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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唐纪十】
    起于公元 632 年,止于公元 637 年四月,总计五年有余。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六年(壬辰,公元 632 年)

    春季,正月,乙卯朔日,出现日食。

    癸酉日,静州獠人发动叛乱,将军李子和率军讨伐平定叛乱。

    文武百官再次请求太宗举行封禅大典,太宗说:“你们都把封禅看作是帝王的盛大功业,朕的想法却不是这样。如果天下安定太平,家家户户丰衣足食,就算不举行封禅大典,又有什么妨碍呢!从前秦始皇举行了封禅大典,而汉文帝没有举行,后世难道会认为汉文帝的贤德比不上秦始皇吗!况且祭祀上天,扫地而祭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定要登上泰山之巅,封筑几尺高的封土,然后才能表达自己的虔诚敬意呢!” 群臣仍然不停地请求,太宗也有些想要依从他们的意思,唯独魏征认为不可以。太宗说:“你不想让朕举行封禅大典,是认为朕的功劳还不够高吗?” 魏征回答说:“功劳很高了。” 太宗又问:“德行还不够深厚吗?” 魏征说:“德行很深厚了。” 太宗接着问:“中原还没有安定吗?” 魏征说:“已经安定了。” 太宗又问:“四方夷族还没有臣服吗?” 魏征说:“都已经臣服了。” 太宗再问:“年成谷物还没有丰收吗?” 魏征说:“丰收了。” 太宗继续问:“祥瑞的征兆还没有出现吗?” 魏征说:“已经出现了。” 太宗于是说:“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不可以举行封禅大典呢?” 魏征回答说:“陛下虽然具备了这六个条件,但是承接隋朝末年的大乱之后,户口还没有恢复,粮仓府库还很空虚,而陛下的车驾向东巡行,随行的千军万马,沿途的供应安顿、劳役耗费,不是轻易能够承受的。况且陛下举行封禅大典,那么天下各国都会云集而来,远方夷族的君主首领,都应当随从护驾;如今从伊水、洛水以东到大海、泰山一带,人烟尚且稀少,放眼望去都是杂草丛林,这是引戎狄进入中原腹地,向他们显示我们的虚弱啊。何况赏赐馈赠的财物无法计算,也不能满足远方之人的欲望;免除赋税徭役接连数年,也抵偿不了百姓的辛劳;崇尚虚名而遭受实际的损害,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恰逢黄河南北几个州发生大水灾,封禅的事情于是就此搁置。

    太宗将要驾临九成宫,通直散骑常侍姚思廉劝谏。太宗说:“朕患有气喘病,一到夏天就会加重,只是去那里躲避暑热罢了。” 赏赐姚思廉五十匹绢。

    监察御史马周上奏疏,认为:“东宫设置在皇宫城垣之内,而大安宫却在皇宫城垣的西面,它的规模建制和皇帝的居所相比,还显得窄小简陋,从四方百姓的观感和议论来看,有所欠缺。应当增修扩建大安宫,使其高大雄伟,以符合朝廷内外的期望。另外,太上皇年事已高,陛下应当每天早晚前去侍奉膳食。如今九成宫距离京城三百多里,太上皇有时思念陛下,陛下怎么能够立刻赶到呢?再者,陛下此次出行,是想要避暑;太上皇还留在酷热的京城,而陛下却独自居住在凉爽的地方,从侍奉父母冷暖的礼节来说,臣私下里感到不安。如今出行的计划已经确定,不能再中止,希望陛下迅速告知返回的日期,以消除众人的疑虑。还有,王长通、白明达都是乐师,韦盘提、斛斯正也不过是能工巧匠,就算他们的技能出类拔萃,也只应当赏赐给他们金银布帛,怎么能够破格授予他们官爵,让他们身佩玉饰、脚踩朝靴,和士大夫君子并肩而立、同桌而食呢?臣私下里为这样的做法感到羞耻。” 太宗完全采纳了他的意见。

    太宗因为新制定的官制中没有太师、太傅、太保这三师的官职,二月,丙戌日,下诏特意设置三师官。

    三月,戊辰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庚午日,吐谷浑进犯兰州,州兵将其击退。

    长乐公主将要出嫁,太宗因为公主是皇后亲生的女儿,特别疼爱她,敕令有关部门,陪送的嫁妆财物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魏征劝谏说:“从前汉明帝想要分封皇子,说:‘我的儿子怎么能和先帝的儿子相比呢!’于是下令让皇子们的封地都只有楚王、淮阳王封地的一半。如今陛下陪送长乐公主的嫁妆,比永嘉长公主多一倍,这和汉明帝的想法恐怕不一样吧!” 太宗认为他说得对,入宫把这件事告诉了皇后。皇后感叹说:“臣妾常常听到陛下称赞器重魏征,不知道其中的缘故,如今看到他援引礼义道德来抑制君主的私情,才知道他真是一位能够辅佐国家的忠臣啊!臣妾和陛下结发为夫妻,承蒙陛下的礼遇恩宠,每次说话都要先观察陛下的脸色,不敢轻易冒犯陛下的威严;何况魏征作为臣子,和陛下关系疏远,却能够如此直言进谏,陛下不能不听从他的意见啊。” 于是皇后请求派遣宫中使者带着四百缗钱、四百匹绢,赏赐给魏征,并且对他说:“听说您为人正直,今天才亲眼见到,所以用这些财物来奖赏您。希望您常常秉持这样的忠心,不要有所改变。” 太宗曾经退朝之后,怒气冲冲地说:“我一定要杀了这个乡巴佬!” 皇后问是谁,太宗说:“魏征每次都在朝堂上羞辱我。” 皇后听后,退下朝堂,换上朝服站在庭院里,太宗惊讶地问她原因。皇后说:“臣妾听说君主贤明,臣子就会正直;如今魏征正直敢言,正是因为陛下贤明的缘故啊,臣妾怎么敢不向陛下祝贺呢!” 太宗于是转怒为喜。

    夏季,四月,辛卯日,襄州都督、邹襄公张公谨去世。第二天,太宗出宫前往丧次吊唁哀悼。有关部门上奏说,辰日忌讳哭泣。太宗说:“君主对待臣子,就像父亲对待儿子一样,内心的哀痛之情发自肺腑,怎么能够避讳辰日呢!” 于是痛哭流涕,悼念张公谨。

    六月,己亥日,金州刺史、酆悼王李元亨去世。辛亥日,江王李嚣去世。

    秋季,七月,丙辰日,焉耆王突骑支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起初,焉耆国前往中原是通过沙漠中的道路,隋朝末年道路被阻塞,于是改道经过高昌国;突骑支请求重新开通沙漠旧路,以方便两国往来,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因此高昌国怨恨焉耆国,派兵袭击焉耆国,大肆劫掠之后离去。

    辛未日,太宗在丹霄殿设宴款待三品以上官员。太宗从容地说:“天下内外安定太平,都是各位公卿大臣的功劳。然而隋炀帝的声威遍及夷狄、中原,颉利可汗占据着北方的荒漠之地,统叶护可汗雄踞西域地区,如今他们都已经灭亡,这是朕和你们亲眼所见的事情,千万不要依仗国家强盛就骄傲自满啊!”

