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仙宫，夜。

    鎏金蟠龙烛台上的蜡烛已燃过半，烛泪层层堆积如珊瑚。

    纣王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夜光杯，杯中琼浆摇曳，映着他眼中迷离的光。

    他眼前反复浮现的，是白日里那抹清绝的身影——林黛玉。

    那般气质，那般容貌……他坐拥六宫佳丽，阅遍天下美人，何曾见过这样的女子？不是妲己那种倾国倾城的妖艳，不是胡媚那种柔媚入骨的娇娆，而是一种……仿佛不属人间的清冷仙气。眉间拢着的淡淡轻愁，眸中含着的水光潋滟，一举一动都似弱柳扶风，却又透着一种不可亵渎的凛然。

    “陛下在想什么？”妲己的声音柔柔地响起。她已换了寝衣，青丝披散，更添妩媚。

    纣王回过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爱妃觉得……那林黛玉如何？”

    妲己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笑道：“是个美人胚子。不过出身西南一隅小小的兰台国，没见过世面，怕是不懂宫里的规矩，有些野气。”

    “野气？”纣王摇头，“孤看她一举一动，皆合礼仪。况且那种气度，岂是寻常闺秀能有？”他顿了顿，忽然握住妲己的手，“爱妃，孤想……”

    话未说完，妲己已抽回手，神色第一次露出冷意：“陛下不可。”

    纣王一怔。妲己从未这般直接拒绝过他。

    “陛下，”妲己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林黛玉乃元妃表妹，此次是奉旨入宫探病。陛下若动了这般心思，传出去成何体统？天下人会如何议论陛下？后宫妃嫔又会如何心寒？别忘了，贾氏死后，黄飞虎就反出朝歌。”

    她转身，眼中竟有泪光：“臣妾知道陛下爱美人，可那林黛玉……她不一样。陛下今日也看见了，她那种气质，岂是能强求的？若强行纳入后宫，只怕是折了她的灵气，也伤了陛下的圣名。”

    这番话情真意切，纣王听得愣住。他从未见过妲己如此——这般为他着想，这般维护他的名声。

    “爱妃……”他心中感动，却又有些不甘，“可孤实在……”

    “陛下！”妲己跪倒在他面前，泪如雨下，“臣妾跟随陛下多年，何时拦过陛下纳妃？可这次不同……那林黛玉，臣妾一见便知，她不是凡俗女子。陛下若执意要她，只怕会引祸上身啊！”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报：“胡媚娘娘求见。”

    胡媚款款而入，见殿内情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盈盈一拜：“臣妾听闻陛下今日见了元妃娘娘的弟妹，特来道喜——元妃娘娘有这般亲人相伴，定能早日康复。”

    纣王让她起身，胡媚却不起，反而抬头道：“只是臣妾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臣妾今日远远瞧见那位林姑娘……”胡媚欲言又止，“臣妾幼时曾随家父修道，略通些相术。那林姑娘的面相，臣妾越看越心惊。”

    “哦？”纣王坐直身子，“如何心惊？”

    胡媚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那林姑娘，恐非凡人。臣妾观她眉间有灵光隐现，气质清绝出尘，分明是……仙草转世之象。”

    “仙草转世？”纣王皱眉。

    “正是。”胡媚神色郑重，“古有记载，绛珠仙草受天地精华，历劫转世为人，其血肉魂魄皆含仙灵之气。若以其祭天，可保风调雨顺；若以其炼丹……”她顿了顿，“可得长生不老之药。”

    殿中烛火猛地一跳。

    纣王瞳孔收缩：“长生不老？”

    “陛下！”妲己厉声打断，“胡媚休要胡言！林黛玉是元妃表妹，是活生生的人！岂能用来祭天炼丹？此等邪说，简直荒唐！”

    胡媚知道，妲己这是以退为进。她妖媚的眼睛看了一眼纣王，然后落在妲己脸上：“姐姐莫急。臣妾只是据实而言。况且……”她转向纣王，眼中闪过妖异的光，“陛下如今身强体壮，自然不需此类丹药。可若能将此女留在身边，时时亲近，或可沾染仙气，延年益寿也未可知。”

    胡媚瞄了一眼纣王，低下头，继续说道：“况且，摘星楼神仙下凡时，仙人就曾经说过，补天石和绛珠仙草转世的故事。如今证实这二人是转世之人是陛下洪福齐天，我们即便不能将其炼丹，但至少不能让有二心之人得了去，动摇大商根基！”

