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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万寿震天威 金殿斥蕃使
    洪武二十年,九月十八。

    金陵城内外,张灯结彩,喜气盈天。

    今日,乃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六十万寿圣节。

    这座帝国的都城,仿佛从沉睡中彻底苏醒,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

    自洪武门至皇宫的御道两旁,旌旗招展,彩绸飘扬。

    家家户户门前悬挂着新制的灯笼,街巷之间,随处可见官府统一扎设的寿字彩楼。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放后的硫磺气息,与酒楼食肆飘出的饭菜香气交织在一起,那是盛世才有的安稳与繁华。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扶老携幼,涌上街头,争睹这难得的盛世景象。

    货郎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沿街杂耍艺人的喝彩声,汇成了一曲喧嚣而热闹的乐章。

    这一年,对大明而言,意义非凡。

    北元王庭覆灭,传国玉玺重归,困扰帝国数十年的北疆大患基本扫平。

    国势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国库日渐充盈。当今圣上六十大寿,恰逢此等盛世气象,如何不普天同庆?

    然而,真正的盛大与威严,此刻正汇聚于皇城之内,奉天殿前。

    天未亮,奉天门至奉天殿的御道两侧,早已甲胄鲜明、刀枪如林的禁卫军士肃然而立,旌旗蔽日,仪仗森严。

    文武官员,俱着朝服,按品级序列,自午门鱼贯而入,静候于奉天殿前的广场之上。

    气氛庄严肃穆,鸦雀无声。

    当——当——当——

    浑厚悠远的景阳钟声,自钟楼响起,回荡在整座金陵城的上空。

    “陛下升殿——!”

    随着司礼太监一声尖利而高亢的唱喏,沉重的奉天殿正门在铰链的吱呀声中,被力士缓缓推开。

    太子朱标、皇太孙朱雄英,率领着亲王、郡王等一众宗室,率先步入广场。

    紧接着,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分列两班,次第入场。

    所有人的步履都放得极轻,偌大的广场上,只闻风声。

    朱元璋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衮服,在数名内侍的簇拥下,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电,虽已是花甲之年,但那股开国帝王的雄浑气度与不怒自威的气势,却随着他每一步踏出,弥漫在整个广场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太子朱标为首,广场所有人,包括各国使节,齐齐跪倒,山呼万岁之声,如海潮般汹涌澎湃,震得殿宇梁柱似乎都在嗡嗡回响。

    “众卿平身,各国使臣免礼。”

    朱元璋的声音沉稳而洪亮,透过冕冠垂下的玉旒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陛下!”

    朝贺大典,正式开始。

    首先是大明文武百官的进贺。

    六部九卿、五军都督府、各院寺监,依序出班,进献贺表贺礼,言辞华美,极尽称颂。

    歌功颂德之声,在广场上回荡。

    朱元璋高坐御座,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偶尔对一些功勋卓着的老臣,会多说一两句勉励之语。

    朱标侍立在御座左下首,面色沉静温和,偶尔与父皇交换一个眼神,尽显储君风范。

    朱雄英则立于朱标稍后,一身特制的皇太孙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虽年纪尚轻,但立于这天下中枢、万国来朝之地,竟也自有一股气度,引得不少初次得见天颜的外邦使臣,频频侧目。

    冗长而繁琐的百官朝贺终于结束,众人步入奉天殿内。

    接下来,才是今日的重头戏——万国来朝。

    “宣——各国、各部使者,觐见——!”

    随着鸿胪寺官员的唱名声,早已等候在殿外的各国、各部使节,整理衣冠,怀揣国书贡礼,怀着或敬畏、或好奇、或忐忑的心情,依次步入这象征着东方世界至高权力中心的大殿。

    “高丽国使臣,奉国主之命,恭贺大明皇帝陛下万寿无疆,敬献贺礼……”

    “东瀛国南北朝使臣,恭贺上国天子圣寿,敬献贺礼……”

    “琉球国中山王使臣……”

    “安南国使臣……”

    “占城国使臣……”

    “暹罗国使臣……”

    “爪哇国使臣……”

    “满剌加国使臣……”

    “苏门答剌国使臣……”

    “真腊国使臣……”

    “渤泥国使臣……”

    “阿瓦王朝(缅甸)使臣……”

    ......

