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过年了。刘朔给朝臣和地方都放了假,让大伙儿缓口气,攒足精神,年后打江东。他自己也终于能停下,好好过个年。
来到这时代,不是提心吊胆,就是脚不沾地。陪家人踏实过年,这是头一遭。
过去一年多,没白折腾。今年各州郡报上来的文书里,“冻毙”、“饿殍”这些词,少多了。
并州、幽州、冀州这些以前的苦地方,去年不计本钱地盖房、发农具、耕牛、种子。老百姓今年,总算能吃饱肚子过年。
棉衣也做到了人手一件。冬日里多了层挡风的硬实东西,夜里睡觉,不怕醒不来。
没人冻死饿死,这年,刘朔才觉得能过。
在他来的时代,饿死冻死像电影。可搁这几千年,除了商品经济顶天的宋朝,哪个朝代底层真能不挨饿受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话半点不假。做到眼下这步,不容易。
但刘朔心里那团火没熄。吃饱穿暖只是开头,他要的,是吃好穿好,是要大汉的名字,压在世界头顶。
叫四方万国,都得跪着听汉家的声音。
长安,未央宫
殿里烧着地龙,暖烘烘。
长子刘昭在殿前空地上练剑,一招一式,有点模样了,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两个女儿,刘仪和刘琳,围在甄宓身边笨手笨脚地剥石榴。红宝石似的籽儿,掉了一碟子。
鄯善公主月支娜和精绝女王阿妲阗坐在一旁,低声说话,偶尔浅笑。后宫里没勾心斗角,几个女人处得和睦,刘朔省心。
他手里捏着几份简牍,是各地年底汇总。
秋收的粮全进了仓,各地常平仓满着。驰道修通七成,主要干道能跑马车。漕运也顺,南北货物走得快。
工部报上来,铁的年产过了三百万斤。虽然紧巴巴,但咬牙挤挤,装备新军、换老旧家伙,还能撑。
“陛下”甄宓端了碗热羹过来,轻声说,“忙了一年,该歇歇了。”
刘朔接过碗喝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是啊,该歇歇了。”他放下碗,看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等过了年,江东那边,就得动真格了。”
关羽的水军在江陵练了一年多。新造的铁甲船试了几次水,覆着铁皮,船舱分好几个水密舱,凿漏一两处也沉不了,是个好东西。
陆路上,徐晃和张郃在庐江、九江也屯好了兵。只等一声令下。
孙权那边,探子回报,周瑜主张把水军拉到上游硬碰硬,鲁肃觉得该据险固守,拖垮汉军粮道。两边吵得厉害。
刘朔不怕他打,也不怕他守,只怕他缩着不动。所以年前把张松派过去,狠狠羞辱孙权一通。那家伙心高气傲,受这份气,年怕是都过不好。
正想着,宦官轻手轻脚进来,呈上一份密报。
刘朔展开扫一眼,是张松从江东回来的路上快马送来的。里头说,孙权在堂上气得砸了杯子,当庭吼着要与北寇决死,但被张昭几个人死死劝住。
眼下江东备战气氛很浓,水军调动频繁。
“火上浇油……”刘朔把密报扔进炭盆,看着它卷曲、变黑、化成灰,“这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他走到殿门口。
刘昭刚收剑站立,喘着粗气,小脸通红。“昭儿,累不累?”
“不累”孩子大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
刘朔伸手揉揉他的头:“不累就好。记住,手里的剑,不是拿着好看的。将来这天下,得靠它去镇着。”
寒风从廊下穿过,卷起几片枯叶。远处隐隐传来市井喧闹,百姓在置办年货。今年能过肥年的人,比往年多了不少。
刘朔深吸一口冷冽空气,缓缓吐出。
歇几天吧。等年过完,江东的烽烟,就该烧红半边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