    西突厥肆叶护可汗发兵攻打薛延陀,被薛延陀击败。肆叶护可汗性情猜忌狠毒,听信谗言;手下有一位乙利可汗,功劳最大,肆叶护可汗因为他不是自己的同族,就把他诛杀了,从此各个部落都人人自危,无法自保。肆叶护可汗又猜忌莫贺设的儿子泥孰,暗中想要图谋他,泥孰于是逃奔到焉耆国。设卑达官和弩失毕两个部落出兵攻打肆叶护可汗,肆叶护可汗率领轻骑兵逃奔到康居国,不久之后去世。西突厥国人前往焉耆国迎接泥孰回来,拥立他为可汗,这就是咄陆可汗,咄陆可汗派遣使者向唐朝请求归附。丁酉日,太宗派遣鸿胪少卿刘善因前往西突厥,册封咄陆为奚利邲咄陆可汗。

    闰八月,乙卯日,太宗在丹霄殿设宴款待亲近的大臣,长孙无忌说:“王珪、魏征,从前都是陛下的仇敌,没想到今天能够一同参加这场宴会。” 太宗说:“魏征、王珪都能尽心尽力地侍奉自己的主人,所以朕才任用他们。然而魏征每次进谏,朕如果不听从,朕和他说话,他总是不回应,这是为什么呢?” 魏征回答说:“臣认为事情不可行,所以才进谏;如果陛下不听从臣的劝谏,而臣还要随口应答,那么这件事就会付诸实施,所以臣不敢回应。” 太宗说:“你姑且先答应一声,然后再继续劝谏,又有什么妨碍呢!” 魏征回答说:“从前舜帝告诫群臣说:‘你们不要当面顺从,退朝之后又有非议之言。’臣心里明明知道这件事不对,却还要嘴上答应陛下,这就是当面顺从啊,难道这是稷、契侍奉舜帝的本意吗!” 太宗大笑说:“别人都说魏征举止粗鲁傲慢,朕看他却觉得更加可亲可敬,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啊!” 魏征起身,叩拜谢恩说:“陛下允许臣畅所欲言,所以臣才能够竭尽自己的愚钝之见,如果陛下拒绝听取臣的意见,臣又怎么敢屡次冒犯陛下的威严呢!”

    戊辰日,秘书少监虞世南进献《圣德论》,太宗赏赐给他手书的诏书,说:“你的论赞写得太高了。朕怎么敢和上古的帝王相比呢!只不过和近代的帝王相比,稍微强一些罢了。然而你只看到了朕治国的开端,还没有看到朕治国的结局。如果朕能够做到善始善终,那么这篇《圣德论》就可以流传后世;如果不能做到善始善终,恐怕只会让后世的人嘲笑你啊。”

    太宗驾临庆善宫,这里是太宗当年的旧宅,于是太宗和显贵的大臣们设宴饮酒,赋诗言志。起居郎、清平县人吕才将这些诗谱上乐曲,命名为《功成庆善乐》,让少年组成八佾的舞队,表演《九功之舞》,每逢盛大宴会,就和《破阵舞》一同在宫廷中演奏。同州刺史尉迟敬德参加宴会,看到有人的座次排在自己的上面,勃然大怒说:“你有什么功劳,竟然坐在我的上首!” 任城王李道宗的座次排在尉迟敬德的下首,于是上前劝解。尉迟敬德勃然大怒,挥拳殴打李道宗,差点把李道宗的眼睛打瞎。太宗很不高兴,于是中止了宴会,对尉迟敬德说:“朕看到汉高祖刘邦诛杀功臣,心里常常责备他,所以想要和你们一同保全富贵,让子孙后代绵延不绝。然而你担任官职却屡次触犯法律,这才知道韩信、彭越被剁成肉酱,并非全是汉高祖的过错啊。国家的纲纪法令,只有赏赐和惩罚两种手段,超出本分的恩宠,不能多次获得,你好自为之,加强自身修养,不要留下悔恨!” 尉迟敬德从此开始感到畏惧,收敛了自己的行为。

    冬季,十月,乙卯日,太宗的车驾返回京城长安。太宗在大安宫侍奉太上皇饮宴,太宗和皇后轮流进献饮食和御用衣物,直到深夜才结束宴会。太宗亲自搀扶太上皇的轿子,一直送到宫殿门口,太上皇不允许他这样做,命令太子代替太宗搀扶。

    突厥颉利可汗一直郁郁寡欢,常常和家人相对而泣,面容憔悴,身体瘦弱。太宗见到他之后,十分怜悯他,因为虢州地区有很多麋鹿,可以游猎,于是任命颉利可汗为虢州刺史;颉利可汗推辞,不愿意前往虢州。癸未日,太宗又任命他为右卫大将军。

    十一月,辛巳日,契苾部落酋长何力率领六千多家部众前往沙州投降唐朝,太宗下诏将他们安置在甘州、凉州之间,任命何力为左领军将军。

    庚寅日,太宗任命左光禄大夫陈叔达为礼部尚书。太宗对陈叔达说:“你在武德年间曾经直言进谏,所以朕用这个官职来报答你。” 陈叔达回答说:“臣看到隋朝皇室父子兄弟相互残杀,因此导致国家动乱灭亡,臣当时所说的话,不是为了陛下,而是为了国家社稷的大计啊。”

    十二月,癸丑日,太宗和身边的大臣讨论国家安危的根本。中书令温彦博说:“臣希望陛下常常像贞观初年那样治理国家,那就好了。” 太宗说:“朕近来在处理政务方面有所懈怠吗?” 魏征说:“贞观初年,陛下一心想着节俭,不厌其烦地征求群臣的劝谏。近来营建修缮的事情稍微多了一些,进谏的大臣很多都触犯了陛下的旨意,这就是和贞观初年的不同之处啊。” 太宗拍手大笑说:“确实有这样的事情!”

    辛未日,太宗亲自审查关押在狱中的囚犯,看到应当判处死刑的囚犯,心生怜悯,于是释放他们回家,约定来年秋天返回京城接受死刑。太宗还敕令全国的死刑犯,都予以释放,让他们到期限的时候前往京城。

    这一年,党项等羌族部落先后归附唐朝的,有三十万人。

    公卿大臣以下的官员请求太宗举行封禅大典的,前后接连不断,太宗晓谕他们说:“朕原本就患有气喘病,恐怕登高之后病情会加重,你们不要再提封禅的事情了。”

    太宗对身边的大臣说:“朕近来处理事务,有时候不能完全依照法令律条,你们都认为事情很小,不再坚持上奏劝谏。凡事没有不是由小变大的,这正是国家危亡的开端啊。从前关龙逄因为忠言进谏而被处死,朕常常为他感到痛惜。隋炀帝因为骄横残暴而亡国,这是你们亲眼所见的事情。你们应当常常为朕思考隋炀帝亡国的教训,朕也常常为你们念及关龙逄被杀的事情,这样的话,又何必担心君臣之间不能相互保全呢!”

