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走到长桌一端，那里已提前备好了几份材料。

    每份材料都按香皂制作的比例备齐，分量精准，与上次演示时所用完全相同。

    他将这些材料一份份分发给在场的七位妇女。

    “一人一份。”林默将材料放到每位妇人面前的桌面上，“按此前教的流程，从头做一遍。”

    妇人们接过材料，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

    接着，林默又为每人配齐了制作工具。

    陶制的浅口盆，木质搅拌棒，还有与上次演示时一样的方形木模。

    他将这些工具一一摆放在各人桌前，位置规整，便于取用。

    “工具都在这儿了。”

    林默直起身，目光扫过众人，“就按前几日教的步骤做。配比、搅拌、入模、定型，一步一步来。”

    “若有不明白的，或做时遇到问题，随时问我。”

    妇人们纷纷点头。

    她们看着面前的材料和工具，神情渐渐专注起来。

    前几日是看王上演示，今日却是要自己动手了，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却又跃跃欲试。

    林默说完，便不再多言，退到长桌旁侧，静静站着。

    妇人们互相看了看，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一位妇人最先开始。

    她打开猪油罐，拿起木勺，舀起一勺油脂，小心翼翼地倒入量杯。

    眼睛紧紧盯着刻度线，待液面停稳，才停手。

    动作虽慢，却稳当。

    其他人也陆续开始。

    有人先称草木灰，有人先量花水，屋里响起轻微的声响。

    陈宁站在林默身侧，见她们一个个神情认真，动作仔细，心中满是羡慕。

    她也想试试，也想亲手将那油脂、灰粉、花水变成一块块香皂。

    小手在身侧悄悄握了握，又松开。

    林默在长桌旁站了片刻，见众人都已开始操作，便迈开脚步，在妇女们之间缓缓走动。

    他目光沉静，逐一扫过每个人的操作。

    看她们称量的动作是否准确，看她们搅拌的力度是否得当，看她们入模的手法是否规范。

    脚步放得很轻，不打扰她们专注。

    但每当有人动作迟疑，或神色困惑时，他便会停下，静静看一会儿。

    屋里渐渐弥漫开各种气味。

    猪油的微腥，草木灰的干燥，花水的清甜，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妇人们都低着头，全心投入在手中的活计上。

    林默在她们身后缓缓踱步，将每个人的操作细节都收入眼底。

    初次实操，难免生疏。

    妇人们虽听得认真，看得仔细，但真正动手时，问题还是陆续出现了。

    一位妇人正在搅拌，她握着搅拌棒，动作却有些僵硬。

    一下快，一下慢，力道也不均匀。

    盆中的材料被她搅得东一块西一块，有些地方已经融合细腻，有些地方却还是油脂与灰粉分离的状态。

    林默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

    那妇人察觉身旁有人，抬眼一看是林默，手中动作不由得一顿，脸上露出些许慌乱。

    林默没说话，只伸手，轻轻覆在她握棒的手背上。

    妇人身子微微一僵，脸颊羞红，随即放松下来。

    林默带着她的手，缓缓搅动。

    动作平稳，力道均匀，每一次都搅到盆底，又稳稳提起。

    他带着她搅了约莫十几下，才松开手。

    “要这样。”林默声音平和，“力道稳些，速度匀些，不能忽快忽慢，也不能一处重一处轻。”

    羞红脸的妇人连连点头，重新握紧搅拌棒，按着方才的节奏继续搅动。

    这一次，动作明显稳当了许多。

    另一边，一位年轻闺女在配比时出了差错。

    她草木灰放得多了些，盆中的材料显得过于干涩。

    她试着搅了搅，却觉得阻力很大，膏体粗糙，难以融合。

    林默走到她桌旁，低头看了看盆中材料。

    “灰多了。”他直接指出问题，“取出一些。”

    年轻妇人有些无措：“王上，这……这怎么取？”

    林默拿起一把干净的木勺，从盆中舀出约莫一小勺灰白的膏体，放到一旁空置的陶片上。

    又取过鲜花水竹筒，往盆中补了少许花水。

    “再搅搅看。”他说。

    年轻闺女依言搅拌，果然感觉顺滑了许多。

    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还有一位妇人，在入模时手法不当。

    她端着陶盆，往木模中倾倒材料时，速度太快。

    糊状物“哗”地一下冲进模具，溅起些许，也裹进了气泡。

    她慌忙停手，看着模具里不平整的表面，不知如何是好。

    林默走过来，示意她将模具放下。

    他拿起模具，在桌面上轻轻磕了几下。

    动作很轻，却有节奏。

    磕完后，又用一根细竹签，小心地挑破表面几个明显的气泡。

    “倒得慢些。”林默将模具还给她，“像这样，缓缓地倒，倒完后，记得磕一磕，把气泡震出来。”

