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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寿宴献姜寓江山 稚子失言显真意
    西苑校场的硝烟与震撼,随着日头西斜,渐渐沉淀为金陵城街头巷尾的惊叹,以及各国使节心底挥之不去的寒意。

    皇宫之内,肃杀威严的白日庆典落幕,夜幕降临,坤宁宫却亮起了温暖而璀璨的灯火。

    这里没有奉天殿的庄重宏大,没有校场的金戈铁马,只有家人团聚的温馨与暖意。

    今夜,是真正的家宴。

    朱元璋换下了沉重的十二章衮服,只着一身绛紫色常服,少了白日的凛然帝威,多了几分家常的随和,高坐主位。

    马皇后坐在他身侧,笑容慈和,正与下首的太子妃常氏低声说着什么。

    太子朱标坐在朱元璋左下首,亦是常服,神色温和,偶尔与身旁的弟弟们说笑两句。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燕王朱棣,以及其他返京的藩王、郡王、公主,济济一堂,按长幼尊卑依次落座。

    殿内灯火通明,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丝竹雅乐轻柔悦耳,一派和乐融融。

    白日朝堂上的剑拔弩张、校场中的凛凛军威,似乎都被隔绝在外。

    “今日是你们父皇的六十整寿,咱们自家人关起门来,不说那些朝堂大事,只叙天伦。”马皇后笑着举杯,“来,都举杯,祝你们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祝父皇(皇爷爷)万寿无疆,福寿安康!”众人齐声贺道,举杯共饮,气氛热烈。

    朱元璋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看着满堂儿孙,眼中满是欣慰。

    他一生杀伐果决,铁腕治天下,但内心深处,最看重的,终究是这血脉相连的亲情,是这大明江山的传承有序。

    众人开始轮流上前,献上精心准备的寿礼,说着吉祥话。

    秦王朱樉献上了一对通体洁白无瑕的玉璧,说是西域来的珍品,寓意“完璧”安康。

    晋王朱棡的礼物是一套前朝大儒批注的珍本《春秋》,既显文雅,又合朱元璋重视经史的脾气。

    周王朱橚则捧上了一盆精心培育的“十八学士”茶花,花开正艳,形态奇绝,引得朱元璋和马皇后都多看了几眼,朱橚更是得意地讲解了一番培育之法。

    轮到燕王朱棣。

    他起身,双手捧上一个尺许长的紫檀木盒,走到御前,躬身道:“儿臣与王妃,为父皇贺寿,特备此礼,恭祝父皇松柏长青,圣体康泰。”

    朱元璋示意内侍接过,打开木盒,里面竟是一副展开的绢本地图。

    但此图所绘,非是中土,而是波涛浩瀚之中,几片陌生的陆地图样,线条虽显粗疏,却标注着一些古怪的地名,旁边还有朱棣亲笔书写的小字注解。

    “父皇,”朱棣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越。

    “此乃儿臣近日多方搜集海图、询问海商,又请教钦天监与通晓海事的官员,草绘的‘东、南洋诸番略图’。虽粗略,却可见万里海疆之外,天地之广阔,物产之奇异。”

    “儿臣以此图献于父皇,愿父皇之威德,如日月之明,光照四海;愿大明之疆域,如江海之阔,纳百川归流!”

    这份礼物,别出心裁,更暗合了朱元璋允他海外开拓的心意,也彰显了燕王府如今“心向海外”的态度。

    朱元璋仔细看着那地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眼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良久,才抬头看向朱棣,点了点头:“老四有心了。这图,咱收下了。海外广袤,大有可为,你好生预备。”

    “儿臣遵旨!”朱棣心中一凛,更是一宽,知道这份礼物送对了,恭敬退下。

    徐妙云随着丈夫一同行礼退回座位,低眉顺眼,姿态恭谨,只是在退回座位时,余光极快地扫过御座上的帝后,又掠过对面神色温和的太子与太子妃,最后在皇太孙朱雄英身上微微一顿。

    这位年轻的储君,此刻正含笑看着他的叔父们献礼,神情自然。

    但徐妙云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那日那番震慑,那番开诚布公的谈话……王爷如今献上此图,既是表态,亦是决心。只是不知,陛下与太子、太孙,是否真的放心……」

    她心中念头百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安静地为朱棣布菜。

    接着是其他皇子皇孙献礼,或珍玩,或字画,或亲手所做的女红、文章,不一而足,朱元璋皆含笑受了,温言勉励几句,殿内气氛愈发热络。

    马皇后笑着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长孙:“英儿,白日校场那‘大动静’,可把大伙儿都镇住了,你那寿礼送的真心不赖。”