    太宗对魏征说:“选拔官员,不能轻率行事。任用一位君子,那么君子就会纷纷前来归附;任用一位小人,那么小人就会竞相钻营求进。” 魏征回答说:“确实是这样。天下还没有平定的时候,可以只选取一个人的才能,而不考察他的品行;国家的丧乱平定之后,那么就必须是德才兼备的人,才可以任用。”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七年(癸巳,公元 633 年)

    春季,正月,太宗将《破阵乐》改名为《七德舞》。癸巳日,太宗在玄武门设宴款待三品以上官员以及各州的州牧、蛮夷的酋长,演奏《七德舞》和《九功舞》。太常卿萧瑀上书说:“《七德舞》所表现的圣上功业,还有所欠缺,请陛下下令在舞蹈中加入擒获刘武周、薛仁杲、窦建德、王世充等人的情景。” 太宗说:“这些人都是一时的英雄豪杰,如今朝廷中的大臣,很多人都曾经做过他们的臣子,如果看到他们原来的君主遭受屈辱的样子,能不伤心吗?” 萧瑀叩拜谢罪说:“这不是臣的愚笨思虑所能想到的。” 魏征想要让太宗停止武备,修明文教,每次陪同太宗饮宴,看到演奏《七德舞》时,就低下头不看,看到演奏《九功舞》时,就认真仔细地观赏。

    三月,戊子日,侍中王珪因为泄露宫中的话语而获罪,被贬为同州刺史。庚寅日,太宗任命秘书监魏征为侍中。

    直太史、雍县人李淳风上奏说,灵台所用的观测仪器制度粗疏简略,只有赤道,请求重新制造浑天黄道仪,太宗答应了他的请求。癸巳日,浑天黄道仪制成,李淳风将其进献给太宗。

    夏季,五月,癸未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雅州道行军总管张士贵率军攻打叛乱的獠人,击败叛军。秋季,八月,乙丑日,左屯卫大将军、谯敬公周范去世。太宗外出巡幸的时候,常常命令周范和房玄龄留守京城。周范为人忠诚厚道,严肃正直,病重的时候,不肯搬出宫中官署,最终在官署中去世,临终前和房玄龄相拥诀别,说:“遗憾的是不能再侍奉圣上了!”

    辛未日,太宗任命张士贵为龚州道行军总管,让他率军攻打叛乱的獠人。

    九月,崤山以东、黄河以南四十多个州发生大水灾,太宗派遣使者前往赈济灾民。

    去年被太宗释放回家的全国死刑犯,总共有三百九十人,没有人监督管束,都按时自己回到朝堂,没有一个人逃亡藏匿;太宗于是赦免了他们的死罪。

    冬季,十月,庚申日,太宗返回京城长安。

    十一月,壬辰日,太宗任命开府仪同三司长孙无忌为司空,长孙无忌坚决推辞说:“臣愧为皇后的外戚,恐怕天下人会说陛下徇私情。” 太宗不允许他推辞,说:“朕选拔官员,唯才是举。如果没有才能,就算是亲属也不任用,襄邑王李神符就是这样的例子;如果有才能,就算是仇敌也不会舍弃,魏征等人就是这样的例子。如今任命你为司空,并非徇私情偏袒亲属。”

    十二月,甲寅日,太宗驾临芙蓉园;丙辰日,太宗在少陵原围猎。戊午日,太宗返回宫中,陪同太上皇在过去汉朝的未央宫设宴饮酒。太上皇命令突厥颉利可汗起身跳舞,又命令南蛮酋长冯智戴吟诵诗歌,然后笑着说:“胡人和越人如同一家人,这是自古以来没有过的事情啊!” 太宗手捧酒杯为太上皇祝寿说:“如今四方夷族都臣服于朝廷,这都是陛下教导有方的缘故,并非臣的智慧能力所能及。从前汉高祖刘邦也曾陪同太上皇在这座宫殿中设宴饮酒,他妄自尊大,臣是不会效仿他的。” 太上皇听后非常高兴。殿上的人都高呼万岁。

    太宗对左庶子于志宁、右庶子杜正伦说:“朕十八岁的时候,还在民间,百姓的疾苦和世间的真伪,没有不知道的。等到登上皇位,处理天下事务,仍然会有差错失误。何况太子生长在深宫之中,没有经历过百姓的艰难困苦,能不产生骄奢淫逸的念头吗?你们不能不极力劝谏太子。” 太子喜好嬉戏玩乐,常常违背礼法制度,于志宁和右庶子孔颖达屡次直言劝谏,太宗听说之后,对他们加以嘉奖,赏赐给他们每人一斤黄金、五百匹绢。

    工部尚书段纶上奏请求征召能工巧匠杨思齐入朝,太宗下令让杨思齐当面展示技艺。段纶让杨思齐先制作木偶戏的道具。太宗说:“朕征召能工巧匠,是希望他们能够为国事效力,你却让他先制作戏耍的道具,这难道是让百工相互告诫,不要制作奇巧淫靡的物品的意思吗!” 于是降低了段纶的官阶品级。

    嘉州、陵州的獠人发动叛乱,太宗命令邗江府统军牛进达率军击败叛军。

    太宗问魏征说:“群臣的上书都有很多可取之处,等到召见他们问话的时候,很多人却语无伦次,这是为什么呢?” 魏征回答说:“臣观察各个部门的官员奏报事务,常常要思考好几天,等到了陛下的面前,却连三分之一的话都说不出来。何况进谏的大臣所说的话,往往会违背陛下的旨意,触犯陛下的忌讳,如果陛下不给他们好脸色,他们怎么敢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出来呢!” 太宗从此之后接待群臣时,态度言辞更加温和,曾经说:“隋炀帝生性多疑猜忌,临朝听政的时候,常常不跟群臣说话。朕却不会这样,朕和群臣亲密得如同一体。”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八年(甲午,公元 634 年)

    春季,正月,癸未日,突厥颉利可汗去世。太宗下令让突厥人遵循本族习俗,焚化尸体后安葬。

    辛丑日,行军总管张士贵讨伐东、西王洞叛乱的獠人,平定叛乱。

    太宗想要分派大臣担任各道黜陟大使,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李靖举荐魏征。太宗说:“魏征能规谏朕的过失,一天都不能离开朕的身边。” 于是任命李靖与太常卿萧瑀等共十三人分别巡视天下,(太宗敕令)“考察地方官吏的贤能与不才,查问民间疾苦,礼遇高龄老人,赈济穷困百姓,提拔被埋没的人才,使使者所到之处,如同朕亲自视察一般。”

    三月,庚辰日,太宗驾临九成宫。

    夏季,五月,辛未朔日,出现日食。

    起初,吐谷浑可汗伏允派遣使者入朝进贡,使者还没有返回,吐谷浑军队就大肆劫掠鄯州后离去。太宗派遣使者责备伏允,征召他入朝觐见,伏允声称患病不来,同时又替他的儿子尊王请求通婚;太宗答应了通婚的请求,命令尊王亲自前来迎亲,尊王又迟迟不到,太宗于是断绝婚约,伏允再次派兵侵犯兰、廓二州。伏允年事已高,听信大臣天柱王的计谋,屡次侵犯唐朝边境;又扣押唐朝使者赵德楷,太宗派遣使者前去晓谕,往返十次;太宗还带引吐谷浑的使者,在殿前亲自晓谕祸福得失,伏允始终没有悔改之心。六月,太宗派遣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担任西海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樊兴担任赤水道行军总管,率领边境守军以及契苾、党项的部众出击吐谷浑。

    秋季,七月,崤山以东、黄河以南、淮河与东海之间的地区发大水。

    太宗屡次邀请太上皇到九成宫避暑,太上皇因为隋文帝在那里去世,心中厌恶这座宫殿。冬季,十月,朝廷营建大明宫,作为太上皇避暑的居所。宫殿还没有建成,太上皇就患病卧床,最终没能住进大明宫。

