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家宴,在一种看似和乐、实则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终于散去。
夜色已深,宫灯在廊下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他们各自莫测的心事。
朱雄英随着父母走出坤宁宫,夜风微凉,吹散了殿内残余的酒气与暖意,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方才家宴上的一幕幕在其脑海一一掠过——
四叔那份指向海外的地图,允熥那无心之言引发的插曲,自己借题发挥的论述,以及允炆那几乎被忽略的微弱贺寿声……
还有,皇爷爷最后那深沉而温和,却又似乎蕴藏着千言万语的一瞥。
他正欲与父母一同返回东宫,一名身着绛紫色袍服、面容沉肃的内侍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宫道旁,躬身拦住了去路。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皇太孙殿下。” 来人是朱元璋身边的心腹内侍。
朱标和常氏停下脚步,常氏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朱标则是神色平静。
“陛下口谕,”内侍的声音古井无波,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请皇太孙殿下,乾清宫觐见。陛下说,有些话,想单独与太孙叙叙。”
「单独觐见?这个时辰?」
朱雄英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应道:“孙儿遵旨。”
他转向父母:“父王,母妃,皇爷爷相召,儿臣且去。”
朱标看着儿子,目光温和,点了点头:“去吧,仔细回话,不要让你皇爷爷久等,也不要扰了你皇爷爷休息。”
“儿臣省得。”
常氏则轻声叮嘱:“夜里风凉,说话仔细时辰。”
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替儿子理了理并无形乱的衣襟,眼中满是温柔与支持。
朱雄英对父母笑了笑,示意他们安心,随即转身,跟着内侍,向着乾清宫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月色与灯影交织,将他年轻的身影拉得很长。
朱雄英心中念头飞转:
「皇爷爷单独召见……是为了四叔海外开拓的具体章程?还是对白日校场演武、奉天殿宣言有更深的嘱托?抑或是……对今日家宴上,我那番关于‘江山’的言论,另有考量?」
他猜测着种种可能,但不知为何,皇爷爷最后看他那一眼,总让他觉得,似乎不完全是这些事。
乾清宫越来越近,那巍峨的殿宇在夜色中沉默矗立,如同蛰伏的巨兽。
殿外侍卫肃立,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内侍在殿阶前停下,躬身道:“太孙殿下,请。陛下吩咐,您独自进去便可,奴婢等皆在殿外候着。”
「连贴身内侍都不让进?」
朱雄英心中的那丝异样感更浓了。但他没有犹豫,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乾清宫的台阶。
殿门无声地打开,又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乾清宫正殿内,不似往常议事时灯火通明,只在御案旁点了几盏宫灯,光线略显昏暗,却也更加集中,将御座附近照得一片暖黄,而更远的地方则隐在昏暗之中,显得空旷而幽深。
朱元璋没有坐在御案后,而是背对着殿门,负手立于那面巨大的《大明混一图》前,仰头看着图上辽阔的疆域,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瘦削,却依然挺拔如松。
朱雄英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躬身道:“孙儿,奉召觐见,恭请皇爷爷圣安。”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
朱元璋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如往常那般迅速让他起身。
他依旧背对着朱雄英,目光仿佛穿透了那幅地图,投向了更渺远的虚空。
殿内一片沉寂,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更漏滴答的轻响。
这沉默并非宁静,而是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重,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压在人的心头。
朱雄英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那点猜测渐渐被这不同寻常的沉默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约的不安。
「皇爷爷……这是怎么了?如此凝重?」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朱雄英甚至能听到自己平缓却清晰的心跳声。
终于,御阶上的人动了。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宫灯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容,此刻没有任何平日的威严或慈和,只有一种复杂到极致的深沉。
那目光落在朱雄英身上,不再是祖父看孙儿的温情,也不完全是帝王看待储君的审视,而是混杂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长达十三年无声的探究与观察;
有见证无数奇迹诞生、江山日新月异后的震撼与欣慰;
有对这份“天赐”的庆幸,对孙子才华的激赏;
但更深处的,似乎还藏着一丝几乎无法捕捉,却真实存在的,愧疚?
是的,愧疚。
朱雄英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位杀伐果断、威加海内的开国帝王眼中,怎会有对自己的愧疚?
