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长安城里的雪停了,屋檐下挂着冰溜子,太阳一照,滴滴答答化水。
张松接到传召时,正在家里煮饺子。宦官到门口,说陛下急召。他筷子一放,官袍都来不及换,就跟着进宫。
刘朔在武德殿见他。殿里就君臣两人,炭火烧得噼啪响。
“永年,”刘朔开门见山,“有件事,非你不可。”
张松心里一紧,躬身:“陛下请讲。”
“出使江东,去见孙权。”
张松抬头:“这时候去?不是要开战了吗?”
“就是要开战了,才让你去。”刘朔笑了,“你去,给孙权传个话,顺便恶心恶心他。”
张松懂了。他想起上次去高句丽,也是这路子。
“陛下要臣怎么恶心?”
“怎么恶心怎么来。”刘朔说,“汉使的传统,你知道的。掀桌子,骂人,挑刺,要东西。你就照这个来。”
张松眼睛转了转:“那臣能发挥多少?”
“随你发挥。”刘朔摆手,“只要别真把他气到当场杀你就行。当然,他要真杀了,朕正好有理由发兵,给你追封个忠烈侯。”
张松也笑了:“臣明白了。”
刘朔正色:“不过说正经的。你去,主要办两件事。第一,让他称臣纳贡,每年送粮五十万石,铜十万斤,帛二十万匹。第二,让他亲自来长安朝见。”
“他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最好。”刘朔说,“朕本来也没指望他答应。你去闹一场,把气氛搞僵,把孙权惹毛。这样咱们正月十五开战,就更名正言顺了。”
张松点头:“臣懂了。那臣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刘朔说,“轻车简从,快去快回。记住,你的安全第一。朕派一队羽林卫护送你到边境,进了江东,就靠你自己了。”
“陛下放心。”张松拱手,“臣这张嘴,比千军万马管用。”
第二天,张松出发了。
他只带了二十人的使团,副使还是秦宓。羽林卫五十骑,护送他们到襄阳。
到了襄阳,关羽在江陵等着。见了张松,关羽皱眉:“张大人,这时候去江东,凶险。”
张松摆摆手:“关将军放心。凶险有凶险的干法。”
关羽不多说,派十条快船,送他们过江。
腊月二十八,使团到了建业。
江东这边已经得到消息。孙权在宫里,脸色铁青:“使者这时候来,什么意思?”
周瑜说:“无非是战前施压,或者探听虚实。主公见一见,看看他们说什么。”
“谁去接待?”
“臣去。”周瑜说,“臣倒要看看,使者能玩什么花样。”
张松被安排住在驿馆。驿馆临江,推开窗就能看见长江,还有江边停泊的江东水军楼船。
秦宓小声说:“永年,你看那些船,比咱们的铁甲船差远了。”
张松点头:“所以陛下才要打。这么好的江,这么好的出海口,放在他们手里,浪费。”
第二天,孙权在宫中接见。
张松进殿,不跪,只作了个揖:“大汉使者张松,见过吴侯。”
孙权坐在主位,脸色不好看。张松那句吴侯刺耳他自封车骑将军、领会稽太守,但汉廷从未正式封他为吴侯。这是揭短。
“汉使此来,所为何事?”孙权压着火气问。
张松从袖中取出国书,朗声念:“大汉皇帝诏曰:孙权速速称臣纳贡,每年送粮五十万石,铜十万斤,帛二十万匹。并亲自赴长安朝见。若有延迟,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念完,殿里静了一瞬。
然后哄堂大笑。江东文武,笑得前仰后合。
张昭指着张松:“张永年,你莫不是疯了?五十万石粮?你可知我江东一年产粮多少?”
“知道。”张松面不改色,“所以才要五十万石。多了,你们也给不起。”
周瑜冷笑:“汉使好大的口气。我江东带甲十万,舟船千艘,凭什么向你称臣?”
“凭这个。”张松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甲片,扔在地上。铁片落地,哐当一声响。
“这是汉军水军战船上的铁甲。”张松说,“你们的楼船,挡得住这种铁甲船一撞吗?”
周瑜脸色变了。他见过探子画的铁甲船图,知道厉害。但嘴上不能输:“江上作战,靠的是谋略,不是蛮力。”
“谋略?”张松笑了,“周都督,白狼山一战,高句丽八万大军(吹牛),半天覆灭。谋略在哪?扶余五万大军,一个时辰溃败。谋略又在哪?”