    辛丑日,段志玄率军进击吐谷浑,打败敌军,追击逃敌八百多里,距离青海只有三十多里,吐谷浑人驱赶着牧马逃走。

    甲子日,太宗返回京城长安。

    右仆射李靖因为身患疾病请求退位,太宗准许他的请求。十一月,辛未日,太宗任命李靖为特进,封爵依旧不变,俸禄赏赐、官署吏卒都按照原来的标准供给,等到病情稍有好转,便每隔两三天到门下省、中书省参与商议政务。

    甲申日,吐蕃赞普弃宗弄赞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同时请求通婚。吐蕃位于吐谷浑的西南面,近世以来逐渐强盛,蚕食吞并周边国家,疆域广阔,拥有数十万精兵,然而此前从未与中原往来。吐蕃的君主称为赞普,习俗上不称姓氏,王族都姓论,宦族都姓尚。弃宗弄赞有勇有谋,周边邻国都畏惧他。太宗派遣使者冯德遐前往吐蕃安抚慰问。

    丁亥日,吐谷浑进犯凉州。己丑日,太宗下诏大举讨伐吐谷浑。太宗想任命李靖为统帅,又顾虑他年老,不愿再让他辛劳。李靖得知后,主动请求出征;太宗大为欣喜。十二月,辛丑日,任命李靖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节制管辖各路军队。任命兵部尚书侯君集为积石道行军总管、刑部尚书任城王李道宗为鄯善道行军总管、凉州都督李大亮为且末道行军总管、岷州都督李道彦为赤水道行军总管、利州刺史高甑生为盐泽道行军总管,联合突厥、契苾的部众进击吐谷浑。

    太宗聘娶隋朝通事舍人郑仁基的女儿为充华,册封的诏书已经颁行,册封的使者即将出发,魏征听说这名女子曾经许配给士人陆爽,急忙上表劝谏。太宗得知后,大为震惊,亲手写下诏书深刻地责备自己,下令停止派遣册封使者。房玄龄等人上奏说:“说郑氏女子许配给陆氏,没有明确的证据,册封大礼已经施行,不可以中途停止。” 陆爽也上表说当初根本没有议婚的事情。太宗对魏征说:“群臣或许是迎合朕的心意;陆爽也自己陈述没有婚约,这是为什么呢?” 魏征回答说:“他是担心陛下表面上虽然停止册封,或许会暗中施加责罚,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 太宗笑着说:“外人的想法或许确实如此。朕说的话竟然不能让人完全相信吗?”

    中牟县丞皇甫德参上书说:“修缮洛阳宫,使百姓辛劳;收取地租,加重百姓负担;民间喜好梳高髻,大概是受宫中风气影响。” 太宗大怒,对房玄龄等人说:“皇甫德参是想让国家不役使一个百姓,不收取一斗地租,宫女都剃光头发,才会满意吗!” 想要治他诽谤朝廷的罪名。魏征劝谏说:“贾谊在汉文帝的时候上书,说‘有一件事可以为之痛哭,有两件事可以为之流泪。’自古以来臣子上书言事,如果言辞不激烈恳切,就不能打动君主的心,这就是所谓的‘狂夫的言论,圣人加以抉择采纳’,希望陛下明察裁决。” 太宗说:“朕如果治这个人的罪,那么谁还敢再进言呢?” 于是赏赐皇甫德参二十匹绢。过了几天,魏征上奏说:“陛下近来不喜欢听直言,虽然勉强容忍,却不像从前那样豁达大度了。” 太宗于是又重重赏赐皇甫德参,任命他为监察御史。

    中书舍人高季辅上书说:“品级低微的地方官员,还没有获得俸禄,饥寒交迫,很难保证清廉的操守,如今国库粮仓逐渐充实,应当酌情优厚供给他们俸禄,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不贪污受贿,严格制定法令禁令。此外,密王李元晓等人都是陛下的弟弟,近来看到皇子皇孙拜见各位皇叔,皇叔们都回礼答拜,扰乱了尊卑长幼的秩序,应当用礼法来教导他们。” 奏书呈上后,太宗很赞赏他的建议。

    西突厥咄陆可汗去世,他的弟弟同娥设继位,这就是沙钵罗咥利失可汗。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九年(乙未,公元 635 年)

    春季,正月,先前归附唐朝的党项部落全部叛逃归附吐谷浑。三月,庚辰日,洮州的羌族部落反叛,投奔吐谷浑,杀害洮州刺史孔长秀。

    壬辰日,太宗大赦天下。

    乙酉日,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率军进击叛乱的羌族部落,打败叛军。

    庚寅日,太宗下诏:“百姓的资产评定分为三等,还不够详细,应当细分为九等。”

    太宗对魏征说:“齐后主、周天元帝都加重搜刮百姓,用来奉养自己,最终耗尽民力而亡国。就好像贪婪的人自己吃自己的肉,肉吃完了就会毙命,多么愚蠢啊!然而这两位君主相比,谁优谁劣呢?” 魏征回答说:“齐后主生性懦弱,政令由多个部门发出;周天元帝骄横残暴,赏罚大权都由自己独揽;虽然同样是亡国之君,齐后主还要更差一些。”

    夏季,闰四月,癸酉日,任城王李道宗在库山击败吐谷浑军队。吐谷浑可汗伏允下令将野草全部烧光,率领轻装部队逃入沙漠。各位将领认为 “战马没有草料,会疲惫瘦弱,不能深入追击。” 侯君集说:“并非如此。先前段志玄的军队返回时,刚到鄯州,敌军就已经追到城下。这是因为敌军还保存着实力,部众还愿意为他们所用的缘故。如今敌军刚一战败,就像老鼠飞鸟一样四散奔逃,连侦察的哨兵都没有了,君臣离心离德,父子失散分离,现在攻取他们,比捡起地上的草芥还要容易。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必定会后悔。” 李靖采纳了他的意见。将大军兵分两路:李靖与薛万均、李大亮率军从北道进发,侯君集与任城王李道宗率军从南道进发。戊子日,李靖的部将薛孤儿在曼头山击败吐谷浑军队,斩杀吐谷浑的亲王,缴获大量牲畜,用来补充军粮。癸巳日,李靖等人在牛心堆打败吐谷浑军队,又在赤水原再次击败敌军。侯君集、任城王李道宗率领军队在荒无人烟的地区行军两千多里,盛夏时节竟然降下寒霜,途经破逻真谷,这里没有水源,士兵们只能啃食冰块,战马只能吃雪。五月,在乌海追上伏允,与他展开激战,大败敌军,擒获吐谷浑的亲王。薛万均、薛万彻又在寺海击败天柱王。

    太上皇从去年秋天起就患上中风病,庚子日,在垂拱殿驾崩。甲辰日,群臣请求太宗遵照太上皇的遗诏处理军国大事,太宗没有答应。乙巳日,太宗下诏让太子李承乾在东宫裁决日常政务。