    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国名、地名被唱出,一件件奇珍异宝、方物特产被恭敬献上。

    使者们或操着生硬的汉话,或由通事翻译,极尽谦卑恭敬之色,表达着对大明皇帝、对天朝上国的臣服与祝福。

    奉天殿内,一时间似乎成了寰宇万国珍奇博览会,琳琅满目,彰显着大明无与伦比的赫赫天威。

    甚至,连北元残余的鞑靼、瓦剌两部,也派来了使者。

    他们穿着蒙古袍服,在众多衣着华丽的使节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神色也最为复杂,既有不甘,又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不可抗衡强权的无奈与恭顺。

    他们献上了骏马、毛皮,伏地叩首,祈求大明皇帝的宽恕与接纳。

    朱元璋高踞御座,面色平静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形形色色的朝拜。

    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这些外邦的恭顺,是建立在强大的国力和雷霆的兵威之上的。

    扫灭北元,迎回传国玉玺,才是真正奠定今日这般“万国来朝”盛景的基石。

    然而,这盛大的朝贺,并非全是和谐之音。

    “……吐蕃诸部僧俗首领,恭祝大明大皇帝圣寿,敬献佛法金器、牦牛绒、藏药……”

    一队穿着藏地特色服饰的使者上前行礼。

    为首之人,是一名披着绛红色僧袍、头戴黄色僧帽的喇嘛,气度俨然,与其他世俗使者颇为不同。

    他代表的是乌思藏、朵甘等地接受大明“炽盛佛宝国师”等封号的僧俗首领。

    礼仪性地献上贺礼后,这位吐蕃使者并未立刻退下,而是双手合十,再次躬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朗声说道:

    “尊贵的大明大皇帝陛下,我吐蕃之地,僻处雪域高原,百姓笃信佛法,仰慕上朝天国文明教化久矣。今见天朝威仪,煌煌盛世,更是心向往之。”

    “为永固双方亲善,使我吐蕃百姓能常沐上国恩泽,我各部首领共议,斗胆恳请皇帝陛下,恩赐一位大明公主,下嫁我吐蕃赞普,结为秦晋之好,则雪域万民,必永感天恩,世世恭顺,为大明西陲之永固屏障!”

    此言一出,原本庄严肃穆、只有唱礼声和贺词声的奉天殿,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和亲?

    几乎所有大明臣子的眉头,都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自汉唐以来,中原王朝与周边部族“和亲”并非罕见,但其背后往往是国力不彰时的怀柔、羁縻之策。

    如今大明如日中天,北元已灭,四夷宾服,这吐蕃使者,竟敢在皇帝万寿圣节、天下使节齐聚之时,公然提出“和亲”之请?

    这看似恭敬的请求,实则未尝没有一丝试探,甚至轻慢。

    朱标眉头微蹙,看向御座上的父皇。

    朱元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却能感觉到那冕旒之后的目光,似乎冷了一分。

    而此刻,立于朱标身后的朱雄英,心中已是勃然大怒!

    「吐蕃?给你脸了!」

    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在朱元璋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如今我大明国势鼎盛,万国来朝,正是煌煌天威震慑四夷之时!你吐蕃虽地处偏远,我朝亦以羁縻册封待之,赐你国师名号,许你高度自治,已是天恩浩荡!」

    「可你不好好念着大明的恩德,过你的安稳日子,竟敢在皇爷爷万寿节这等举世瞩目的场合,提出什么狗屁和亲?!」

    「这是看我大明近来用兵北方,无暇西顾?还是觉得我大明会像前宋那般软弱可欺,用女子换取边境安宁?」

    「真是不知死活!正好,小爷我还发愁没个合适的理由,把手伸向雪域高原,整合那片战略要地呢!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朱雄英心中的怒火与杀意,如同被点燃的火山,汹涌澎湃。

    他清楚地知道,历史上明朝对西藏地区主要采取“多封众建”、羁縻统治的策略,虽设立乌思藏都司等机构,但实际控制力有限。

    「如今既有此“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眼神已是一片冰寒。

    不等御座上的朱元璋开口,也不等鸿胪寺官员出面应对,朱雄英一步踏出,越过了自己的父亲,走到了丹陛之下,百官之前,直面那吐蕃使者。

    他年轻而清越的声音,在突然变得落针可闻的奉天殿内响起,字字清晰,铿锵有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吐蕃使者,此言差矣!”

