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大早陈宁便醒了，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已梳洗过，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梳成两个简单的发髻，看上去清爽利落。
她原是想着来寻爹爹，问问今日有何安排，或是能否跟着去看陶窑的选址。
刚走到院中，便听见偏房那边传来岳母隐约的说话声，还有赵萱萱清脆地喊着“老爷”。
她停下脚步，目光朝那边望了望，正看见岳母带着一个陌生姑娘和赵萱萱走进偏房的背影。
陈宁脸上原本轻松的神情，瞬间凝住了。
她站在原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方才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
“未来的媳妇”、“要多陪在王上身边”。
她明白了，那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赵萱萱，她是爹爹的未婚妻。
陈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很不舒服。
她抿紧了嘴唇，慢慢走到林默身旁不远处站定，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靠过去说话。
只是偏着头，看着地面，小脸绷得紧紧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毫不掩饰地挂着不高兴。
林默自然察觉到了陈宁的异样。
他转过头，看着陈宁那副明显闹别扭的模样，心下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孩子，怕是听到刚才的话，心里不痛快了。
他心中无奈，却也理解。
陈宁很缠他，如今见他身边陆续多了旁人，心中有些小情绪，实属人之常情。
林默朝陈宁走近两步，放缓了声音：“宁儿，怎么了？一早起来就撅着嘴。”
陈宁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又垂下眼帘，嘴唇噘得更高了些，不说话。
“是因为萱萱？”
林默直接问道，语气平和，没有责备的意思。
听到这个名字，陈宁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还是不说话，但那副气鼓鼓的样子，等于是默认了。
林默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萱萱她还是个孩子，很多事都不懂。”
陈宁依旧偏着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那她也算是……”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默知道她在别扭什么，温声道：“不管旁人是什么名分，你都是爹爹的女儿，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陈宁听了，嘴角稍微放平了一点点，但脸上那层不悦的薄雾仍未散去。
她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凭什么自己要多个“小妈”，而且还是个小丫头。
而且，她才不想这份关系永远不会变，即使是母亲柳氏，她也不想让。
林默正想再劝慰几句，院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这声响打断了父女间的对话，陈宁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只见赵萱萱从偏房那边跑了过来，她似乎已经安顿好了，又恢复了活泼。
她身后，赵念儿也迈着小步子跟了出来，两个小姑娘前一后，朝着林默和陈宁站着的方向跑来。
赵萱萱跑得轻快，几下就到了林默和陈宁面前，微微喘着气，小脸因为跑动而泛红。
赵念儿也紧跟过来，站在妹妹身侧，好奇地看着陈宁。
“老爷！”赵萱萱仰头看着林默，眼睛亮晶晶的，“娘亲和表姐在收拾屋子，让我自己出来玩。”
赵念儿则小声唤了句：“老爷。”
一时间，林默面前聚了三个姑娘。
陈宁已是少女模样，身量渐长；赵萱萱和赵念儿则还是孩童，矮了陈宁一些。
林默看了看三个孩子，心中有了计较。
他今日有事要忙，带着她们不便，让她们自己待在院里也无聊。
他看向陈宁，开口道：“宁儿，爹爹等会儿要出去办事。你今日若无事，便带着萱萱和念儿在村里转转，玩玩吧。”
陈宁闻言，猛地抬头看向林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碍于赵萱萱和赵念儿就在眼前，又忍住了，只是脸上的不情愿更加明显。
林默像是没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又特意嘱咐道：“你是姐姐，要照顾好两个妹妹。”
“村里地方大，别走太远，也别去水边那些危险的地方，看着点她们，别磕着碰着。”
他顿了顿，看着陈宁的眼睛，语气加重了些：“尤其是萱萱和念儿年纪小，你多费心，好好带着她们，知道吗？”
陈宁站在原地，听着爹爹一句句的叮嘱，心里像是打翻了调料罐，五味杂陈。
她暗自嘀咕，赵萱萱是爹爹名义上的未婚妻，这念儿也是……说起来，她们都算是自己的“小妈”了。
现在倒好，爹爹不仅不理会自己的小情绪，还要自己这个“女儿”去带“小妈”玩，还要“好好照顾”？
这算怎么回事嘛！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小嘴又忍不住噘了起来，视线落在眼前两个小姑娘身上。
赵萱萱正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期待又有些怯生生地看着她。
赵念儿则安静地站在一边，小手揪着自己的衣角，模样乖巧。
看着她们稚嫩的脸庞，尤其是赵念儿那双清澈的眼睛，陈宁心中的那股别扭劲，忽然松动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以前在青阳城时，看着别人家有妹妹可以带着玩，心里其实偷偷羡慕过。
如今，眼前不就站着两个比自己小的妹妹么？虽然她们的身份有点特别……
这个念头一起，陈宁心里那点不情愿，不知不觉间就淡去了些许。
陈宁的目光在赵萱萱和赵念儿脸上来回扫过。
赵萱萱虽然被娘亲教着要亲近林默，但到底是个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只是眼巴巴望着她，等着她这个“姐姐”发话，眼里没有什么复杂的念头。
赵念儿就更不用说了，乖巧安静。
想到“妹妹”这个词，陈宁心里最后那点纠结，像是被阳光晒化的薄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终究不是个心硬的孩子。
面对两个比自己年幼、需要照顾的小姑娘，那点因身份而生出的别扭，敌不过心底天然的柔软。
她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脸上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
陈宁转向林默，点了点头，应道：“我知道了，爹爹，我会带好她们的。”
林默看着她神情的变化，知道她是想通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陈宁这才走上前，先对赵念儿伸出手：“念儿，来，阿姐牵着你。”
赵念儿立刻把自己的小手放进陈宁掌心，小脸上露出信赖的笑容。
陈宁又看向赵萱萱，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了另一只手：“萱萱，你也过来吧。”
赵萱萱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欢快地应了一声，也把自己的手塞进陈宁手里。
一手牵着一个，陈宁感觉掌心里握着两只柔软温热的小手。
她低头看了看身旁两个小姑娘，一种属于“长姐”的责任感，悄然在心头滋生，将先前那些不快挤到了角落。
“我们走吧。”陈宁说道，声音比刚才清亮了些，“带你们去村里逛逛，看看田地，看看牲口棚，还有新建的屋舍。”
她牵着两个妹妹，转身朝院门走去。
赵萱萱和赵念儿一左一右跟着她，三个人的身影很快出了院门，融入了清晨村道的景色中。
待三个孩子走远，院中恢复了清静。
林默这才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柳氏。
他走到柳氏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牵起了她的手。
柳氏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握着。
“今日村里新建的手工工坊刚好落成。”林默对她说道，“我带你去看看。”
柳氏抬起眼，眼中有些疑惑：“手工工坊？”
“嗯。”林默点头，牵着她往院外走，“是制作香皂的地方，还有一些日后准备做其他营生的场地，算是安澜村往后对外商事的一个根基。”
她不再多问，只应道：“好。”
两人便这样牵着手，走出了居所的院落，沿着村中的土路，朝着村西头新建工坊的方向走去。
晨光渐亮，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宁静的村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