    赤水之战中,薛万均、薛万彻率领轻骑兵率先出击,被吐谷浑军队包围,兄弟二人都身中枪伤,失去战马后徒步作战,随从的骑兵阵亡了十分之六七,左领军将军契苾何力率领数百名骑兵前去救援,奋力拼杀,所向披靡,薛万均、薛万彻因此得以脱险。李大亮在蜀浑山击败吐谷浑军队,擒获吐谷浑亲王二十人。将军执失思力在居茹川击败吐谷浑军队。李靖督率各路大军途经积石山、黄河源头,抵达且末,直抵吐谷浑西部边境。得知伏允在突伦川,准备逃奔到于阗,契苾何力想要率军追击。薛万均因为之前战败的教训,坚持说不能追击。契苾何力说:“敌军没有城郭,随着水草迁徙,如果不趁他们聚居在一起的时候袭击攻取,一旦他们像云雾一样四散逃走,还怎么能够捣毁他们的巢穴呢!” 于是亲自挑选一千多名精锐骑兵,径直奔向突伦川,薛万均只好率领军队跟随他。沙漠中缺乏水源,将士们刺破战马的血管饮血解渴。突袭并攻破伏允的牙帐,斩杀数千名敌军,缴获二十多万头牲畜,伏允独自脱身逃走,他的妻子儿女都被俘虏。侯君集等人率军继续前进,越过星宿川,抵达柏海,然后回师与李靖的大军会合。

    吐谷浑大宁王慕容顺,是隋朝的外甥、伏允的嫡长子,早年在隋朝做人质,长期不能返回吐谷浑,伏允另立其他儿子为太子,等到慕容顺返回吐谷浑后,心中常常郁郁不乐。恰逢李靖攻破吐谷浑,国内百姓走投无路,都怨恨天柱王;慕容顺应着民心,斩杀天柱王,举国请求投降唐朝。伏允率领一千多名骑兵逃入沙漠,十几天后,部众逐渐逃散殆尽,伏允被身边的人杀死。吐谷浑国人拥立慕容顺为可汗。壬子日,李靖上奏平定吐谷浑。乙卯日,太宗下诏恢复吐谷浑的国号,任命慕容顺为西平郡王、趉故吕乌甘豆可汗。太宗担心慕容顺不能收服民心,于是命令李大亮率领数千名精兵作为他的声援。

    六月,己丑日,群臣再次请求太宗亲理朝政,太宗答应了他们的请求,琐碎的事务仍然委托太子处理,太子很善于听取和裁决政务。从此以后,太宗每次外出巡幸,常常让太子留守京城监国。

    秋季,七月,庚子日,盐泽道行军副总管刘德敏率军进击叛乱的羌族部落,打败叛军。

    丁巳日,太宗下诏:“太上皇的陵墓依照汉高祖长陵的先例修建,务必做到高大厚重。” 因为工期紧迫,难以完成。秘书监虞世南上书劝谏,认为:“圣人安葬父母从简,并非不孝,而是深思远虑,因为厚葬恰恰会成为父母的拖累,所以才不这样做。从前张释之说:‘如果陵墓中藏有让人贪图的财物,即使把整座南山铸铜封死,也会有缝隙可钻。’刘向说:‘死亡没有尽头,而国家有兴亡更替,张释之的话,是为子孙后代作长远打算啊。’这些话深刻透彻,实在合乎至理。陛下的圣德超越尧、舜,然而安葬父母却效仿秦、汉的奢侈厚葬之法,臣私下认为陛下不应这样做。即使陵墓中不再藏有金玉珠宝,后世之人只看到陵墓如此高大,怎么会知道里面没有金玉珠宝呢!况且如今陛下为太上皇守丧,已经依照汉文帝霸陵的先例,而陵墓的形制却要依照汉高祖长陵的标准,恐怕不合适。希望陛下依照《白虎通义》的规定,修建高为三仞的陵墓,陪葬器物的规格,一律节省减损,还在陵墓旁边刻石立碑,另外抄写一份碑文,珍藏在宗庙里,作为子孙后代永久遵循的制度。” 奏书呈上后,没有得到答复。虞世南再次上书劝谏,认为:“汉朝的天子即位后就开始营建陵墓,有的耗时五十多年;如今要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需要数十年才能竣工的工程,恐怕人力难以办到。” 太宗于是将虞世南的奏书交给相关部门,命令他们详细商议妥善的方案。房玄龄等人商议后,认为:“汉高祖长陵高九丈,汉光武帝原陵高六丈,如今九丈太高,三仞又太低,请求依照原陵的规格修建。” 太宗听从了这个建议。

    辛亥日,太宗下诏:“国家草创之初,宗庙的建制不够完备,如今将要把太上皇的神位迁入宗庙附祭,应当让礼官详细商议相关礼仪。” 谏议大夫朱子奢请求设立三昭三穆的宗庙制度,而空出太祖的位置。于是朝廷增修太庙,将弘农府君的神位以及高祖的神位,连同原来的四位祖先神位,共设为六室。房玄龄等人商议后,建议尊奉西凉武昭王李暠为始祖。左庶子于志宁提出异议,认为武昭王并非唐朝帝王基业的开创源头,不能尊为始祖;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

    党项部落进犯叠州。

    李靖进击吐谷浑的时候,用丰厚的财物贿赂党项部落,让他们担任向导。党项酋长拓跋赤辞前来拜见各位将领,说:“隋朝的人不讲信用,喜欢残暴地掠夺我们。如今各路唐军如果没有别的企图,我愿意供给你们粮草物资;如果不是这样,我就占据险要地势,堵塞你们前进的道路。” 各位将领与他立下盟誓后送他回去。赤水道行军总管李道彦率军抵达阔水,看到拓跋赤辞没有防备,便发动袭击,缴获数千头牛羊。于是羌族各部落都心怀怨恨愤怒,在野狐峡屯兵据守,李道彦的军队无法前进;拓跋赤辞率军出击,李道彦大败,阵亡数万人,只好退守松州。左骁卫将军樊兴率军逗留不前,延误军期,士兵伤亡逃亡很多。乙卯日,李道彦、樊兴都被判死罪,减刑流放边境。

    太宗派遣使者在大斗拔谷慰劳各路将领,薛万均诋毁契苾何力,夸耀自己的功劳。契苾何力忍不住愤怒,拔刀起身,想要杀死薛万均,被各位将领劝阻。太宗得知后,责备契苾何力,契苾何力详细陈述事情的经过,太宗大怒,想要罢免薛万均的官职,转授给契苾何力,契苾何力坚决推辞,说:“陛下因为我的缘故罢免薛万均的官职,胡族百姓愚昧无知,会认为陛下重视胡族而轻视汉人,就会辗转诬告,争功邀赏的事情必定会增多。况且会让胡族认为唐朝的将领都像薛万均一样,将会产生轻视汉人的想法。” 太宗赞赏他的见识,于是作罢。不久,太宗任命契苾何力在北门担任宿卫,检校屯营事务,还将宗室女儿临洮县主嫁给他为妻。

    岷州都督、盐泽道行军总管高甑生延误军期,李靖弹劾查办他。高甑生因此怨恨李靖,诬告李靖谋反,经过调查核实,没有证据。八月,庚辰日,高甑生被判死罪,减刑流放边境。有人说:“高甑生是秦王府的功臣,应当宽恕他的罪行。” 太宗说:“高甑生违抗李靖的指挥调度,又诬告他谋反,这样的罪行如果都可以宽恕,那么国法将如何施行!况且国家从晋阳起兵以来,功臣很多,如果高甑生得以赦免,那么人人都可以触犯法律,还怎么能够约束制止呢!朕对旧日的功臣,从来没有忘记过,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不敢赦免他的罪行啊。” 李靖从此以后闭门谢客,即使是亲戚也不能随便相见。

    太宗想要亲自前往太上皇的陵墓祭奠,群臣认为太宗因哀伤过度而身体瘦弱,坚决劝谏,太宗才作罢。

    冬季,十月,乙亥日,处月部落首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处月、处密,都是西突厥的分支部落。