    众人闻言,也都笑着看向朱雄英。

    白日校场那连绵不绝的可怕枪声,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堪称一份“硬核”寿礼。

    朱雄英起身,先向朱元璋和马皇后行了一礼,才微笑道:“皇奶奶,那火器演武,是孙儿与工部、军器局献给皇爷爷、献给大明的贺礼,愿我大明军威永固,兵甲犀利,护佑山河。至于孙儿个人给皇爷爷的寿礼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略带狡黠的笑容,“除了那个,孙儿还另备了一份薄礼,只是比不得叔叔们的珍奇,还望皇爷爷不要嫌弃。”

    “哦?还有?”朱元璋来了兴趣,抚须笑道,“快呈上来,让咱瞧瞧,咱大孙又捣鼓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了?”

    朱雄英转身,对侍立在殿门外的内侍点了点头。

    内侍会意,很快,两名小太监抬着一个不算太大、盖着红布的物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御前。

    看那形状,似乎是个……木桶?

    众人皆好奇望去。

    朱雄英上前,亲手揭开了红布。

    果然,是一个半人高的普通木桶,里面装的似乎是……

    “姜?”离得近的朱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疑惑道,“大侄子,你抬一桶姜来作甚?这……算是哪门子寿礼?”

    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笑,都觉得这礼物太过“别致”,甚至有些……寒酸?

    马皇后和常氏也面露疑惑,但都未出声,只是看着朱雄英。

    朱元璋却是目光微凝,看着那满满一桶个头饱满、颜色姜黄、还带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生姜,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孙儿的解释。

    朱雄英不慌不忙,伸手从桶中取出最大的一块生姜,双手捧起,面向朱元璋,朗声道:

    “皇爷爷,孙儿以此姜为贺,恭祝皇爷爷——”

    他声音清越,在安静的殿中格外清晰:

    “江山一统,一统(桶)江山!”

    “江山一统,一桶(统)姜山?”

    殿中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品味过来,顿时恍然!

    “妙啊!”朱标最先拊掌赞叹,“姜者,疆也!一桶姜山,谐音一统江山!此喻大吉!英儿此礼,寓意深远,更胜金玉!”

    “好!好一个‘一统江山’!”晋王朱棡也反应过来,眼中闪过赞赏,“大侄子心思奇巧,以此寻常之物,寓不寻常之志,贺不寻常之寿,大善!”

    马皇后和常氏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方才的些许疑惑尽去。

    朱元璋看着孙儿手中那块饱满的生姜,又看看那满满一木桶,放声大笑:“哈哈哈!好!好一个‘一桶姜山’!咱大孙这寿礼,送得好!深得咱心!江山一统,一统江山!说得好!”

    老爷子显然极为高兴,这礼物不贵重,却寓意极佳,更暗合了他扫平群雄、驱逐蒙元、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以及对于大明江山永固的期望。

    然而,就在这满堂称贺,气氛融洽之际,一个带着稚气、不甚和谐的声音,却从常氏身侧响了起来:

    “这生姜……看着是挺好,可要是放久了,烂掉了可怎么办呀?”

    说话的是朱允熥。他年纪小,看着那桶姜,只觉得好奇,又听大人们说什么“一桶江山”,便脱口问出了心中最直接的疑惑——东西放久了,不是会坏吗?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尤其是看到母亲常氏瞬间变了的脸色,以及殿内骤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吓得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小脸煞白,躲到了常氏身后。

    常氏又急又气,连忙起身,对着朱元璋和马皇后方向告罪:“父皇,母后,是儿臣管教不严,允熥童言无忌,冲撞了……”

    说着,便要转身去拉朱允熥,看似要施以惩戒。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

    朱允熥这话,本身是小孩无心之语,但在此情此景下,尤其是在这“一统江山”的吉祥寓意面前,说出“烂掉”二字,实在是大大的不吉利,甚至可说是犯忌讳。

    朱棣目光微动,看向那桶姜,又看向有些无措的朱允熥和着急的常氏,最后落在了神色平静的朱雄英身上。

    徐妙云亦是心头一紧,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这孩子,怎的如此口无遮拦?这等场合……

    然而,朱雄英却并未露出恼怒或尴尬之色。

    他心中只是闪过一个念头:

    「允熥这小子,真是……不过也好。」

    面上,他却是上前一步,拦住了作势要教训朱允熥的常氏,温声道:“母妃息怒,弟弟年幼,有此一问,也是常理。”

