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的宴饮气氛正酣,孙彪与几位富商推杯换盏,说些闲话。
酒过数巡,孙彪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道:“几位都是明白人,孙某今日设宴,除了联络感情,其实也有一桩正经事,想与几位私下聊聊。”
几位富商闻言,都放下了筷子,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与孙彪打交道不是一日两日,知道他口中的“正经事”多半与买卖有关。
“这里人多眼杂,”孙彪目光扫过厅中伺候的仆役和其他宾客,“不如……我们移步偏厅?那里清静,说话方便。”
几位富商都点头应允。
孙彪起身,亲自引着这几位平素往来最密也最有实力的富商,从前厅侧门走了出去,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小巧僻静的偏厅。
偏厅里早已备好了热茶和几样清爽的茶点,仆役都被屏退了。
几人落座,孙彪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不瞒几位,孙某近日又得了一批好货,想着几位是老交情,又有门路,便先请几位过来掌掌眼,看看有没有兴趣。”
“哦?是何好货?”
一位姓钱的富商问道,他是几人中做南北货生意最大的,路子最广。
孙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走到偏厅一角,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麻袋。
他解开袋口的绳索,伸手进去,捧出一大捧洁白如雪的物事,然后走回桌边,将双手捧着的货物轻轻倾倒在早已备好的一个干净木盘里。
洁白的颗粒在灯光下堆成一个小丘,微微泛着晶莹的光泽。
“盐?”钱富商眉头一挑,身子不由得往前探了探。
其他几位富商也纷纷凑近观看。
他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老手,见过的好盐劣盐不知凡几,但眼前这盘盐,品相着实有些惊人。
另一位姓周的富商伸出两指,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放在掌心细看。
盐粒均匀,干燥清爽,毫无潮湿板结的迹象,更不见寻常私盐中常有的灰黄杂质。
他将盐粒凑到鼻端闻了闻,只有盐本身纯粹的咸鲜气息,没有其他异味。
“孙统领,这盐……”
周富商抬起眼,看向孙彪,眼中带着明显的惊异,“成色着实罕见,比官盐坊里出来的上等青盐,似乎还要纯净几分。”
钱富商也捻起一点,用舌尖尝了尝,咸味纯正浓郁,毫无苦涩或其他怪味。
他缓缓点头,脸上露出凝重的神色:“确是极品,这等品质的精盐,市面上……难得一见。”
几位富商都围在木盘边,仔细验看,不时低声交换几句意见。
他们心中都清楚,盐是人人必需之物,更是利润惊人的硬通货。
尤其是这等品质上佳、纯净度高的精盐,不仅普通百姓求之不得,更是城中富户、甚至其他州县有钱人家愿意花大价钱追求的稀罕物。
官盐品质参差,且管控严格,这等私盐若能弄到手,转卖出去,其中的利润空间……
想到这里,几位富商的眼神都变了。
方才宴席上的客套与谨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对优质货源的敏锐与热切。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心动。
验看完毕,几位富商重新坐回座位,但心思显然已不在茶点上了。
钱富商轻咳一声,率先开口道:“孙统领,明人不说暗话,这盐,是好东西。”
“你找上我们几个,想必也是知道,我们吃得下,也有路子散得出去。”
孙彪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等他们下文。
周富商接口,语气里带着回忆和肯定:“孙统领,你也曾弄到过一批品质不错的私盐,也是经由我们几人出手的。”
“那批货,虽然不及眼前这般极品,但也让我们……跟着赚了不少。”
他这话一说,其他几位富商脸上也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那次的合作很愉快,孙彪提供的盐品质优于市面寻常私盐,虽比现在的差了一点,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们利用各自的渠道,或零售给城中富户,或整批卖给外地来的客商,都赚取了远超寻常买卖的丰厚利润。
正是有了那次成功的合作,奠定了彼此一定的信任基础,也让他们深知与孙彪做这盐生意,有利可图。
此刻再见这品质更胜从前的精盐,几人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有的只是尽快敲定交易、拿下更多份额的急切。
“孙统领,这次的数量有多少?”
钱富商直接问道,“你开个价,只要不离谱,我钱某人愿意吃下一半!”
“钱老哥这话就不对了。”
旁边一位姓吴的富商立刻反驳,他主要做城里的零售和供应几家大酒楼。
“见者有份,哪能让你一人独占?孙统领,我吴家的铺面和酒楼都需要这等好盐撑场面,你也得多分我一些才是。”
“就是,孙统领,”另一位姓郑的富商也急忙表态,“我虽不似钱兄吴兄那般铺面广大,但在邻近几个县也有些老主顾,专要好货。这次说什么也得给我多留些份额。”
偏厅里的气氛顿时从刚才的审视评估,变得有些争抢的意味。
几位富商唯恐自己分得少了,错过这赚钱的好机会,纷纷向孙彪表达意愿,话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恳切。
“孙统领,咱们可是老交情了,上次合作也愉快,这次务必多照顾些。”
“是啊孙统领,价钱好商量,关键是货要足,要给我多留点!”
“孙统领,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生怕孙彪手中的精盐数量有限,自己抢不到足够的份额。
过往那次交易带来的暴利,如同最诱人的饵料,让他们对眼前这品质更佳的新货,充满了势在必得的决心。
看着几位平日里在青阳城也算有头有脸的富商,此刻为了精盐份额争相表态,甚至隐隐有争执的趋势,孙彪心中那股得意之情,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稳坐主位,脸上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从容,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
等几位富商说得差不多了,目光都急切地集中在他身上时,他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几位,”孙彪的声音不高,却让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必争,也不必抢。”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笃定:“孙某这次弄到的精盐,数量……很是充足。”
这话一出,几位富商都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充足?那意味着他们可能不必为了一点份额争破头,每人都能拿到满意的数量?
孙彪很满意他们的反应,继续说道:“所以,几位方才的担心,大可不必。”
“此次,孙某保证,在座的每一位,能拿到手的份额,都会比上一次……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四个字,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剂强心针。
钱富商脸上的急切化为了笑容,周富商抚掌点头,吴富商和郑富商也松了口气,露出欣喜之色。
既然货源充足,大家都能分到足够多的好处,刚才那点争抢的心思自然就淡了。
气氛重新变得和谐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热络。
“孙统领果然有本事!”
钱富商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请孙统领定个章程,这盐,我们都要了!价格就按孙统领说的来,我们绝无二话。”
“对,孙统领爽快,我们也不能含糊。”
周富商附和道,“具体每家的数量、交割的时间地点,还有价钱,都听孙统领安排。”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他们此刻心中想的是同一件事。
只要拿到这品质绝佳、数量充足的私盐,凭借他们的销售网络和人脉,转手之间,便能赚取惊人的差价。
这将是继上次之后,又一笔丰厚的进项。
孙彪见众人态度明确,不再有异议,便就着茶水,开始与几位富商商谈起具体的细节来。
大致定下了各家初步认购的比例范围,约定了后续正式交易前再最终确认数量和价格,也简单说了说交割的方式会尽量隐蔽稳妥。
虽然没有立下字据,但双方口头敲定的意向都已十分明确。
几位富商心中满是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盐变成白花花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