    妇人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林默就这样在众人间走动，发现一个问题，便解决一个问题。

    有时是口头指导，有时是亲手示范。

    他讲解得很细，每个问题出现的根源，改进的具体方法，都说得清楚。

    一位妇人在搅拌时手臂发酸，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林默看见，温声道：“若是累了，可换只手，或稍歇片刻再继续，但不能停太久，材料会沉降。”

    妇人感激地点头，换了只手握棒，继续搅拌。

    另一位妇人对草木灰的用量把握不准，反复称量仍觉得心中没底。

    林默便在她桌旁多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操作，直到她配比完成，才移步到下一个人身边。

    手把手的指导，一遍遍的纠正。

    妇人们从最初的生疏慌乱，渐渐变得镇定。

    她们按着林默的指点，调整手法，修正错误，操作一点点规范起来。

    陈宁在一旁看着，越看心里越痒。

    她见妇女们个个都在动手，或搅拌，或入模，忙得认真。

    那灰白的膏体在她们手中渐渐变得细腻，倒入模具后成型规整。

    她觉得有趣极了，也想试试。

    她拉了拉林默的衣角。

    林默低头看她。

    “爹爹，”陈宁仰着小脸，眼中满是期待，“宁儿也想做。”

    林默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走到长桌一端，取来一份备用材料，将这些东西摆在陈宁面前的桌上。

    “用这份。”林默说，“按着她们的做法，一步一步来。”

    陈宁欢喜极了，她立刻在桌前站定，挽起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

    小手先抓起木勺，学着妇人们的样子，去舀猪油。

    可她毕竟年纪小，手腕力气不足。

    舀起一勺油脂，往量杯里倒时，手抖了抖，油脂洒出来些许，落在桌面上。

    旁边一位妇人瞧见，忍不住轻声笑了。

    其他妇人闻声看过来，见陈宁手忙脚乱的模样，也都莞尔。

    陈宁小脸一红，却不肯服输。

    她抿着唇，重新舀了一勺，这回小心了许多，稳稳倒入杯里。

    称完猪油，她又去称草木灰。

    布包解开，灰白的粉末露出来。

    她舀起一勺，往陶盆里倒，却倒得急了，粉末扬起一小团灰雾，呛得她咳了两声。

    妇人们见状，笑声更明显了些，觉得这小姐笨拙却认真的模样，着实可爱。

    陈宁红着脸，却不管旁人笑声，继续操作。

    她将花水倒入盆中，拿起搅拌棒，开始搅拌。

    可她力气小，搅拌棒在粘稠的膏体中搅动，显得很是吃力。

    她双手握着棒子，使劲搅着，小脸都憋红了，动作却还是慢吞吞的。

    林默走到她身边。

    他俯身，握住陈宁的小手，带着她一起搅动。

    他的力道稳而匀，陈宁跟着他的节奏，渐渐找到了感觉。

    “手腕用力，不是胳膊。”林默低声指导，“这样，转着圈搅。”

    陈宁认真听着，手上跟着动。

    搅了一会儿，林默松开手，让她自己继续。

    这一次，她搅得明显好了许多。

    其他妇人在林默的指导下，也渐渐熟练起来。

    制作节奏稳步推进。

    原先的生疏与慌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有条不紊的操作。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第一位妇人完成了所有步骤。

    她将装满膏体的木模小心地放在桌边，长长舒了口气。

    看着模具中平整的灰白表面，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紧接着，第二位妇人也完成了，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不多时，七位妇人的木模都已放在桌边，整整齐齐一排。

    每个模具里都盛着八分满的灰白膏体，表面平整，边缘规整。

    陈宁也完成了。

    她的模具里同样盛满了膏体，虽不如妇人们的那般完美，却也像模像样。

    她看着自己的成果，小脸上满是自豪。

    林默站在长桌旁，目光扫过那一排木模，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些，便是香皂的半成品了。

    只待静置定型，脱模而出，便是能用的香皂。

    妇人们看着自己的作品，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带着成就与期待。

    这门手艺，她们算是入门了。

    而陈宁，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自己的那块香皂脱模后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