他凝神细看,那情绪虽然晦暗难明,却绝非错觉。
“起来吧。”朱元璋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带着干涩,也带着一种卸下所有伪装后的疲惫。
“谢皇爷爷。”朱雄英依言起身,垂手而立,心中疑虑更甚。
“近前来,到咱身边来。”朱元璋招了招手,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亲近。
朱雄英压下心头波澜,依言上前,踏上御阶,走到朱元璋身侧半步之后,保持着恭谨的姿态。
离得近了,他能更清楚地看到朱元璋眼中的血丝,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朱元璋的目光再次落在孙子脸上,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似是要将这早已熟悉无比的孙子,重新审视一遍。
从眉眼,到鼻梁,到嘴唇,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这目光太具穿透力,让朱雄英几乎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微微屏息。
「皇爷爷到底想说什么?为何如此神态?」
他心中思绪飞转,却不敢妄动,只是静静等待着。
良久,朱元璋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那目光中的万千情绪,缓缓沉淀,化作一种近乎坦然的凝重。
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英儿,”他唤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朱雄英的心上,“今日叫你来,不为国事,不为政务,只论家事,只论……咱祖孙二人。”
朱雄英心头微微一跳,垂首恭敬道:“孙儿聆听皇爷爷教诲。”
“教诲?”朱元璋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苦涩的笑,“咱今天,不是要教诲你。咱今天,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藏在咱心里,整整十三年,从未对任何人,包括你父王,包括你皇祖母,都从未吐露过半分的秘密。”
「十三年?从未吐露?」
朱雄英猛地抬头,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惊愕。
「一个让皇爷爷隐藏了十三年的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为何要在今天,突然告诉自己?」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朱元璋默默地听着孙子的心声,又打量了一下孙子的神色,见孙子目光虽有惊愕,但还算平静,略一沉吟,继续说道:
“自你出生那日,咱抱起你的那一刻起……咱,便能听见你的心声。”
!!!
轰——!
仿佛一道无声的惊雷,在朱雄英的脑海中炸响!
他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能……听见……我的心声?」
「出生那日?十三年?」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过往十三年的种种,那些他以为深藏心底、绝无人知的念头,那些对未来的“预知”,那些对时弊的“见解”,那些对家人命运的担忧,对大明走向的规划……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倒卷,冲击着他的理智!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皇爷爷对自己如此偏爱,如此信任!」
「怪不得那些看似巧合的决策,那些恰到好处的改革,那些远超时代的见识被迅速采纳推行!」
「怪不得“开海禁”、“设市舶司”、“建格物院”、“革新火器”……这一切的一切,推行得如此顺利,阻力远比想象中小!」
「怪不得自己对朱棣的忌惮、对未来的担忧,皇爷爷似乎总能未卜先知,提前布局化解!」
「怪不得……怪不得!」
所有的疑惑,所有曾经觉得过于顺畅、过于巧合的细节,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一个荒诞、惊悚、却又无比真实、不容置疑的答案!
朱元璋……他的皇爷爷,大明开国皇帝,竟然能听到他的心声!听了整整十三年!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潮水般涌来的混乱、后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扯出一个笑容,表示这或许是个玩笑,但面部肌肉僵硬无比。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此刻脑海中那一片翻江倒海的嗡鸣!
而此刻,他那惊涛骇浪般的心声,自然也一字不漏地,流入了朱元璋的脑海。
朱元璋看着孙子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难以置信的震惊、恍然、后怕、混乱交织的复杂光芒,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那丝愧疚,似乎又深了一分。
但他没有回避,目光依旧坦然而沉静,甚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这个秘密压在他心头太久太久,今日终于能说出口,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孙儿从这巨大的冲击中,稍微回过神来。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又流淌了片刻。
朱雄英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平复下来。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虽然还残留着震撼的余波,但已勉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向朱元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微颤:“皇……皇爷爷……您……您是说……从我出生起,您就能……听到孙儿心里……所想的一切?”
朱元璋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肯定,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是,一切。你所思,所想,无论是清醒时,还是睡梦中,只要是与‘想’有关的念头,咱都能听见。”
他顿了顿,补充道:“起初,咱也惊骇莫名,以为是自己年老耳背,或是得了癔症。但后来发现,只有你的心声,咱能听见。而且,那些声音里提到的东西……太过惊人,也太过真实。由不得咱不信。”
朱雄英的身体,又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切……所有……十三年来,毫无保留……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秘密,最大的依仗,在眼前这位帝王面前,从来就不是秘密!
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关于另一个时空的知识,关于历史走向的评判,关于亲人命运的嗟叹……全部,都被听了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紧接着,另一种情绪,又压过了这寒意。
是庆幸?还是后怕之后的释然?
