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达刚抬头向上望去，脚步便是一顿，随即心中升起一股想要转身就走的冲动。
无他，只因为阁楼上凭栏而立正笑盈盈向下望来的，不止秦天然一人。
秦天然身边，还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袄裙的少女。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胜雪，此刻正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狡黠又好奇的笑意。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楼下庭院中的顾达。
不是别人，正是苏倾城。
顾达对这姑娘的印象，还停留在皇都第一才女。
两人要说熟悉也谈不上，总共也只见过几次面。
但他却知道，这姑娘是月儿很好的朋友。
念头一转，顾达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面上不显，依旧从容地朝楼上拱手，“秦师妹，苏姑娘。”
秦天然微微颔首，笑容温婉，“顾师兄来了，请上楼吧。”
顾达微微一愣，只觉得此时的秦天然和外面的有些许不同。
大概是此刻的模样气质更像大家闺秀，而不是江湖儿女。
苏倾城的目光在顾达手中的鞋盒上打了个转，笑意更深了些，声音清脆，“顾公子，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托福，尚好。”顾达拾级而上，心中暗忖是不是打声招呼就该离开了。
上得楼来，敞轩内琴香未散，沁人心脾。
秦天然已引顾达入座，侍女奉上热茶。
苏倾城并未急着落座，反而走到琴案旁，素手轻抚过琴弦，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顾达手边的鞋盒，口中闲聊般说道。
“方才与天然品琴，正说到顾公子呢。听说公子前些日子在外可是很威风的。”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顾达谦道，将话题引开，“倒是苏小姐的琴艺，方才在楼下偶闻，如聆仙乐。”
说实话，顾达都不知道刚才听到的琴音到底是谁弹的。
不过极大可能是出自苏倾城，秦天然的琴音他听过很多次，两者还是有些差别的。
苏倾城微笑，“天然琴艺冠绝皇都，我不过是班门弄斧。倒是顾公子今日前来，可是……”
她目光落向鞋盒，未尽之言，充满了好奇。
顾达顺势将鞋盒推至秦天然面前，“答应秦师妹之物，今日特来奉上。”
秦天然接过，眼中泛起期待，却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看向苏倾城，略有些歉意地道。
“倾城，这是顾师兄先前答应为我定制的鞋履，我……”
“天然快打开让我也开开眼！”苏倾城却毫无芥蒂，反而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
“顾公子的手艺，我可是早就知道的。”
夏日那双清凉别致的高跟凉鞋，她现在还保存的像新的一般，收纳在柜子中。
她说着，还俏皮地朝顾达眨了眨眼，仿佛在说：我又不是没见过。
顾达心中无奈，只得道，“苏小姐过誉了。”
秦天然这才轻轻打开盒盖。当那双浅灰色、款式简洁利落却处处透着精巧的短靴出现在眼前时，苏倾城的眼睛明显地亮了一下。
“呀，这靴子……”她轻呼一声，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靴面，“这皮质似乎与寻常不同？更细腻柔韧些。还有这走线，真是匀称得紧。”
她抬头看向顾达，眼中满是赞叹，“顾公子，这靴子看似朴素，细节处却处处见功夫。”
“只是这鞋子跟部，似乎低了些，要是再高点就好了。”
顾达：“……”
听到苏倾城对鞋跟的点评，顾达也没说什么。
前世虽然不少女人抱怨高跟鞋穿着不太舒服，但是依旧十分喜爱它们。
高跟女靴更是不少见。
秦天然听了苏倾城的话，也仔细看了看靴子的跟部，温声道，“我倒觉得这般高度正好，行走方便。再高些，怕是于日常走动不利。”
苏倾城笑道：=，“天然你呀，总是这般务实。你是没有穿过更高一点的鞋子，那样才显身姿。”
她说着，又看向顾达，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顾公子，你说是不是？”
顾达轻咳一声，避开这有些私密的话题，“实用与美观，各有侧重。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秦天然将鞋盒小心盖上，放在一旁，并未当场试穿。
她转向顾达，语气关切，“顾师兄近来可好，师兄家的新奇我还没有看够呢。”
秦天然并没有在顾达身边找到什么移花宫，反而是他的那处居所给了她极大的震撼。
那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神奇无比，根本就不似人间之物。
苏倾城笑道，“听说顾公子师门中还有乐门，能不能让我见识一下？”
顾达一愣，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听到的。
秦天然见顾达疑惑模样，提醒道，“师兄，就是你口中的‘哈门’呀，我刚才还在向倾城打听呢。”
顾达：“……”
他哭笑不得，“哈门”这随口胡诌的玩笑，秦天然不仅记得，居然还煞有介事地跟苏倾城探讨起来了？
他连忙摆手，“秦师妹，苏姑娘，那‘哈门’之说，纯属戏言，当不得真，至于乐门……”
他略一沉吟，这时代女子多习琴棋书画，唱歌跳舞虽也有，但多为乐坊歌伎所为，大家闺秀鲜少公开研习。
若是直接拿出现代流行歌曲恐怕不妥。
心思电转间，他已有计较。
“音乐之道，博大精深，我不过略知皮毛。若二位感兴趣，我倒是记得一首古琴曲谱，曲调清雅，意境悠远，或可共赏。”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纸笺，又拿起笔，当场默写起来。
他选的是一首后世考据复原的唐宋古琴曲《幽兰》，旋律古朴，格调高远，正适合此情此景，也绝不会引人疑窦。
秦天然和苏倾城好奇地凑近观看。
只见顾达手中的纸笔苏倾城没有见过，秦天然却不陌生。
顾达笔走龙蛇，一行行工尺谱流畅而出，偶尔在旁边标注些许指法要点。
他虽不精琴艺，但系统书城中有详细曲谱和解析，照搬下来倒也像模像样。
不多时，一曲谱就。
顾达放下笔，将纸笺递给秦天然，“秦师妹琴艺精湛，不妨一试此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