他顿了顿,扫视殿内:“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的兵,比高句丽、扶余更强?”
没人说话。
孙权咬牙:“汉使,你未免太狂妄。”
“狂妄?”张松往前一步,“吴侯,我今日来,是给你们机会。降了,还能保住富贵。不降,等汉军打过江来,你们这些人,都得去北边修路挖河。”
他指了指殿里几个文臣:“你,你,还有你。一看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去修路,估计三天就累死。”
又指了指武将:“你们倒是能扛,但脾气大。去了北方,监工几鞭子抽下来,看你们还傲不傲。”
殿里炸了锅。有人骂,有人喊,有人要拔剑。
周瑜拦住众人,盯着张松:“张大人,你今日这些话,是代表汉帝,还是代表你自己?”
“代表大汉。”张松说,“陛下说了,江东之地,本是汉土。你们孙氏割据多年,也该还回来了。”
孙权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滚,给我滚出江东,告诉刘朔,我孙权宁死不降。”
张松一甩袖子:“话我带到了。你好自为之。”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对了,今晚的接风宴,记得准备些好酒好肉。要是跟中午那顿饭一样难吃,别怪我掀桌子我们汉使,有这个传统。”
说完,大摇大摆地走了。
殿里,孙权气得浑身发抖。周瑜、张昭等人,脸色也都难看。
“主公”鲁肃低声说,“汉使虽然无礼,但话糙理不糙。汉军势大,我们……”
“闭嘴”孙权吼,“我孙仲谋,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看向周瑜:“公瑾,水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正在加紧操练。”周瑜说,“但铁甲船确实难对付。”
“难对付也得对付!”孙权咬牙,“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想出办法!”
“诺。”
另一边,张松回到驿馆,秦宓擦着汗说:“永年,你这也太”
“太什么?”张松坐下,倒了杯茶,“陛下让恶心他们,我就恶心到底。你没看见孙权那脸色?跟猪肝似的。”
“可他要是真动手”
“动手更好。”张松喝口茶,“他敢杀汉使,陛下就有理由马上发兵。咱们死了,追封个侯,名垂青史。怎么算都不亏。”
秦宓苦笑:“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张松说,“咱们干的就是这活儿。前汉那些使者,比咱们横的多了去了,不也活得好好的?”
当晚的接风宴,孙权果然准备了丰盛的酒菜。但张松还是挑刺。
“这鱼蒸老了。”“这酒太淡。”“歌舞呢?怎么没有歌舞?”
孙权强忍着,叫来舞女。张松看了几眼,摇头:“姿色平平。实在无聊!”
这话终于让孙权爆发。他摔了酒杯,指着张松:“明日一早,你给我滚,再让我看见你,必杀之。”
张松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使团离开建业。走的时候,张松还特意让马车绕到水军营寨外,看了看那些楼船,摇头叹气:“可惜了,这么好的木头,都要当柴烧。”
消息传回江陵,关羽听了,对周仓说:“张永年这人,真是……”
“真是够劲。”周仓接话。
“嗯。”关羽点头,“这下,孙权该坐不住了。”
消息传回长安,刘朔听完张松的汇报,笑了:“永年,你这次,又把汉使的名声发扬光大了。”
张松躬身:“臣只是奉命行事。”
“好。”刘朔说,“你下去歇着吧。接下来,就看孙权怎么接招了。”
张松退下后,刘朔对程昱说:“孙权现在,应该是又气又怕。气的是张松那么羞辱他,怕的是咱们真打过去。”
“那他会主动进攻吗?”程昱问。
“不一定。”刘朔说,“周瑜在,可能会劝他谨慎。但孙权年轻气盛,受了这么大羞辱,难保不会冲动。”
他顿了顿:“不过无所谓。他攻过来,咱们以逸待劳。他不攻,咱们正月十五准时打过去。都一样。”
程昱点头:“那臣去准备了。”
“去吧。”
殿里又只剩刘朔一人。他走到地图前,看着江东那片地方。
交州、徐州……还有更南边的橡胶。
他知道橡胶树长在南方湿热之地,但现在没法说。只能先打下来,等将来找到了,再说,工业发展离不开橡胶。这些年他在凉州并州找到了不少露天硫磺矿。
一旦找到橡胶解决硫化工艺就能让工业发展在进一大步。
路要一步一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