    庚寅日,朝廷将太武皇帝李渊安葬在献陵,庙号高祖;将穆皇后祔葬在献陵,追加尊号为太穆皇后。

    十一月,庚戌日,太宗下诏商议在太原建立高祖庙。秘书监颜师古提出建议,认为:“供奉先帝的宗庙应当建在京城,汉朝时在各郡国立庙,不符合礼仪制度。” 于是停止在太原立庙的计划。

    戊午日,太宗任命光禄大夫萧瑀为特进,再次让他参与商议朝政。太宗说:“武德六年以后,高祖有废立太子的想法却没有确定,朕不被兄弟所容纳,确实有‘功高不赏’的忧虑。萧瑀这个人,不能用利益诱惑,不能用死亡胁迫,真是国家的忠臣啊!” 于是赐给萧瑀一首诗,诗中写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又对萧瑀说:“你的忠诚正直,自古以来的人都比不上;然而你分辨善恶过于分明,有时也会出现过失。” 萧瑀叩拜两次表示感谢。魏征说:“萧瑀违背众人的意见,孤立无援,只有陛下知道他的忠贞刚劲,倘若不是遇到圣明的君主,他很难免于获罪啊!”

    特进李靖上书,请求遵照太上皇的遗诰,太宗只穿平常的衣服,在正殿上朝听政;太宗没有准许。

    吐谷浑甘豆可汗慕容顺长期在中原做人质,国内百姓不归附他,最终被他的部下杀死。他的儿子燕王诺曷钵继位。诺曷钵年纪幼小,大臣们争夺权力,国内陷入大乱。十二月,太宗下诏命令兵部尚书侯君集等人率领军队前去援助;先派遣使者前去晓谕劝解,有不遵从诏令的,就相机出兵讨伐。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十年(丙申,公元 636 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太宗开始亲自处理朝政。

    辛丑日,太宗任命突厥拓设阿史那社尔为左骁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是处罗可汗的儿子,年仅十一岁时,就以智谋才略闻名。处罗可汗任命他为拓设,在沙漠以北建立牙帐,与欲谷设分别统领敕勒各部族,任职十年,从未向部众征收赋税。其他设官有的鄙视他不能为自己谋取富贵,社尔说:“只要部落能够富足,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那些设官听后都心生惭愧,对他心悦诚服。等到薛延陀反叛,击败欲谷设,社尔的军队也战败,他率领残余部众向西退守。颉利可汗败亡之后,西突厥也陷入内乱,咄陆可汗兄弟争夺王位。社尔假意前去投降,趁机领兵突袭,击败西突厥,占据其将近一半的土地,拥有部众十多万人,自称答布可汗。社尔于是对各部族说:“最先挑起战乱、攻破我国的是薛延陀,我应当为先可汗报仇,消灭薛延陀。” 各部族都劝谏说:“我们刚刚夺取西方的土地,应当暂且留下来镇守安抚。如今骤然舍弃这片土地远去,西突厥必定会前来收复故土。” 社尔不听劝告,率军前往沙漠以北攻打薛延陀,双方交战一百多天。恰逢咥利失可汗继位,社尔的部众因长期征战疲惫不堪,大多背弃社尔逃回故土。薛延陀出动大军发起攻击,社尔大败,率领残部退保高昌国,他的旧部残存下来的仅有一万多家,又畏惧西突厥的进逼,于是率领部众投降唐朝。太宗下诏将他的部落安置在灵州以北,将社尔留在长安,赐婚皇妹南阳长公主,让他在皇苑内掌管屯兵。

    癸丑日,太宗改封赵王李元景为荆王,鲁王李元昌为汉王,郑王李元礼为徐王,徐王李元嘉为韩王,荆王李元则为彭王,滕王李元懿为郑王,吴王李元轨为霍王,豳王李元凤为虢王,陈王李元庆为道王,魏王李灵夔为燕王,蜀王李恪为吴王,越王李泰为魏王,燕王李佑为齐王,梁王李愔为蜀王,郯王李恽为蒋王,汉王李贞为越王,申王李慎为纪王。

    二月,乙丑日,太宗任命李元景为荆州都督,李元昌为梁州都督,李元礼为徐州都督,李元嘉为潞州都督,李元则为遂州都督,李灵夔为幽州都督,李恪为潭州都督,李泰为相州都督,李佑为齐州都督,李愔为益州都督,李恽为安州都督,李贞为扬州都督。李泰没有前往封地赴任,太宗任命金紫光禄大夫张亮代理都督事务。太宗因为李泰喜好文学,礼遇士大夫,特意下令在他的王府另外设置文学馆,准许他自行征召学士。

    三月,丁酉日,吐谷浑王诺曷钵派遣使者入朝,请求颁赐历法、奉行唐朝年号,并派遣子弟入朝侍奉;太宗全部应允。丁未日,太宗任命诺曷钵为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勤豆可汗。

    癸丑日,各位亲王前往封地就任,太宗与他们告别时说:“论兄弟之情,朕何尝不想和你们朝夕共处呢!但因身负天下重任,不得不这样做。儿子还可以再有,兄弟却不能再次得到。” 说完便泪流满面,呜咽不止。

    夏季,六月,壬申日,太宗任命温彦博为右仆射,太常卿杨师道为侍中。

    侍中魏征屡次因眼疾请求改任散官,太宗不得已,任命魏征为特进,依旧掌管门下省事务,朝中典章制度的修订,都让他参与评议得失,对判徒刑、流放以上的罪案,要详细核查后上奏;他的俸禄赏赐、官署吏卒,都与职事官相同。长孙皇后生性仁爱孝顺、节俭朴素,喜爱读书,常常和太宗从容地探讨古代史事,趁机劝善规过,对朝政帮助很大。太宗有时会无端迁怒于宫女,皇后也会假装发怒,请求亲自审问,然后下令将宫女关押起来,等到太宗怒气平息,再慢慢为宫女申辩,因此后宫之中,没有出现冤屈滥用刑罚的情况。豫章公主幼年丧母,皇后将她收养,对她的慈爱超过亲生子女。妃嫔以下的人患病,皇后都会亲自探望慰问,还会停下自己的药膳供给她们调养,宫中的人没有不拥戴她的。皇后教导各位皇子,常常把谦虚节俭放在首位,太子的乳母遂安夫人曾经对皇后说,东宫的器物用具太少,请求上奏太宗增添。皇后没有答应,说:“身为太子,应当担忧的是德行没有树立、名声没有显扬,怎么会担忧没有器物用具呢!”

