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恒王府的产房中,那个名唤宝玉的婴儿,正静静望着窗外那颗赤色孤星。
他小小的手伸出襁褓,无意识地摸索着,最终握住了身旁那块五彩玉石。
玉石微光一闪。
婴儿的唇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初生的懵懂,也有历经千劫的沧桑。
三日后,大内,垂拱殿。
皇帝刘知远高坐龙椅,面色灰败,咳声不断。这位后汉开国之君,如今已是风烛残年。殿下,太子刘承佑、恒王刘政、枢密使郭威等重臣分立两侧。
“恒王喜得麟儿,朕心甚慰。”刘知远的声音虚弱,“朕已命内库备下厚礼,稍后便送至王府。”
刘政躬身:“谢陛下隆恩。臣子年幼,不敢当此厚赐。”
“诶,都是一家人,何必客气。”刘知远摆摆手,忽然道,“朕听说,那孩子出生时,口中衔玉?”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刘政面色不变:“坊间谣传,不足为信。犬子只是寻常出生,口中并无他物。”
“是么?”刘承佑忽然开口,笑容温和,“可孤怎么听说,那玉五彩斑斓,内蕴天地经纬?如此祥瑞,王叔何必隐瞒?”
这话如利刃出鞘,直刺要害。
所有目光聚焦在刘政身上。郭威垂眸不语,心中却暗叹太子手段太急——这般当众逼问,等于撕破脸皮。
刘政缓缓抬头,看向刘承佑:“太子殿下是听何人所言?臣愿与此人对质。”
“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刘承佑轻笑,“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王叔,若真有其事,那可是天降祥瑞于我大汉。如此吉兆,当普天同庆才是。”
“正因是吉兆,”刘政声音平稳,“才更需谨慎。自从夏商周以来,凡有异象者,几人有善终?臣子年幼,臣只愿他平安长大,不求闻达于诸侯。”
这话说得巧妙,既未否认,也未承认,却点出了最残酷的现实——在这乱世,异象往往催命符。
刘知远咳嗽起来,良久方止。他深深看了刘政一眼,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恒王爱子之心,朕明白。这样吧,待孩子满月,抱进宫来让朕瞧瞧。若真有造化……”他顿了顿,“朕便收他为义孙,养在宫中,与皇孙作伴。”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是恩典,也是枷锁。
刘政袖中的手骤然握紧,心跳如鼓。他缓缓跪倒:“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
“起来吧。”刘知远疲惫地挥挥手,“朕累了,都退下。”
众人鱼贯退出。
殿外长廊,刘承佑与刘政并肩而行。
“王叔,”太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那孩子若真养在宫中,孤定会视如己出。”
刘政停步,侧首看他:“臣子顽劣,只怕会冲撞了皇孙。”
“顽劣?”刘承佑笑了,“那正好。皇孙性子太柔,正需一个活泼的玩伴。王叔放心,宫中自有最好的师傅教导,定不会埋没了令郎的……天赋。”
两人目光相撞,如刀剑交锋。
良久,刘政微微颔首:“那便有劳殿下了。”
他转身离去,藏青色王袍在廊下拖曳出沉重的影子。
刘承佑立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殿下。”郭威不知何时出现在身侧,“恒王已有所戒备。”
“那又如何?”刘承佑冷笑,“孩子总要养大的。在宫里养,总比在王府养……让朕放心。”
他用了“朕”字。
郭威心中一凛,垂首不语。
风起廊下,吹动檐角铁马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而冰冷,像是乱世中无数命运的碰撞与碎裂。
而在恒王府的婴儿房中,贾宝玉正静静躺在摇篮里。他手中握着那块五彩玉,玉石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华。
忽然,玉石内部那些经纬纹路,极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仿佛在预示着——
一段交织着神话与历史、鲜血与真情、补天石与绛珠草的宏大因缘,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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