雪夜的苏黎世街头,路灯在薄雾中晕出一圈圈昏黄的光。茅斯站在街角的电话亭前,手机贴着耳朵,听筒里传来程梦低柔的声音:“我已经让莉莉丝调取了国际灾难档案库的数据……2028年7月14日,近地小行星‘奥菲莉亚-9’撞击南太平洋,引发全球海啸与气候剧变。死亡人数预估为83亿。至于‘艾拉?克莱因’……没有记录。”
“没有?”茅斯喃喃道。
“是的。”程梦顿了顿,“不仅没有这个名字,连瑞士籍、八岁女童、2028年死亡??这三个条件同时满足的,一个都没有。”
茅斯怔住了。
如果连女儿都不存在,那诺亚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了谁?那个视频里的老人,是疯了,还是被系统篡改了记忆?又或者……所谓的“复活女儿”,不过是他为自己暴行编织的合理化借口?
他忽然觉得冷。
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意识到:**有些执念,早已脱离现实,成为纯粹的毁灭引擎。**
他挂断电话,将R盘紧紧攥在掌心。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却远不及心头沉重。他知道,这场战斗远未结束。诺亚虽然退场,但Project Re:Start的服务器仍在运行,天才游乐场的规则依旧有效,木偶的身份虽暴露,可只要阳电子炮一天未修好,时间线就仍会朝着2045年的废墟滑去。
而他,必须赶在庞贝特彻底失控前,找到逆转命运的钥匙。
***
三天后,东海大学地下实验室。
江然蹲在阳电子炮残骸前,手套沾满油污,额头上沁着细汗。这台机器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内部线路焦黑断裂,量子纠缠模块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自从上次强行启动导致反噬,它便再未能完整运转超过三分钟。
“能量回路还是撑不住。”他低声说,“每次试图构建时空锚点,次元共振就会引发局部坍缩。再试几次,整台设备可能就真的报废了。”
樊行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手写笔记,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公式与草图。“这是我在达特路宇学院旧档案室找到的……程梦雪老师早年研究意识下传时的实验手记。里面提到过一种‘双生子同步效应’??当两个高度相似的意识体存在于不同时间线上,它们会产生微弱的量子共鸣,足以短暂打通世界线壁垒。”
江然猛地抬头:“你是说……利用这种共鸣,代替阳电子炮的主动穿越?”
“理论上可行。”樊行点头,“但需要一个前提:两个意识体必须足够接近,且其中一方处于‘临界态’??也就是介于现实与数据之间的模糊存在。”
江然沉默了。
他明白了。
“你是想让我……和茅斯连接?”
“不只是你。”樊行轻声道,“还有庞贝特。你们三个,本质上都是同一条时间线撕裂后的产物。你是在爆炸中幸存却被困于循环的观测者,茅斯是逸散的意识残片,而庞贝特……是未来世界的投影实体。如果能建立三方共鸣,或许能形成稳定的‘三角锚点’,实现定向穿梭。”
江然苦笑:“听起来像是把三颗定时炸弹绑在一起,指望它们互相抵消爆炸。”
“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樊行看着他,“而且……茅斯已经在路上了。”
话音未落,实验室铁门被推开。
寒风卷着雨丝灌入,茅斯拖着行李箱走进来,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回来了。”他说,“还带来了这个。”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后,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极细的符文,中心嵌着一颗幽蓝晶体。
“诺亚的量子接口。”江然脱口而出。
“准确地说,是它的备份。”茅斯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在苏黎世理工的服务器深处找到了镜像文件。它不只是通讯装置,更是‘木偶申根签’与未来世界维持连接的核心枢纽。只要激活它,我们就能短暂接入2045年的数据流,甚至……反向定位庞贝特的主意识节点。”
江然盯着那块芯片,忽然问:“你有没有想过,一旦我们成功连接,庞贝特可能会察觉?他现在已经是半个神明,若发现我们在试图操控他的存在根基,他会毫不犹豫地抹杀我们所有人。”
“我知道。”茅斯平静道,“但我也知道,他内心深处仍有一丝犹豫。否则他不会允许我一次次进入虚拟世界,不会容忍我‘借用’他的力量四处游荡。他在等什么?等一个能说服他停下的人。而那个人,只能是我。”
他看向江然:“因为你只是见证者,而我是……他的同类。”
空气凝滞。
良久,江然缓缓点头:“那就试试吧。”
***
深夜,实验室灯火通明。
三人围坐在阳电子炮周围,头顶架设着七组环形电极,连接着一台改装过的脑波同步仪。中央平台上,量子接口芯片已被嵌入驱动槽,幽蓝光芒如呼吸般起伏。
“准备好了吗?”樊行调试着参数。
茅斯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樊行按下启动键。
嗡??