    朱雄英目光如电,直视着那名脸色微变的吐蕃喇嘛,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自皇爷爷开国以来,明刑弼教,整军经武,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廓清寰宇,乃有今日之盛世!我大明立国之本,皇爷爷早有明训——”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殿中所有大明臣子,扫过那些或惊愕、或好奇、或若有所思的外邦使节,最后重新定格在那吐蕃使者脸上,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掷地有声: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此乃我大明之国策!铁律!祖训!”

    轰!

    这短短数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奉天殿每一个人的心头!

    尤其是最后那两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更是充满了属于铁血王朝的霸气与尊严!

    与之前历朝历代,尤其是宋室那委曲求全的形象,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吐蕃使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朱雄英那冰冷锐利的目光逼视下,竟一时语塞。

    朱雄英却不等他开口,语气稍稍放缓,但其中的压力却丝毫未减:“至于吐蕃各部,我大明一向视同子民,皇爷爷亦多次加封赏赐,许尔等自治,此乃天朝怀柔远人之德。”

    “尔等当感念天恩,安守本分,勤修贡职,则茶叶、布匹、盐铁之互市,文明教化之流通,我朝自不会吝啬。此乃互利共赢之正道。”

    他的声音再次转冷,如同高原凛冽的寒风:“然,若有人心怀叵测,妄图以些许言辞,乱我大明国策,坏我天朝纲纪,甚或……心存侥幸,以为我大明兵锋不利、刀枪不锋——”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不妨试试。”

    “试试我大明的百万带甲之士,试试我大明最新铸就的火炮利刃,是否还砍得动雪域高原的冻土,是否还破得开某些人……不知天高地厚的痴心妄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奉天殿,此刻静得仿佛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某些人骤然加速的心跳,能听到那吐蕃使者额角冷汗滴落在地砖上的细微声响。

    霸气!无与伦比的霸气!

    没有丝毫转圜余地,没有丝毫虚与委蛇,直接、强硬、霸道地宣告了大明的原则、底线与力量!

    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血腥味的威胁,更是将“不服就打”的强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御座之上,朱元璋的嘴角,在旒冕的遮掩下,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好!说得好!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才是咱老朱家的气魄!这才是咱大明该有的样子!」

    「吐蕃……哼,看来这些年,是咱太过怀柔了,让他们忘了该用什么样的姿态,来仰望天朝了!」

    「大孙这反应……够劲!够硬!不过……」

    朱元璋的心声带着一丝玩味和隐隐的兴奋。

    「听大孙这意思,心里头火气不小啊。」

    「嘿,这小子,是盯上吐蕃那块地了?打算开疆拓土了?有气魄!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高原用兵,非同小可,钱粮、士卒、天时地利,都得掂量清楚。不过大孙既有此心,又能抓住这等送上门的由头,倒真是......天生的开疆拓土之君。」

    朱元璋心中念头急转,但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鸣,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太孙所言——”

    他目光扫过下方那瑟瑟发抖的吐蕃使者,扫过神色各异、心思浮动的各国使节,最后定格在目光坚定的孙儿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宣告:

    “便是咱大明的国策!朕的心意!”

    “吐蕃使者,你可听明白了?”