    太宗身患疾病,多年不愈,皇后侍奉他,昼夜不离身边。她常常在衣带上系着毒药,说:“如果陛下有不测,我绝不独自活下去!” 皇后素来患有气喘病,前年跟随太宗驾临九成宫,柴绍等人在半夜禀报有紧急变故,太宗披甲出宫询问情况,皇后抱病紧随其后,身边的人劝阻她,皇后说:“陛下已经受惊,我怎么能安心留在宫内!” 从此她的病情就加重了。太子对皇后说:“药物都用尽了,病情却没有好转,请奏请陛下赦免罪犯、度化百姓出家为僧道,或许能得到上天的赐福。” 皇后说:“生死有命,不是人的智慧和力量能够改变的。如果行善积德能够获得福分,那我从未做过坏事;如果并非如此,胡乱祈求又有什么用处呢!赦免罪犯是国家的大事,不能屡次施行。佛教、道教都是异端之教,损害国家和百姓,都是陛下向来不愿做的事,怎么能因为我一个妇人,让陛下做不愿做的事呢?如果一定要按照你的话去做,我还不如立刻死去!” 太子不敢上奏,私下把这件事告诉了房玄龄,房玄龄又禀报给太宗,太宗十分哀怜皇后,想要为她赦免罪犯,皇后坚决制止了他。

    等到皇后病危,与太宗诀别。当时房玄龄因获罪被遣送回家,皇后对太宗说:“房玄龄侍奉陛下多年,处事小心谨慎,朝廷的奇谋秘计,从未泄露过,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希望陛下不要抛弃他。我的本家亲属,凭借着外戚的身份得到俸禄官位,既然不是凭借德行推举的,就容易招致倾覆危难,想要让他们的子孙得以保全,千万不要让他们担任重要的权职,只让他们以外戚的身份按时入朝请安就足够了。我活着的时候没有对别人有益处,死后也不能祸害他人,希望陛下不要为我的陵墓劳费天下百姓,只需依山建坟,用瓦木做陪葬器物就可以了。还希望陛下亲近君子,疏远小人,采纳忠臣的劝谏,摒弃奸佞的谗言,减少劳役,停止游猎,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没有什么遗憾了!儿女们不必让他们前来,看到他们悲伤哭泣,只会扰乱人心。” 说完取出衣带上的毒药给太宗看,说:“我在陛下患病的日子里,就发誓要以死追随陛下,绝不能像吕后那样掌控朝政。” 己卯日,皇后在立政殿驾崩。

    皇后曾经搜集自古以来妇人得失成败的事迹,编写成《女则》三十卷,又曾经撰文驳斥东汉明德马皇后,认为她不能抑制外戚势力,反而让他们在朝中显贵得势,只去告诫外戚不要奢侈挥霍、车马喧嚣,这是开启了祸患衰败的根源,却只防备细枝末节的事情。等到皇后驾崩,宫中官员将《女则》一并上奏,太宗阅览后悲痛万分,拿给身边的大臣看,说:“皇后的这部书,足以成为百代的典范!朕不是不知道天命,而去做无益的悲伤,只是进入后宫之后,再也听不到规谏的话语了,失去了一位贤良的辅佐之人,所以无法忘怀啊!” 于是太宗征召房玄龄,让他官复原职。

    秋季,八月,丙子日,太宗对群臣说:“朕广开直言进谏的道路,是为了对国家有利,但近来上奏密疏的人,大多揭发别人的细小过失,从今以后再有这样做的人,朕会以谗言惑众的罪名惩处他。”

    冬季,十一月,庚午日,朝廷将文德皇后安葬在昭陵。将军段志玄、宇文士及分别统领士兵出肃章门护送灵柩。太宗在夜里派遣宫中官员前往两人的军营,宇文士及打开营门让使者进入;段志玄却闭门不让使者进入,说:“军营的大门不能在夜间打开。” 使者说:“我这里有皇上的手诏。” 段志玄说:“夜里无法分辨手诏的真伪。” 最终让使者在营外等候到天亮。太宗听说这件事后赞叹说:“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

    太宗又亲自撰写碑文,刻在石碑上,碑文说:“皇后一生节俭,留下遗言要薄葬,她认为‘盗贼的心思,只是贪图珍宝财物,既然陵墓中没有珍宝财物,他们还有什么可图谋的呢。’朕的本心,也是如此。君王以天下为家,何必一定要把宝物放在陵墓里,才算归自己所有。如今凭借九嵕山修建陵墓,凿石施工的工匠只有一百多人,几十天就完工了。陵墓中不藏金玉珠宝,陪葬的人马、器皿,都用土木制成,只是具备形状罢了,希望这样能让奸猾盗贼断绝念头,生者死者都没有拖累。应当让子孙后代世世代代以此为效法的准则。”

    太宗难以忘怀皇后,在宫中苑囿里修建了一座高楼,用来眺望昭陵,曾经带领魏征一同登上高楼,让他眺望昭陵。魏征仔细看了很久说:“臣年老眼花,看不见。” 太宗指着昭陵的方向给他看,魏征说:“臣以为陛下是在眺望献陵,如果是昭陵,那臣本来就看到了。” 太宗流下眼泪,于是下令拆毁了这座高楼。

    十二月,戊寅日,朱俱波国、甘棠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朱俱波国位于葱岭以北,距离瓜州三千八百里。甘棠国位于大海之南。太宗说:“中原安定了,四方的夷族自然会臣服。然而朕不能不心存戒惧,从前秦始皇威震匈奴、百越,却传到二世就灭亡了,只有依靠各位大臣匡正朕做得不够的地方啊。”

    魏王李泰受到太宗的宠爱,有人说三品以上的官员大多轻视魏王。太宗大怒,召见三品以上的官员,神色严厉地责备他们说:“隋文帝在位的时候,一品以下的官员都被亲王们所欺凌羞辱,难道他们不是天子的儿子吗!朕只是不想放纵儿子们横行霸道罢了,听说三品以上的官员都轻视魏王,我如果放纵他们,难道不能折辱你们这些人吗!” 房玄龄等人都惶恐不安,汗流浃背,叩首谢罪。只有魏征神色严肃地说:“臣私下认为,当今的群臣,心中绝不敢轻视魏王。按照礼仪,臣子和儿子是同等的身份。《春秋》上说:周天子的官吏即使地位低微,地位也在诸侯之上。三品以上的官员都是公卿大臣,是陛下所敬重礼遇的人,如果朝廷的纲纪败坏,那自然不必多说;如今陛下圣明在上,魏王必定没有欺凌羞辱群臣的道理。隋文帝骄纵他的儿子们,让他们多行无礼之事,最终都被诛杀夷灭,又有什么值得效法的呢?” 太宗听后十分高兴,说:“道理说得透彻,让人不得不信服。朕因为偏爱自己的儿子而忘记了公义,刚才的愤怒,还自以为毫无过错,等到听了魏征的话,才知道自己理亏。君主说话怎么能轻率随意呢!”

    太宗说:“国家的法令不能屡次变更,屡次变更就会繁琐混乱,官吏们无法全部记诵;同时前后的法令相互矛盾,官吏就会趁机徇私舞弊。从今以后修改法令,都应当详细谨慎地施行。”

    治书侍御史权万纪上书说:“宣州、饶州两地有大量银矿,可以开采,每年能够获得数百万缗的收入。” 太宗说:“朕贵为天子,所缺乏的并非财物,只遗憾没有能够造福百姓的好建议。与其多获得数百万缗的钱财,不如得到一位贤才!你不曾举荐过一位贤才,斥退过一个不贤之人,却专门谈论开采银矿的好处。从前尧、舜将玉璧丢弃到深山,把宝珠抛进山谷,而汉朝的桓帝、灵帝却聚敛钱财作为私人储藏,你是想让朕效仿桓帝、灵帝吗!” 当天,太宗罢免了权万纪的官职,让他回家乡。

    这一年,朝廷将统军改名为折冲都尉,别将改名为果毅都尉。全国总共划分十道,设置六百三十四所折冲府,其中关内道就有二百六十一所,都隶属于各卫以及东宫的六率。上等折冲府有士兵一千二百人,中等折冲府有一千人,下等折冲府有八百人。三百人为一个团,团设有校尉;五十人为一个队,队设有队正;十人为一个火,火设有火长。每名士兵的兵甲、粮食、装备都有规定的数量,都由自己筹备,然后上缴到仓库储存,需要时再领取。其中擅长骑马射箭的士兵编为越骑,其余的编为步兵。每年冬季的最后一个月,折冲都尉率领下属的士兵进行军事训练,应当供给战马的,官府会给予钱财让他们自行购买。凡是应当到京城宿卫的士兵,按照路程的远近轮流值班,路程远的轮值次数少,路程近的轮值次数多,每次轮值的时间都是一个月。