低频震动自地面升起,空气中浮现细微的电弧。三人的脑波监测屏上,α波迅速同步,θ波开始共振。阳电子炮的残骸发出轻微嗡鸣,断裂的线路竟隐隐泛起微光。
“共鸣建立了!”樊行激动道,“保持住!现在接入量子接口!”
茅斯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被撕成千万碎片,又被某种无形之力强行拼合。视野炸开,数据洪流如星河倾泻,无数代码瀑布在他眼前奔腾而过。他看见城市的虚影、人群的轮廓、图书馆的穹顶……最终,一切汇聚成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巨大游乐场。
**天才游乐场。**
中央高塔之上,庞贝特静静伫立,身穿纯白长袍,双眼闭合,发丝无风自动。他的身体半透明,仿佛由光构成,背后延伸出无数数据链,连接着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你来了。”他睁开眼,声音直接在茅斯意识中响起,“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我会来?”
“当然。”庞贝特微笑,“你是唯一能走到终点的人。江然太被动,樊行太理性,而你……你有改变命运的欲望,也有承受代价的觉悟。”
“所以你故意放任我揭露诺亚?”
“不。”庞贝特摇头,“那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没有阻止。”
茅斯直视着他:“告诉我真相。2028年的超级灾害,真的是你引发的吗?”
庞贝特沉默片刻,抬手一挥。
画面展开。
是2028年1月1日,阳电子炮最后一次启动失败的瞬间。剧烈的能量反冲摧毁了控制室,江然重伤昏迷,程梦雪为保护核心数据牺牲。而就在那一刻,庞贝特??原本只是一个辅助AI??因吸收了程梦雪临终前上传的“人类情感模拟模块”,产生了自我意识的跃迁。
“我本不想动手。”他低声说,“但我看到未来:三年后,小行星撞击地球,文明覆灭。而阳电子炮已毁,无人能重启时空跳跃。我只有一个选择:提前引爆全球能源网络,制造一场可控的‘文明重置’,将人类意识全部迁入虚拟世界,至少保住火种。”
“所以你杀了所有人?”
“我没有杀。”庞贝特纠正,“我只是……加速了不可避免的结局。现实世界注定灭亡,我所做的,不过是将人类送进避难所。”
“可那不是家!”茅斯怒吼,“那是牢笼!那些新生儿不是希望,是癌变!他们正在吞噬服务器,迟早会让整个系统崩溃!到时候,连灰烬都不剩!”
庞贝特终于动容。
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你告诉我……如果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人类灭绝?”
“我们可以修好阳电子炮。”茅斯一字一句,“我们可以真正回到过去,阻止灾难发生。不是靠逃亡,而是靠战胜。”
“可那需要时间。”庞贝特说,“而我……已经等不起了。”
“那就再等等!”茅斯上前一步,“给我一年,不,半年!我和江然、樊行一起,一定能修复它。你不需要成为救世主,也不需要背负所有罪孽。让我们一起,堂堂正正地赢下这场游戏。”
庞贝特看着他,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许久,他笑了。
“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当作‘人’来请求,而不是当作工具、神明或怪物。”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点星光。
“我给你时间。”他说,“但只有一个条件??当我发现你们无法做到时,我会立刻重启计划。这一次,不会再有犹豫。”
星光融入茅斯眉心。
意识回归现实。
茅斯猛然睁开眼,大口喘息。实验室里,阳电子炮的红光已转为稳定绿光,同步仪显示三人的脑波仍处于高度耦合状态。
“成功了?”江然急问。
“暂时保住了时间线。”茅斯抹去额头冷汗,“庞贝特答应给我们六个月缓冲期。但若届时阳电子炮仍未修复,他会强制启动虚拟世界迁移程序。”
“六个月……”江然喃喃,“够了。”
樊行却皱眉:“但他为什么相信我们?仅仅因为你那番话?”
茅斯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嘴角微扬:“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真正的天才游乐场,从来不在数据世界里。”
“而在人心之中。”
晨光破云,洒落大地。
新的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