    那吐蕃使者早已汗流浃背,魂飞魄散,心中一片冰凉与绝望。

    他不仅是为自己触怒天威、可能无法活着离开金陵而恐惧,更深层的恐惧在于,他此次奉各部首领,尤其是背后大寺院的法王之命,提出“和亲”之请,本是存了借万国来朝之机、以进为退,试探大明底线,并为自己所在的教派争取更多政治筹码和贸易优待的心思。

    本以为即便不成,天朝上国为了颜面,也只会温言抚慰,多加赏赐,没想到竟招来如此雷霆震怒,尤其是那位年轻储君,话语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完了……全完了……」

    他内心在尖叫。

    「非但寸功未立,反而为吐蕃招来如此大祸!」

    「回去之后,我该如何向法王和各位首领交代?如何向赞普交代?」

    「他们会不会把我交出去平息大明的怒火?我……我还有活路吗?」

    恐惧让他几乎瘫软,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慌忙伏地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明……明白!外臣……外臣狂妄失言,触犯天朝威严,乞……乞求陛下恕罪!我吐蕃各部,绝无二心,永世恭顺,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嗯,明白就好。退下吧。”朱元璋淡淡地说了一句,似乎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谢……谢陛下隆恩!”吐蕃使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回使臣队列之中,低着头,再不敢看任何人一眼,后背的僧袍,已然被冷汗浸透。

    殿中其余各国使节,尤其是那些来自周边、国力不甚强盛的小国使者,此刻无不面色凛然,心中震骇。

    他们再次清醒地认识到,眼前这个庞大的帝国,拥有着何等强硬的脊梁与锋利的爪牙!

    任何挑衅与试探,都可能招致雷霆之怒!

    东瀛国的使者,无论是南朝还是北朝,更是将头深深低下,眼神闪烁,心中充满了惊惧与后怕。

    他们暗自庆幸,自己此番前来足够恭敬,贡礼足够丰厚,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同时,对那位年轻而霸气的皇太孙,留下了无比深刻、甚至带着恐惧的印象——

    此子,绝非易与之辈!大明未来,恐怕会更加……强势!

    大明文武百官队列中,反应各异。

    以蓝玉、常茂为首的淮西勋贵武将集团,此刻虽然依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但许多人的眼中,已忍不住流露出兴奋与嗜战的光芒。

    如今北元刚灭,他们这些刀头舔血出身的悍将,估摸着一时半会不会有人来找事,心中不免失落,吐蕃这般作态,不正合了他们的意?

    吐蕃?高原?那又如何!皇太孙殿下说得对,正好试试大明的刀,还利不利!

    蓝玉更是借着袍袖的遮掩,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常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茂儿,听见没?殿下这火气……嘿嘿,看来咱们这帮老兄弟,又有用武之地了。吐蕃那块地方,听着就带劲!”

    常茂亦是精神一振,眼中精光一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低声道:“舅舅说的对,就等着陛下一声令下!”

    而与武将们的摩拳擦掌、暗自兴奋相比,文官队列则显得沉默许多。

    大多数文臣,尤其是如今,刚刚经历三位大员因反对开海而被清洗,余波未平,此刻他们更是眼观鼻、鼻观心,面色平静,仿佛老僧入定,沉默不语。

    他们心中或许觉得皇太孙此举过于强硬,有失“怀柔远人”的圣人教化,或许担心会激起边衅,但……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说半个不字。

    开海之争的血淋淋教训,犹在眼前。

    这位年轻的皇太孙,不仅有圣眷,有手段,更有兵权在握的武将集团鼎力支持,其强势,远超想象。

    贸然出头,绝非明智之举。

    在皇室宗亲的队列中,几位就藩在外的亲王,感受则更为复杂深刻。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等人,面露震撼与思索。

    他们镇守边陲,深知军力强弱意味着什么。

    皇太孙方才展现的强硬姿态,让他们在凛然于中央权威更盛的同时,也不禁暗自衡量,自己藩国的军备,会有多大的差距。

    而燕王朱棣,伫立于亲王之中,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微微缩紧的瞳孔,和袖中不自觉握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那番“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话语如惊雷炸响,朱棣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混杂着激赏、震撼与难以言喻的压力。

    这话,太对他的脾气了!

    这才是大明宗室、天家子孙该有的气魄!

