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宫后苑内，奇花斗艳，绿意盎然。
朱元璋和马皇后正并肩漫步。
几名宦官和宫女远远地跟着，不敢打扰。
马皇后停在一株盛开的牡丹前。
脸上带着欣赏的笑意。
“今年的花开得真好。”
“你看这朵，层层叠叠，国色天香。”
朱元璋瞥了一眼，却撇了撇嘴。
“中看不中用。”
“开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
他指着一大片精心打理的花圃。
语气里满是庄稼人对土地的执着。
“皇后，你说，要是把这些花花草草。”
“都给咱铲了，改成田地，种上粮食。”
“能多养活多少人？”
马皇后闻言，无奈地笑了笑。
“陛下，这宫里也不缺那点粮食。”
“留着这些花草，也能点缀一下景致。”
“让您和臣妾闲暇时，有个散心的地方。”
朱元璋哼了一声。
“散心？咱看到那黄澄澄的麦穗。”
“绿油油的稻苗，心里才叫一个舒坦。”
“这些玩意儿，看着就烦。”
他骨子里，依旧是那个。
从田埂里走出来的淮西老农。
即便坐拥天下。
最让他安心的，还是粮食和土地。
就在这时，一名宦官快步上前，躬身禀报。
“启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毛骧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挑。
毛骧轻易不会来这后宫，他一来，必有大事。
“让他过来。”
马皇后极有眼色，她知道。
接下来要谈的是军国大事，自己不便在场。
她对着朱元璋温婉一笑。
“陛下，臣妾走得有些累了。”
“去前面的凉亭歇歇脚。”
说完，便带着宫女，朝着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朱元璋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一旁的假山。
很快，神情冷峻的毛骧，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假山旁。
他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启禀陛下，北平八百里加急，燕王密报。”
朱元璋负手而立，声音沉稳。
“讲。”
“燕王殿下回报，我大军兵临城下。”
“高丽闭城死守，拒不出战。”
朱元璋脸上没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
毛骧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奇异的波澜。
“但城中已生巨变。”
“据我锦衣卫密探潜入城中查探。”
“如今的高丽，已然是一座疯城。”
“疯城？”朱元璋终于有了兴趣。
“是。”
毛骧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顾大人的计策，成了！”
“如今高丽的百姓。”
“不事生产，不理农活。”
“全都疯了一样跑到山里去挖人参。”
“跑到乡下去养牛。”
“他们将挖来的人参，养大的牛。”
“卖给我们大明的商人。”
“换取粮食、布匹和铁器。”
“整个高丽的经济，已经彻底被我们掌控。”
“他们的国库，恐怕比脸还干净。”
朱元璋的嘴角，缓缓勾起弧度。
这只是第一步。
“将领和官员呢？”他追问道。
毛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带着难以言喻的快意。
“回陛下，高丽的朝堂和军营，已经彻底烂了。”
“上至公卿贵族。”
“下至领兵将领、军中士卒。”
“无一不沉迷于‘五石散’。”
“他们称其为‘仙药’，日夜吞服，以求快活。”
“军营之中，兵器生锈，无人操练。”
“士兵们三五成群。”
“聚在一起吞云吐雾，形同活尸。”
“他们的将军，为了争夺一包小小的粉末。”
“甚至会当众大打出手，颜面尽失。”
“整个高丽的上层，已经从根子上腐烂。”
“斗志全无，精神崩溃！”
听完毛骧的禀报，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一阵压抑不住的狂笑声。
从他嘴里迸发出来。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顾明！”
“好一个经济战！好一个五石散！”
朱元璋仰天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
多少年了。
自大明立国以来。
对付这些周边的小国。
哪一次不是真刀真枪地打？
哪一次不是要耗费无数钱粮。
牺牲无数将士的性命？
可现在呢？
顾明这小子，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出了几个主意。
兵不血刃！不费一兵一卒。
不耗一分钱粮，甚至还能赚钱！
就把一个国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让它从内到外，彻底腐烂！
这等手段，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上策！”
朱元璋的眼中，闪烁着骇人的精光。
他看到了一个全新的，征服世界的可能。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高丽可以。
那倭国呢？安南呢？那些南洋的小国呢？
是不是都可以用同样的法子。
让它们自己烂掉。
然后大明再轻松地走进去。
把它们变成大明的牧场、良田、矿山？
以后，咱的那些藩王儿子们。
就藩之后，根本不用苦哈哈地打仗。
只需要带着商队和“仙药”过去。
用不了几年，一个富庶的番邦。
就会变成大明的一个行省！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心脏都忍不住剧烈跳动起来。
这是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阳谋！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毛骧。
“毛骧！”
“臣在！”
“传朕旨意！让太医院。”
“给咱加大力度研制五石散！越多越好！”
“告诉他们，这是军国重器。”
“不要怕花钱，不要怕耗费药材！”
“尽快！用最快的速度。”
“把这些‘仙药’，全都给咱投到高丽去！”
“朕要让高丽，在一个月之内，彻底烂透！”
“是！”毛骧沉声应道。
朱元璋的眼神陡然变得无比凌厉，充满了杀气。
“还有！”
“给咱下严令！这五石散，乃是针对外邦的毒药。”
“大明境内，一丁点儿都不能流传！”
“锦衣卫给咱死死地盯住！”
“无论是谁，敢在大明境内。”
“私造、贩卖、吸食此物者。”
“一律，杀无赦！诛其九族！”
“遵旨！”
毛骧心头一凛，重重叩首。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将。
这潘多拉的魔盒彻底打开。
但又用最严酷的律法。
将它死死地锁在大明的国门之外。
毛骧领命而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宫墙的阴影里。
朱元璋整理了一下情绪。
脸上的狂喜和杀意渐渐隐去。
重新恢复了那副深不可测的帝王模样。
他踱步走向凉亭。
马皇后正坐在亭中，手里端着一杯清茶。
见他过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陛下，和毛指挥使谈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