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意思……”朱慈延低声自语。
他转向安可庆“小安子,看来今日这火车是看不成了。走,陪朕去瞧瞧,瞧瞧这大明的‘骨气’,到底还剩几分。或许……还能听到些不一样的动静。”
“陛下!”安可庆大惊失色,再也顾不得许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万万不可!宫外如今乱糟糟的,那些士子官员聚众喧哗,情绪激荡,万一有不开眼的冲撞了圣驾……奴婢万死难赎其罪啊!陛下,龙体安危为重,还是在宫里安全。内阁和顺天府的大人们自会依律处置,定能妥善平息此事……”
“处置?如何处置?”朱慈延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冷“是像平虏侯在浙江那样,锁拿下狱,抄家问罪?还是……直接让五城兵马司的粗汉们,用棍棒刀鞘‘疏导’?朕倒真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骨气’,是怎么被‘妥善平息’掉的。” 他话语中的寒意,让安可庆如坠冰窟。
“陛下!”安可庆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知道小皇帝心里憋着气,但此刻出去,绝非明智之举,“陛下乃万金之躯,岂可亲涉险地?况且……况且此事本就因侯爷的政令而起,那些人名为‘面圣’,实则是冲着侯爷去的。陛下若此时现身,无论表态与否,都极易被卷入其中,被有心人利用。侯爷若是知晓陛下亲临观看……恐生误会,对陛下更是不利啊!” 他壮着胆子,将话挑明了一部分,希望小皇帝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朱慈延皱起了眉头,心中那点叛逆的兴奋,被安可庆这番话浇熄了大半,他确实存了想看刘庆“麻烦”的心思,想看那些臣子“维护”自己的样子,哪怕只是虚幻的慰藉。
但安可庆点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出去,不仅危险,更可能适得其反,被刘庆视为一种幼稚的挑衅。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是麻烦!”朱慈延瞪起眼,甩了甩袖子,心头无名火起。
安可庆和那报信太监深深伏地,不敢再多言,只盼着天子这阵邪火能快点过去。
朱慈延眯了眯眼,目光投向宫门的方向,忽然压低声音:“你说……今日会流血吗?”
他虽然被劝住了,不敢亲自去涉险看热闹,但内心深处,未尝不盼着事态闹大,闹得越大越好。
安可庆和那太监闻言,身体同时一僵,伏得更低,哪敢回答这等骇人之问。天子盼着臣子流血?这话传出去,是何等惊悚!
沉默如同实质,压在两人背上。朱慈延等不到回答,看着他们鹌鹑般瑟瑟发抖的样子,忽然觉得一阵索然无味。
他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罢了,无趣。朕……去读书。”
安可庆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对那还伏在地上的太监狠狠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退下,自己则亦步亦趋地紧紧跟上朱慈延略显萧索的背影。
文渊阁内,刘庆接到了宫门外士子官员聚集的详细禀报。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禀报,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知道了。”他吐出三个字,他转向侍立一旁的赵率教:“传令:宫卫加强警戒,封闭承天门左右阙门,任何人不得冲击宫禁。着大理寺、顺天府即刻加派人手,前往疏导驱离聚集人等。告诉他们——”
他略一顿,目光微抬,扫过赵率教:“以劝离为主,讲明法度,陈清利害。若有不从,可锁拿为首滋事者,依《大明律》‘擅闯宫禁’、‘聚众滋事’论处。但,严禁动武伤人,尤其不可动用刀剑弓弩,以免酿成血案,徒增口实。”
赵率教凛然应诺:“遵命!侯爷放心,属下亲自去盯着,定不使其生出乱子。”
刘庆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并非惧怕这些士子官员闹事,以他的掌控力,翻手即可镇压。
暴力镇压固然简单,却会留下“钳制言路”、“迫害士人”的恶名,正中那些躲在暗处煽风点火之人的下怀。
他要的是秩序,是法度,是以“合法合规”的方式,消弭这场小小的风波,同时传递出清晰无误的信号,任何试图以“清议”、“叩阙”方式挑战既定决策的行为,都是徒劳且会受到惩罚的。
赵率教领命匆匆而去。值房内只剩下刘庆和一直沉默不语的高名衡。
高名衡眉头微蹙,看着刘庆,欲言又止。今日之事,牵连国子监和部分年轻官员,处理稍有不慎,极易激化矛盾,损害朝廷在士林中的声望。
刘庆看穿了高名衡的心思,他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有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缓缓开口:
“老师,您看,这国子监……看来是得好好整肃一番风气了。”
高名衡心头一紧,刘庆这是动了真怒,且将矛头直接指向了最高学府。他斟酌着词句,缓声道:“子承,国子监乃天下士子所仰,监生年轻气盛,易受鼓动,此事或有人暗中煽惑,还需……徐徐图之,三思而后行啊。”
“三思?”刘庆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抬起头“老师,国子监,乃我大明养士之最高殿堂,本该是潜心圣贤书、砥砺报国志的地方。可如今呢?不思学业精进,不念国家艰难,动辄纠集同侪,效仿市井之徒,上街游行,跪阙逼宫!此风若长,朝廷威严何在?法度纲常何存?”
他的语气渐冷:“监生所为,是师之惰,更是管理之失!祭酒、司业、博士、助教,所司何事?平日里是如何教导、约束的?竟纵容至此!他们读的是圣贤书,行的却是胁迫事,借‘忠义’之名,行犯禁之实,此非求学,实为作乱之端倪!”
高名衡默然。他知道刘庆说得并非全无道理,国子监近年学风浮躁,管理松弛,确有其弊。但如此上纲上线,直接扣上“作乱端倪”的帽子,手段未免过于酷烈。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子承,监生终究是读书种子,是未来朝廷栋梁,惩处几个为首的以儆效尤即可,若牵连太广,恐寒天下士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