    他转向御座,从容道:“皇爷爷,弟弟担心这姜存放不当会腐坏,其虑也真,其心也纯。正如弟弟所言,再好的姜,若保管不善,确有腐坏之虞。”

    他弯腰,从桶中又取出几块姜,举在手中,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回朱元璋身上,声音清朗而坚定:

    “这‘一桶姜山’,欲要长久保鲜,不腐不坏,需内外兼修,时时勤勉。”

    “于内,需储之得所,置于通风干燥之处,避免阴湿虫蛀。此如同治国,需朝堂清明,吏治整肃,君明臣贤,使贪腐无滋生之土,奸邪无藏身之所。皇爷爷开国以来,重典治吏,倡廉反腐,便是为此‘内’修之道。”

    “于外,需常查常看,及时剔除朽坏,以防其蔓延,累及全桶。此如同御边,需兵甲犀利,警惕四方,对敢于觊觎、腐坏我‘江山’之宵小,如白日吐蕃之流,当以雷霆之势,坚决摒除,以儆效尤,保我疆土完整,国本无虞。”

    他话语从容,将朱允熥一句孩童无心的“烂了怎么办”,巧妙引申,化为了如何确保大明江山永固的治国之论。

    “弟弟有此一问,恰恰提醒孙儿,提醒我朱家子孙,更提醒天下臣工——”

    朱雄英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

    “这‘江山’得来不易,守成更艰!我辈后人,需时刻谨言慎行,宵衣旰食,内修政理,外御强敌,方能使皇爷爷打下的一统江山,如这桶中良姜,根茎扎实,生机勃勃,使我大明国祚绵长,千秋万代!”

    一番话,掷地有声,不但完美化解了朱允熥失言的尴尬,更将之升华到了家国传承、居安思危的高度。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朱雄英这番急智与胸怀所震撼。

    朱元璋怔怔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孙儿,看着他手中那普通的生姜,听着那番“内外兼修”的论述,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满腔的激赏与无比的自豪!

    “好!说得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竟激动地有些眼眶发热,“好一个‘内外兼修’!好一个‘使咱大明国祚绵长’!”

    “咱大孙,不仅有心,更有见识!此言,当为咱朱家子孙、大明君臣共勉之!”

    他看向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朱允熥,语气也缓和下来:“允熥啊,你大哥说的对,你也是无心之失,以后记得,在御前说话,要多想想。”

    “不过嘛,你这问题,倒是引出了你大哥一番金玉良言,也算歪打正着。罢了,过来,到皇爷爷这儿来。”

    朱允熥怯生生地看了母亲一眼,在常氏鼓励和催促的目光下,小步挪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摸了摸他的头,从面前的盘里拿了一块糕点递给他:“去坐着吃吧,下次可不许了。”

    “谢……谢皇爷爷。”朱允熥捧着糕点,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回去,紧紧挨着常氏,再不敢乱看乱说。

    一场小小的风波,被朱雄英轻而易举地化解,反而成了他展现才智与胸怀的舞台。

    朱标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

    常氏也松了口气,看向朱雄英的目光,温柔中带着无比的骄傲。

    马皇后更是连连点头,对朱元璋笑道:“重八,你看咱们英儿,真是长大了,这话说的,在理又在情,比他爹小时候可强多了。”

    朱标闻言,只能无奈苦笑。

    秦王朱樉挠挠头,低声对旁边的朱棡道:“老三,大侄子这脑瓜子是咋长的?一桶姜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

    朱棡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二哥,这叫见微知着,治国之才。你多学着点。”

    朱樉撇撇嘴,嘟囔道:“学不来学不来,有这功夫,不如多练两趟拳脚……”

    晋王朱棡则是深深看了朱雄英一眼,心中暗叹:

    「此子……已非池中物。这份急智,这份胸怀,这份对政事的见解……父王如此钟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燕王朱棣,此刻心中的震动,远比旁人更甚。

    白日校场的火器轰鸣,奉天殿上“不和亲、不赔款....”的宣言犹在耳边,此刻又见侄儿于家宴之上,从容化解稚子失言,借物喻理,阐发治国安邦之论,言辞恳切,目光深远……

    这一连串的展现,让他对这位侄儿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

    「不仅手握利器,胸有丘壑,更能于细微处见真章,化危机为转机……」

    朱棣心中波澜起伏,之前被迫屈膝的不甘与苦涩,似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那是认清现实后的释然,是面对真正强者时,不得不生出的,一丝叹服,乃至……一丝微不可察的认同。

