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完了。
积雪化尽,驿道开始反浆。长江的水位,一天天往上涨。
长安城尚书省的值房里,炭火还烧着。刘朔、关羽、张郃、贾诩、程昱几个人围在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前。图上,长江像条青灰色的带子,从西到东,横贯南北。
刘朔没急着说话。他用手指点了点江陵,然后顺着江水,慢慢划到建业。
“仗怎么打,都议一议。”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几人。
关羽凤眼微眯,盯着地图上那片广阔水域,先开了口。“陛下,江东所恃,无非长江。其水军纵横多年,是块硬骨头。臣在江陵操练一年,新船坚利,士卒敢战。这第一阵,当由水师来打。”
他手指重重点在巴丘一带。“臣率主力水师顺流而下,就驻扎在公安、巴丘。不急着往前冲,先把阵势摆开。我们的船比他们大,比他们坚,就用这更好的战船,把上游江面锁起来。”
贾诩接口,声音平缓:“关将军此言,乃攻心之上策。水师横亘上游,江东交州的水路联系便断了七分。孙权每日醒来,都得想着头顶悬着一把剑。日子久了,人心自乱。”
刘朔点点头,看向张郃。“儁乂,陆路你怎么看?”
张郃性格沉稳,他手指移到合肥。“水师锁江,是悬剑。陆路则要拔钉子。东吴在江北,就剩下皖城和濡须口两个硬寨。此二地,是其北大门,也是渡江跳板。”
他用手掌在合肥向北一带虚按一下。“我军陆战之利,远非江东可比。无需奇谋,就以力破巧。大军在合肥集结,然后南下,一个接一个,拔了这两颗钉子。钉子一拔,孙权所谓的长江天险,北边一半就没了门户。我军想何时渡江,便何时渡江。”
程昱补充道:“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先以水师威压,使其不敢全力北顾。再以陆师碾压,扫清江北障碍。两步走完,江东门户洞开,我军已立于不败之地。”
刘朔盯着地图,沉吟片刻。“两步走完,孙权就该收缩防线,把水军主力龟缩到柴桑、武昌以下,想凭借下游复杂水道跟我们周旋了。”
他手指突然从巴丘划到濡须口,又逆流而上,指向柴桑。“所以,第三步,不跟他比水战技巧。我们打封锁战。”
关羽眼睛一亮。
刘朔继续道:“云长,你的主力舰队从巴丘继续东下。同时,攻克濡须口后,新编的辅助水师从那里出发,溯流西进。两路水军,一路顺流,一路逆流,在柴桑至武昌这一段江面会师。”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会师之后,我们的战船就在这段最关键的水道上,连成一条铁索。我们的船好,速度快,吨位大。东吴的船只要敢出港,撞,都能给他撞沉。这条线,就是长江封锁线。”
贾诩缓缓道:“此策最毒之处,在于断粮。江东精华,在于建业、吴郡。这几处产粮不足,历来依靠上游鄱阳湖平原,以及后方会稽郡的粮米补给。漕运多在江上。封锁线一成,运粮船过不来。不出一个月,建业粮价必飞涨,人心惶惶,军心浮动。”
“不错。”刘朔冷声道,“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打的就是人心。等他内部开始慌了,我们的第四步就可以走了。”
他看向程昱:“文和,檄文你让陈琳来拟。就写:孙权割据江东,名为汉臣,实为国贼。若开城归降,可保其宗庙爵禄;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夷其三族。”
程昱点头记下。
“光有檄文不够。”刘朔手指点了点建业、吴郡那几个点,“江东并非铁板一块。陆、顾、张、朱,那些大族,跟孙家从来不是一条心。他们最怕的,不是改朝换代,而是战火毁了他们的庄园、杀了他们的族人。”
他语气放缓,却更显寒意:“通过各种渠道,把话递过去。只要他们愿意‘弃暗投明’,杀了孙权,或开城献地,他们现有的土地、佃户,朝廷一律承认。非但如此,家族子弟,还可入长安为官,加官晋爵。”
贾诩幽幽道:“东吴内部,本就多有主张归附朝廷之声。张昭便是其首。往日孙权强势,能压得住。如今我大军压境,外无援军,内缺粮草,那些为自己家族打算的人,心思就该活络了。兵谏,或是刺杀都有可能。”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可能,变成必然。”刘朔总结道,“最后一步,围而不打。”
他拳头虚握,罩在地图的建业城上。“水陆大军,合围建业。但先不攻城。在城外,把我们的阵势摆开,让城里的人看清楚。举行阅兵,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铁甲骑兵,看看我们如山一样的大船。”
“每天在城下喊话,告诉士兵,投降不杀。甚至可以运来粮食,在城外设粥棚,救济逃出来的百姓,或者就让城里守军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吃饱饭。”刘朔顿了顿,“只困死城里的军队和孙权。我要的,是孙权众叛亲离,是建业不攻自溃。”
值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炭火噼啪声。
关羽捋了捋长髯,沉声道:“陛下此策,步步为营,阳谋压顶。水陆并进,锁江拔点,断粮攻心,策反内乱,围城慑胆。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拳都打在江东要害。纵使周郎复生,面对此局,亦难挽回。”
张郃也道:“陆路攻势,臣已明晰。必克皖城、濡须口,为大军打开通道。”
刘朔站起身,拍了拍地图。“既如此,便照此策行事。云长为水军大都督,总揽江上一切战事。儁乂为陆军主帅,统筹江北攻坚。文和、仲德,协调策反、粮秣及檄文舆论。”
他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即将出鞘的剑。
“此战,不要急躁。一步步压过去,用绝对的实力,碾碎孙权的侥幸。我要的不仅是江东六郡,更要让天下人看看,顺天应人者昌,逆势割据者是何下场。”
“开春了,该动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