    这话说到了纣王心坎里。他本就对黛玉念念不忘，如今听胡媚这般说，更是不想放黛玉走了。

    妲己看在眼里，心里很矛盾，一方面可以将宝玉和黛玉留下，伺机报前世之仇。一方面黛玉如此神仙之姿，她没有把握会继续拿捏纣王，她怕黛玉夺走纣王的宠爱。

    胡媚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当初她协助妲己来到朝歌，虽然妲己如愿让她进入宫廷，但是纣王宠妲己胜于她，她自然想找一个人分了妲己的宠。

    妲己对胡媚的说法，很不赞成，留下宝黛是她的主意，但是没有必要让纣王知道，她完全可以悄悄留下这两个死对头。

    妲己强压怒火，柔声劝道：“陛下，纵使她真是仙草转世，也是上天所赐。陛下若强行占有，只怕会触怒天意。不如……顺其自然。”

    纣王却摆摆手，眼中已有了决定：“爱妃不必多言。孤自有分寸。”

    他望向窗外夜色，脑海中又浮现黛玉的身影。那般清冷，那般孤高，却又那般有活力，有朝气，比身边的女人都有个性，就像天边明月，像天上的太阳，不可或缺，望而不可即。

    可越是这样，他越想得到。

    “传旨，”纣王缓缓开口，“贾宝玉和林黛玉既来探病，便让她在宫中多住些时日。一应待遇，按公主、王子规制。另……派几个伶俐的宫女过去伺候，随时向朕禀报她的起居。”

    妲己脸色一白，却不敢再劝。

    胡媚唇角勾起一丝得逞的笑，盈盈拜倒：“陛下圣明。”

    凝香阁，子夜。

    黛玉独坐窗边，望着窗外一轮孤月。元春并未服用宫女送来的药，她已睡下，睡得很踏实。宝玉在偏殿歇息。

    白日里纣王看她的眼神，让她心中不安。那不是寻常君王看臣女的眼神，而是……一种带着炽热占有欲的凝视。

    她握紧袖中短匕。若真到了那一步……

    忽然，腕间黛色胎记微微发热。她低头看去，只见胎记在月光下泛起极淡的莹光，仿佛在警示什么。

    几乎同时，怀中那枚姜子牙所赠的玉坠也开始发烫。

    她心中一凛，起身走到铜镜前。借着外面如水的月光，她看到，镜中女子面色苍白，眉尖若蹙，可那双眼睛却清澈坚定，透着不容侵犯的凛然。

    “我林黛玉此生，”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迅速离开妆台，隐入阴影中。

    殿外，两名宫女提着灯笼走过，低声交谈：

    “陛下今日问了三次林姑娘的起居……”

    “胡媚娘娘那边也派人来打听……”

    “嘘，小声些。夏公公吩咐了，要好生伺候，但也要看紧了……”

    声音渐远。

    黛玉靠在墙上，指尖冰凉。这深宫之中，步步皆是陷阱。

    可她没有退路。

    姐姐还在病榻上，宝玉还在宫中，柳湘莲、冯紫英、林瑾他们还在外头筹划……她不能倒，不能怕。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那一身藕荷色的衣衫在月华下泛着清冷的光，衬得她愈发像一株临风而立的仙草，孤高，洁净，神秘，不容亵渎。

    而在寿仙宫，纣王彻夜未眠。

    他命人取来所有关于“绛珠仙草”的古籍，一页页翻阅。烛光下，他的面容忽明忽暗，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欲望与痴迷。

    胡媚的话在他心中扎根、生长——长生不老，江山永固。

    还有……那般绝世美人。

    “林黛玉……”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最醇的美酒。

    他要得到她。

    但不是用强。那样会折了她的灵气，也显得他太没手段。

    他要让她心甘情愿。

    他也要为黛玉做些什么，让她感动，让她倾心，让她爱上自己。

    “传旨，”他对侍立在侧的夏太监说，“明日朕要亲临凝香阁，探视元妃。”

    夏太监一愣：“陛下，这不合规矩……”

    “规矩？”纣王轻笑，“孤就是规矩。”

    窗外，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这座深宫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无人知晓。

    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株误入凡尘的仙草，已然成了这场权力游戏中关键的棋子。

    而执棋的人们，各有各的算计，各有各的欲望。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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