    他忽然觉得,或许,败给这样的侄儿,败给这样的大明,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至少,大明在这位侄儿手中,或许真能开创一个远超以往、真正鼎盛的煌煌盛世。

    而他朱棣,或许真能在海外,打下一片属于自己、不一样的江山。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的最后一点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徐妙云。

    徐妙云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首,与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相似的感慨与明悟。

    徐妙云轻轻垂下眼帘,袖中的手,缓缓松开。

    她知道,丈夫心中的某些结,正在慢慢解开。

    这,或许是好事。

    这时,一个略显怯弱的声音响起:

    “孙儿允炆,恭祝皇爷爷福寿绵长,松柏长青。”

    众人望去,只见朱允炆,捧着一卷亲手抄写的佛经,恭敬地走到御前,低着头,似乎想将自己隐藏起来,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自吕氏死后他便被太子妃常氏亲自抚养,性情变得愈发安静甚至有些孤僻,一直在自己居所内安静读书,存在感极低。

    他贺寿的话语简单至极,与他兄长朱雄英方才的光芒万丈相比,黯淡得几乎让人忽略。

    朱元璋看着这个孙子,心中也是叹了口气,温言道:“允炆有心了,回去坐吧。”

    “谢皇爷爷。”朱允炆低声应是,默默退回角落,拿起筷子,小口吃着面前的菜肴,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说话,似乎殿内的热闹与他全然无关。

    朱雄英看着他那几乎要将自己缩起来的身影,心中亦是轻轻一叹。

    「允炆……这一世,吕氏伏法,你被母亲亲自教养,虽少了生母庇佑,却也远离了那些阴私算计与不合时宜的野心。」

    「看你如今,心思单纯,只知读书,倒也未必是坏事。」

    「就这样吧,允炆。这辈子,你就安安心心,做个富贵王爷,平安喜乐,钻研你喜欢的学问。那些腥风血雨,那些你承担不起的重担,都与你无关了。」

    「为兄……会看着你的。」

    这番心声,一字不落地流入了朱元璋的脑海。

    他手中捏着酒杯,看着那在角落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朱允炆,又看看身边从容自若的长孙,再想起白日奉天殿上孙儿震慑四夷的霸气,校场中那令人心悸的火器轰鸣,以及刚刚那番借姜喻理的睿智……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盘旋。

    自从能听到孙子的心声起,无数改变接踵而来。

    那些心声里,有对未来的预知,有对弊病的洞察,有对家人深沉的爱护,更有对大明江山的无尽责任。

    「标儿的身体越来越好了,妹子也精神健旺,常氏安稳,朝局稳固,北元已灭,四夷宾服,老四的事情也即将圆满了结,海外之路已开……」

    「那些曾在大孙心声中出现的‘建文’、‘靖难’、‘叔侄相残’……如今,都已烟消云散,再无可能。」

    朱元璋心中感慨万千,看着孙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欣慰、自豪,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明悟与笃定。

    「大孙啊大孙,你真是上天赐给咱老朱家,赐给大明的麒麟儿啊!」

    「因为你,咱的儿子、媳妇、妹子,命运都得以改变;因为你,大明避免了骨肉相残的惨剧,走向了更广阔的未来;因为你,咱这把老骨头,也能少操多少心,多享几年清福……」

    朱元璋越想,心中越是激荡。

    他看着孙儿俊朗的侧脸,看着他与朱标低声交谈时沉稳的气度,一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强烈地涌上心头。

    「或许……是时候了。」

    「是时候,和咱这大孙,开诚布公地,好好谈一谈了。」

    「有些话,有些事,憋在咱心里太久。而你这孩子心里藏着的或许更多。」

    「这大明江山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咱有些话,得告诉你。而你……或许,也有些话,想对咱这个爷爷说吧?」

    朱元璋心中默默想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却化作一股暖流,熨帖着那颗饱经风霜、此刻却充满希望与骄傲的心。

    殿内,丝竹又起,欢声笑语不断。

    坤宁宫的温暖灯火,映照着大明皇室此刻的团圆与和睦,也仿佛照亮了一条,愈发清晰而稳固的传承之路。

    家宴,在一种微妙而和乐的气氛中,继续着。

    只是无人知晓,那位开国的帝王心中,已然下定了某个决心。

    而皇太孙朱雄英,似乎心有所感,在举杯与父亲对饮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与朱元璋的目光,有了一刹那的交汇。

    灯火摇曳,将祖孙二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金砖上,似乎隐隐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