「如果皇爷爷从最开始就能听到,并且选择相信,甚至按照那些“心声”去做了那么多事,改变了那么多人的命运,推动了大明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那是不是意味着,皇爷爷从未将他视为“妖孽”、“异端”,而是……当成了上天的启示?大明的祥瑞?」
这个认知,让朱雄英狂跳的心,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再次看向朱元璋,目光复杂无比,有被彻底看穿的无措,有秘密暴露的惶恐,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奇异平静,以及深深的不解。
「为什么?」
「皇爷爷,您既然……既然早已知晓一切,为何从未点破?为何还要如此信重孙儿?」
「甚至……按照孙儿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去改变朝政,去推行新政?您就不怕……不怕孙儿是妖邪之辈,乱我大明国本吗?」
这是他此刻最想问的问题。
一个帝王,得知自己的孙子脑中装着来自未来、光怪陆离的念头,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戒备、控制,甚至……抹除吗?
朱元璋听完了孙儿的心声,脸上那丝极淡的苦涩笑容似乎扩大了一些,但眼神却更加柔和,也更加坚定。
“怕?怎会不怕。”他坦然承认,声音带着追忆,“最初那几年,咱几乎夜不能寐。你心声中所言,有些太过惊世骇俗,有些与咱毕生信念格格不入。咱也曾怀疑,是否真是妖孽托生,乱了咱朱家血脉。”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朱雄英,“咱更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这十三年来看到的一切!”
“咱看到,你心声中对父母至孝,对兄弟友爱,对百姓仁念,对江山责任!你虽有惊世之语,却无祸国之行!你所思所想,无不是为了大明更强,百姓更安,江山更固!”
“你提出‘摊丁入亩’、‘一条鞭法’,是为了减轻小民负担,充实国库;你力主开海、设市舶司,是为通有无、强国力;你兴建格物院,革新军械,是为强兵甲、御外侮;你甚至……早早提醒咱注意你父王的身体,注意你四叔身边那个妖僧,注意未来可能发生的惨祸……”
朱元璋的声音逐渐激动起来,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朱雄英略显单薄的肩头,目光如电,直视着孙儿的眼睛:
“大孙!你告诉咱!一个心怀叵测的妖孽,会处处为咱大明着想吗?一个包藏祸心的异端,会心心念念保全自己的父王、祖母、母妃,甚至包括你那可能威胁到你的四叔吗?!”
“你不会!因为你的心声,做不得假!你的焦虑,你的谋划,你的欣喜,你的愤怒,你的每一次忧国忧民,每一次为亲人的筹算,咱都听得清清楚楚,感同身受!”
“那不是妖邪之念!那是赤子之心!是上天垂怜咱朱元璋,垂怜咱历尽苦难方才光复的汉家山河,不忍再见其沉沦,才将你送到咱的身边,送到大明!”
“你是常氏十月怀胎所生,是咱亲眼看着出生长大的嫡亲血脉!是标儿的嫡长子,是大明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更是将来要挑起这万里江山重担的当家人!”
朱元璋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笃定,如同重锤,敲散了朱雄英心中最后的不安与惶惑。
“所以,咱信你!不仅信你,咱还要用你!用你心中所藏的‘天机’,用你超越时代的见识,来助咱,来助你父王,来铸就一个更强盛、更稳固、真正能传之于秋万代的大明!”
朱元璋说到动情处,眼眶竟微微有些发红。
“这十三年来,咱按照你心声所指,一步步布局,一点点改变。看着你父王身体日渐康健,看着你皇祖母精神矍铄,看着国库日渐充盈,看着军威日益强盛,看着北元覆灭,看着四方渐安,看着那传国玉玺重回汉家之手……”
“咱心里,是高兴,是欣慰,更是感激!感激上天,将你赐给咱老朱家!”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眼前已长得风姿俊朗、目光清正的孙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比的诚恳:
“大孙,咱老了。这江山,终将要交到你们父子手中。你父王仁厚稳重,是守成之君。而你……”
朱元璋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充满了期许:“你心中有沟壑,眼中有山河,更有超越时代的见识与魄力。这大明的未来,若要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超越汉唐,非你不可!”
“过去,咱听着你的心声,暗中布局,是怕你年幼,是怕朝局动荡,是怕那些念头太过惊世骇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但如今,你已渐渐长大成人,见识、手腕、心性,皆已成熟。北元已灭,内政渐稳,老四那边……也有了妥善的安排。”
“咱觉得,是时候了。是时候,把这压在咱心里十三年的秘密,告诉你。是时候,让咱祖孙二人,真正地推心置腹,携手并进,为你父王,为咱朱家,更为这大明的未来,扫清一切障碍,奠定万世不移之基!”
一番话,情真意切,坦荡无私,将一位帝王、一位祖父最深沉的信任、最殷切的期望,毫无保留地铺陈在朱雄英面前。
没有猜忌,没有试探,只有历经十三年验证后毫无保留的托付!