    太宗文武大圣大广孝皇帝上之下贞观十一年(丁酉,公元 637 年)

    春季,正月,太宗改封郐王李元裕为邓王,谯王李元名为舒王。

    辛卯日,太宗任命吴王李恪为安州都督,晋王李治为并州都督,纪王李慎为秦州都督。亲王们即将前往封地赴任,太宗赐给他们书信告诫说:“我想送给你们珍贵的玩物,又担心会让你们更加骄奢,不如送给你们这一句忠告。”

    太宗下令修建飞山宫。庚子日,特进魏征上奏疏,认为:“隋炀帝依仗国家的富强,不考虑后患,穷奢极欲,导致百姓穷困潦倒,最终身死他人之手,国家社稷化为废墟。陛下平定乱世,恢复正道,应当思考隋朝灭亡的原因和我朝得以兴起的缘由,拆掉那些高大华美的宫殿,安心居住在简陋的宫室里;如果在隋朝宫殿的地基上扩建,沿袭旧有的建筑加以装饰,这就是用乱政代替乱政,灾祸必定会降临,天下难得而易失,怎能不慎重考虑呢!”

    房玄龄等人先前接受诏令修订法律,他们认为:“旧有的法律规定,兄弟分家居住,恩荫的待遇互不相关,但如果其中一人谋反,兄弟都要连坐处死;祖孙之间可以享受恩荫,但如果祖父或父亲谋反,孙子或儿子只需要判处流放。依据礼法和情理来判断,实在是不妥当。如今修订法律,祖孙和兄弟因连坐获罪的,都改为发配服劳役。” 太宗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从此以后,比古代的死刑条款,减少了一大半,天下百姓都为此称颂依赖。房玄龄等人制定的法律共有五百条,确立了二十等刑罚名目,比隋朝的法律减少了九十二条死刑条款,七十一条流放改为徒刑的条款,总共删减了繁琐有害的条文,把重刑改为轻刑的条款,多得无法计算。又制定了一千五百九十多条政令。武德年间的旧制度规定,在太学举行释奠礼时,尊奉周公为先圣,孔子为配享;房玄龄等人建议停止祭祀周公,尊奉孔子为先圣,颜回为配享。又删减了武德年间以来的敕令格文,确定保留七百条,到这时颁布施行。还制定了枷、杻、钳、锁、杖、笞等刑具的长短、宽窄规格。

    自从张蕴古被处死之后,法官们都以开脱罪犯为戒;当时即使有量刑过重、误判好人的情况,也不会被治罪。太宗曾经问大理卿刘德威说:“近来的刑律法网稍微严密了一些,这是为什么呢?” 刘德威回答说:“这责任在于君主,不在于群臣,君主喜好宽松,刑律就宽松,君主喜好严苛,刑律就严苛。法律条文规定:误判好人入罪的,官员减三等治罪;误判罪犯脱罪的,官员减五等治罪。如今的情况是,误判入罪的官员没有罪,误判脱罪的官员却要获重罪,因此官吏们为了保全自己,竞相援引严厉的条文判案,这并不是有人指使他们这样做,而是他们畏惧获罪的缘故。陛下如果能完全按照法律条文裁决案件,这种风气立刻就会改变。” 太宗听后十分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审理案件变得公平适当。

    太宗鉴于汉朝预先修建皇陵,避免子孙后代仓促之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又立志要薄葬,担心子孙后代放纵欲望追求奢靡;二月,丁巳日,太宗亲自定下丧葬制度,下令依山修建陵墓,陵墓的规模只要能容纳棺椁就可以了。

    甲子日,太宗驾临洛阳宫。

    太宗抵达显仁宫,因为当地官吏储备的物资不足,有人受到了责罚。魏征劝谏说:“陛下因为储备物资不足而责罚官吏,臣担心这样会形成风气,相互效仿,将来百姓会民不聊生,这恐怕不是陛下出行巡幸的本意啊。从前隋炀帝示意各郡县进献食物,根据食物的丰盛或俭朴来决定赏罚,所以天下人都背叛了他。这是陛下亲眼所见的事情,为什么还要效仿他呢!” 太宗大惊说:“如果不是你,朕就听不到这样的话了。” 于是对长孙无忌等人说:“朕从前路过这里的时候,买饭吃,租房住;如今的供应安顿已经这样好了,怎么还能嫌弃不够呢!”

    三月,丙戌朔日,出现日食。庚子日,太宗在洛阳宫西苑设宴,泛舟于积翠池上,回头对身边的大臣说:“隋炀帝修建这座宫苑,与百姓结下仇怨,如今却都归我所有,这正是因为宇文述、虞世基、裴蕴这些人在宫内阿谀奉承、在宫外堵塞君主的视听,君主听不到百姓的疾苦,你们一定要以此为戒啊!”

    房玄龄、魏征献上他们所修订的《新礼》一百三十八篇;丙午日,太宗下诏颁行全国。

    太宗任命礼部尚书王珪为魏王李泰的老师,对李泰说:“你侍奉王珪,应当像侍奉朕一样。” 李泰见到王珪,总是先行拜见礼,王珪也以师道自居。王珪的儿子王敬直娶南平公主为妻。在此之前,公主下嫁,都不用按照媳妇的礼节侍奉公婆,王珪说:“如今皇上圣明,一举一动都遵循礼法,我接受公主的拜见,哪里是为了自身的荣耀,而是为了成全国家的美好风尚啊。” 于是王珪和妻子坐在上座,让公主手持笄板,行盥馈的礼节。从此以后,公主出嫁都要行媳妇的礼节,就是从王珪开始的。

    群臣再次请求太宗举行封禅大典,太宗让秘书监颜师古等人商议封禅的礼仪,由房玄龄最终裁定。

    夏季,四月,己卯日,魏征上奏疏,认为:“君主中,开头做得好的人很多,能够坚持到底的人却很少,难道是夺取天下容易,守住天下困难吗?大概是因为君主在深切忧虑的时候,会竭尽诚心地对待下属;一旦安逸享乐,就会骄横放纵,轻视他人。能够竭尽诚心对待下属,那么即使是北方的胡人、南方的越人,也会同心同德;如果轻视他人,那么即使是骨肉至亲,也会离心离德,即使君主用威严和愤怒震慑他们,他们也只会表面顺从,内心却并不服气。君主如果真的能够做到:见到想要的东西,就想到知足;将要大兴土木,就想到适可而止;身处高位,就想到要谦虚退让;面临满盈的局面,就想到要收敛克制;遇到安逸享乐,就想到要节俭;身处安逸太平,就想到要防备后患;担心自己被蒙蔽,就想到要接纳劝谏;憎恨谗言奸邪,就想到要端正自身;施行爵赏的时候,就想到不要因为一时高兴而滥赏;施加刑罚的时候,就想到不要因为一时愤怒而滥用刑罚。君主能够做到这‘十思’,再选拔任用贤能之人,就可以做到无为而治了,又何必劳神费力,去代行百官的职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