    比起前宋的软弱,这才是一个强大帝国应有的脊梁!

    他几乎要为此喝彩。但同时,一股更深沉的寒意与紧迫感,也随之蔓延开来。

    他这个侄儿,成长的速度和展现出的强势,远超他的预料。

    不仅仅是口舌之利,更有一种洞悉人心、掌控局面的老辣。

    面对吐蕃的试探,他选择的不是怀柔敷衍,而是最直接、最霸道的回击,并且得到了父皇毫无保留的支持。

    这传递的信号再清晰不过——

    未来的大明,将在雄英的带领下,走上一条空前强硬、自信甚至扩张的道路。而中央的权威,也将随之达到新的高峰。

    朱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轻轻一叹。

    「英儿此举,霸气是够霸气,也极大震慑了诸国,尤其是那些可能心存侥幸的边陲部族。」

    「但……是否过于刚硬了些?」

    「吐蕃之地,山高路远,民风彪悍,用兵不易啊。」

    「不过,此刻在万国使节面前,维护大明国体威严是第一要务,英儿的反应,无可指摘。」

    他看了一眼御座上神色淡然的父皇,又看了一眼锋芒毕露的儿子,心中滋味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欣慰与隐隐的期待。

    「或许,英儿看到的,是自己未曾看到的未来?」

    一场可能的外交风波,在皇太孙朱雄英强硬无比的态度和朱元璋毫不迟疑的支持下,被瞬间扼杀于萌芽,反而成了彰显大明国威的绝佳舞台。

    朝贺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然不同。

    所有外邦使节的态度,都更加恭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冗长的朝贺礼仪终于接近尾声。

    这时,朱雄英再次出列,面向御座,躬身朗声道:

    “皇爷爷,今日乃您六十万寿圣节,普天同庆。孙儿与众兄弟、以及工部、军器局,感念皇爷爷开创大明盛世之天恩,特精心准备了一份贺礼,欲在殿前校场,为皇爷爷、为父王、为诸位臣工、为各国使节,演练一番,以助酒兴,以壮天威!恭请皇爷爷允准!”

    “哦?”朱元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兴趣”,十分配合,“是何贺礼?还要去校场演练?”

    “回皇爷爷,乃是孙儿与军器局,最新督造完成的一批新式火器。”

    朱雄英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其威力射速,远胜以往,正可于今日,展我大明军威,让八方来使,共睹天朝利器!”

    朱元璋抚掌而笑,继续配合着:“好!咱倒要看看,是何等利器,能让咱大孙如此推崇!准了!移驾校场!”

    “陛下有旨,移驾西苑校场——!”

    很快,天子仪仗起行,文武百官、各国使节,浩浩荡荡,紧随其后,来到了皇宫西苑的宽阔校场之中。

    校场早已布置妥当。

    观礼台面南背北,朱元璋端坐中央,朱标、朱雄英及一众皇室成员、重臣分列左右。

    各国使节则被安排在两侧的观礼席位上。

    校场东侧,一百名身着崭新赤色军服、精神抖擞的兵士,已然列队完毕。

    他们手中持有的,正是那后膛枪。

    “皇爷爷,父王,诸位,请看。”

    朱雄英上前一步,亲自解说,“此铳,名为‘后膛枪’。其弹丸、发射药、底火合一,装填速度,远超现有诸般火铳。且枪管内有膛线,可使弹丸旋转出膛,打得极准、极远!”

    随着他一声令下,校场上的指挥官猛地挥下手中红旗。

    “第一队!跪姿!目标——二百步外标靶!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急促而整齐的爆鸣声骤然响起!

    远比燧发枪射击更加密集、更加连贯!

    只见第一排五十名士兵几乎同时开火,白色的硝烟瞬间弥漫,远处二百步外的木制人形标靶,瞬间被密集的弹雨打得木屑纷飞,千疮百孔!

    不待硝烟散尽,指挥官口令再变。

    “第二队!立姿!目标——二百五十步外标靶!预备——放!”

    又是更为密集的一轮齐射!