朱雄英怔怔地听着,看着皇爷爷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赏、信任、甚至那一丝因为隐瞒而产生的愧疚,感受着那话语中沉甸甸的分量……
所有的震惊、后怕、疑虑,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澎湃的热流,从心脏最深处奔涌而出,瞬间席卷全身!
是释然,是感动,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慨然,更是一种血脉相连、心意相通、共同背负着某种使命的沉重与荣耀!
原来,他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原来,这十三年的每一步,每一次“灵光一现”,每一次“大胆进言”,背后都有这位最强大、最坚定的支持者,在默默倾听,在暗暗布局,在为他保驾护航,将那些超越时代的构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涩。
他猛地撩起衣袍,跪倒在朱元璋面前,这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孙儿对祖父最诚挚的敬意与感激。
“皇爷爷……”他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最直接的表白,“孙儿……孙儿不知何德何能,得皇爷爷如此信重!孙儿……孙儿……”
他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水光,但目光却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坚定。
“孙儿可以向皇爷爷保证,孙儿心中所思所想,绝无半分不利于大明、不利于朱家、不利于皇爷爷、父王和皇祖母之念!孙儿此身此心,皆属于大明,皆忠于皇爷爷与父王!”
朱元璋俯身,亲手将他扶起,粗糙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孙儿的手臂,眼中亦有湿意:“咱知道!咱一直都知道!否则,咱也不会容你至今,更不会将江山未来,托付于你!”
祖孙二人的手紧紧相握,目光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隔阂了十三年的那层无形屏障,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激动,他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功了!
既然真相已破,朱元璋也不再犹豫,直接问道:大孙,你心中所知,究竟源于何处?那未来……究竟是何模样?咱大明……命运如何?
事已至此,朱雄英也不再隐瞒。他整理思绪,神情变得凝重而坚定:
皇爷爷,孙儿时常思索,为何自己会来这个时代。或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或许是上天也看不惯我汉家江山未来的命运,看不惯中原百姓将要遭受的苦难,才派孙儿来此,助我大明改变国运,让我汉人王朝永昌!
朱元璋闻言,瞳孔猛地收缩,身体微微前倾:此言何意?咱大明国运如何?中原百姓要遭受何等苦难?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所知的一切,谨慎而有序地和盘托出。
他详细阐述了未来数百年的历史走向,世界大势的演变,地理大发现、科技革命、工业时代,以及诸多科技的基本原理,如蒸汽机、电力、枪炮、轮船等,尽可能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解释。
朱元璋听得心神激荡,时而震惊,时而沉思,时而兴奋!
「世界如此之大!寰宇尚有诸多未知大陆、广阔海洋!」
「科技之力,竟可至如此地步?!铁船浮海,铁鸟飞天?千里传音瞬息可达?!」
「若大明能得此力,岂非……真正天下无敌,江山永固?!」
「然,亦有危机……闭关锁国,则落后挨打;固步自封,则盛极而衰!」
两人一问一答,畅谈良久,直至深夜。
烛火摇曳,映照着祖孙二人热烈而专注的面庞。
他们不再是帝王与储君,更像是跨越时空的战略合伙人,共同剖析着历史的得失,规划着帝国的未来。
最终,朱元璋目光灼灼,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好!今日畅谈,方知天地之广,未来之奇!咱心甚慰,亦更知责任重大!
大孙,以往是咱你之心声,暗中布局。从今日起,咱祖孙俩一体同心,共谋大业!
咱在位一日,便为你扫清一日障碍,夯实一日根基!你要继续思,继续想!将你所知之良法、之利器、之远见,尽数道出!咱会倾举国之力,循序渐进,逐一实现!
待你日后克承大统,便可将这远超汉唐的盛世蓝图,彻底变为现实!带领大明,走向那浩瀚海洋,迎接那波澜壮阔的未来时代!
朱雄英心中热血沸腾,重重跪下:孙儿定当竭尽全力,将心中所知,化为利国利民之实策!绝不负皇爷爷重托,绝不负天下万民!
朱元璋亲手将孙儿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充满了无限的期待与信任。
这一夜,紫禁城乾清宫的烛光,照亮了一对跨越时空界限的祖孙,也照亮了一个古老帝国迈向未来的全新起点。
从这一刻起,大明王朝的航船,在一位知晓历史的皇帝和一位拥有未来视野的储君共同掌舵下,调整了航向,鼓满了风帆,朝着那充满无限可能的星辰大海,坚定不移地驶去。
一个前所未有的时代,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