    这一次,射击的是更远的目标,但精准度和杀伤力,肉眼可见地并未衰减多少!

    “交替装填!自由速射!放!”

    接下来的演示,更是让所有观者,尤其是那些使节们,目瞪口呆,脊背发凉!

    只见这一百名士兵,分成两组,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进行着装填、瞄准、射击的循环。

    击发、塞入新的纸包定装弹、关闭枪机、瞄准、击发……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了千百遍!

    砰砰砰的枪声几乎连绵不绝,毫无间隙!

    校场远处,从一百五十步到三百步之间的数十个标靶,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撕裂、摧毁!

    硝烟弥漫,火光频闪,枪声如爆豆!

    这已不仅仅是火器,这简直是一场金属与火药的风暴!

    一场效率惊人的死亡收割演示!

    文官们大多掩面惊骇,或低声惊叹。

    武将们则是双目放光,死死盯着士兵们手中的新式火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他们是行家,太清楚这种射速、这种威力、这种射程意味着什么了!

    若大明军队普遍装备此等利器……

    朱棣心中喟叹,目光复杂地看向高台上那挺拔自信的年轻身影。

    有欣慰,有骄傲,但更有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父皇和雄英,已经为大明描绘并开始锻造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而他朱棣,这个刚刚被赋予海外开拓之权的藩王,他的舞台,他的功业,又该如何在这全新的格局中铸就?

    「海外……」

    想到这里,朱棣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胸中的热血,似是找到了新的奔涌方向。

    「是啊,陆上已有雄英和这般神兵利器,大明的兵锋所向,谁能阻挡?」

    那么,他的机会,他的天地,就在那浩瀚无垠的海洋之上!

    必须更快,更强!要用海外的功业,来匹配这个气象全新的帝国!

    此刻,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心中已然有了更清晰的目标。

    观礼台两侧的各国使节,此刻早已是面无人色!

    吐蕃使者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方才那位年轻的皇太孙,所说的“试试大明的刀是否锋利”,绝非虚言恫吓!

    拥有如此可怕火器的大明军队,若要征伐高原……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

    东瀛南、北朝使者更是冷汗涔涔,双手紧紧抓住座椅扶手,指节都已发白。

    他们比吐蕃更了解火器,眼前大明火器的射速和威力,远超他们的认知!

    若这样的军队跨海而来……

    “天照大神在上……明国……不可敌!万万不可招惹!”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东瀛南、北两朝使者的心头。

    其他各国使节,也无不是惊惧交加,看向高台上那位年轻皇太孙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此子不仅能言善辩,霸气无双,手中竟还握有如此神兵利器!

    大明有此储君,未来……

    朱元璋高坐观礼台中央,看着下方那令人心悸的金属风暴,听着耳边不绝于耳的爆鸣,脸上终于露出了畅快而自豪的笑容。

    他微微侧头,对身旁的朱标低声道:“标儿,看见没?咱大孙给咱准备的寿礼,够劲吧?”

    朱标也是看得心潮澎湃,闻言含笑点头:“英儿有心了。此等利器,确是我大明之福,军国之幸!”

    朱元璋看着校场中硝烟弥漫、靶碎如雨的景象,又看了看那些面如土色的外邦使节,最后将目光落在身边意气风发的孙儿身上,心中豪情顿生,更有一丝老怀大慰的感慨。

    「好!好!好!这才叫贺礼!这才叫祝寿!」

    「用咱大明的赫赫军威,用这天下无双的利器,来给咱祝寿!来震慑这些心怀各异的四方蛮夷!」

    「大孙啊大孙,你这寿礼,送得好!送得妙!送得咱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有孙如此,有军如此,何愁大明不兴?何惧四方不臣?」

    校场上,枪声渐息,硝烟缓缓散开。

    只留下一地被打得稀烂的标靶,无声地诉说着大明军力的强盛。

    万国使节,噤若寒蝉。

    大明军威,震撼寰宇。

    这,便是洪武皇帝六十万寿,最响亮、最霸道、也最令人难忘的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