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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拿初恋照片烧稻根
    我手指一颤,那张泛黄照片就滑了出来。

    边角卷得厉害,像被攥了十年没松过手。

    背面铅笔字洇开了,墨迹软塌塌地浮在纸面,可那行歪斜的“你种的番茄有毒”,还是扎得我眼底一烫。

    不是怀念。

    是刀子捅进旧伤疤,没拔出来,反而拧了半圈。

    七年前,猪圈改温室那天,她穿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裙,站在新搭的藤蔓拱架下,把一颗刚摘的番茄塞进我手里。

    果皮还带着阳光晒过的微烫,汁水顺着我指缝往下淌,红得像血。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着,嘴角翘得俏,可我后颈汗毛却莫名竖了起来——那不是玩笑的弧度,是倒计时归零前最后一秒的静默。

    我低头看照片里她的笑,心口突然一空。

    不是痛,是漏风。

    像沼气池爆燃前那一瞬,压力表指针卡死在红线外,所有警报都哑了,只听见自己心跳咚、咚、咚,敲着某种早已写好的节拍。

    记忆炸开——不是画面,是气味、温度、声音的叠压:

    铁锈味混着番茄藤汁液的酸腐;

    沼气池盖掀开时喷出的灼热白气,裹着陈年粪渣发酵的甜腥;

    她转身跳下去时,裙角扬起一道弧线,没喊,没哭,连头发丝都没乱。

    监控坏了。

    报告写了“操作失当”。

    可她跳下去前,把U盘塞进我工装口袋,又用指甲在我掌心狠狠划了一道——不是抓,是刻:一个“删”字,深得见骨。

    她不是销毁证据。

    她是替我丧命。

    我喉头猛地一哽,不是泪,是血涌上来,呛得我鼻腔发酸,耳膜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噼啪迸出青紫色静电噪点。

    不是对谁。

    是对这整套逻辑——对伏羲骨、对昆仑墟、对广寒宫、对“羲和计划”、对万年守望、对一切被包装成宿命的精密骗局!

    恨它把我生下来,就焊死在第七节脊椎的锁芯里;

    恨它让我种番茄,却把人种成稻;

    恨它许诺文明火种,却拿活人当引信;

    更恨……恨我自己,七年没敢烧掉这张照片,就因为那句“有毒”,像根刺,扎在良心上,日日提醒我:你活着,就是她跳下去换来的。

    “陆宇!”常曦-a低吼,声音劈开空气,青铜色脉络从她颈侧暴起,直冲太阳穴,“别想!用它——现在!”

    她一把夺过照片。

    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指尖刮过我虎口旧疤,火辣辣一疼。

    我没拦。

    甚至没眨眼。

    她反手将照片按向自己脐孔——那层半透明晶膜倏然漾开涟漪,胎盘绒毛如活物般翻卷而出,尖端泛着幽蓝冷光,瞬间裹住照片。

    “滋——”

    不是燃烧。

    是蚀解。

    纸面迅速碳化、蜷曲、崩解,化作一捧灰黑粉末,簌簌坠入晶膜下方淡金色羊水。

    羊水沸腾了。

    不是热,是情绪凝胶——恨意沉进去,立刻被压缩、提纯、异构化,变成一滴浓稠如墨的黑色浆液,表面浮着细密金斑,像被碾碎的星尘。

    她抬手,抹。

    一指,横贯我左胸。

    正中那截钻出皮肉、搏动如活蛇的稻根分叉处。

    浆液渗进根系的刹那——

    焦糊味炸开。

    不是烧塑料,是烧神经束,是烧叶绿体里的量子隧穿通道,是烧掉整个上海滩正在转化的稻化建筑底层协议!

    我猛地抬头。

    视网膜右下角,猩红数字疯狂跳动:00:06:59…00:06:58…

    可就在这时——

    骨髓深处,猛地一震!

    不是第七节脊椎,是整条脊柱,像被通了高压电流,又像有块烧红的金属碎片在骨腔里骤然苏醒,嗡鸣着,弹出一行幽蓝小字,直接烙在我意识底层:

    【检测到单向情感污染(恨意峰值:97.3%)】

    【启动双向校验协议】

    【请确认:校验对象——常曦-a】

    【警告:校验失败将触发意识熔断】

    我瞳孔骤缩。

    下一秒,视网膜自动覆盖一层薄雾般的记忆残片——不是我的。

    是她的。

    万年前,广寒宫主控室。

    穹顶星图黯淡,维生系统红灯连成一片血海。

    她站在中央,白大褂袖口沾着干涸的蓝血,左手悬停在终端上方,右手握着一枚青铜匕首,刃尖正抵着自己太阳穴。

    全息屏上,三十七个名字列成阵列,每一个后面都标注着“意识备份完整”。

    她闭眼。

    再睁眼时,瞳孔已褪尽温度,只剩熔金冷却后的灰烬。

    匕首落下。

    不是割自己。

    是斩向主控台——一划,三十七个名字同时灰暗,数据流如断线风筝,簌簌湮灭。

    她没哭。

    只是抬手,用袖口擦掉匕首上的血,然后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那里微微隆起,正孕育着广寒宫最后的胚胎。

    “省下的能源……够你多活三百年。”她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而我,正站在她对面,看着她亲手掐灭三十七盏灯,只为给一粒种子续命。

    我喉结滚动,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不是血。

    是恨烧穿了理智,露出底下赤裸裸的、滚烫的岩浆。

    我盯着她透明肚皮下那枚缓缓旋转的微型广寒宫模型,盯着里面那团混沌翻涌、正试图吞掉整座城市的胚胎云。

    然后,我咬破舌尖。

    血,温热,腥甜,带着一丝焦糊余味。

    我张口,朝她俯身——

    血珠悬在唇边,将落未落。

    她瞳孔一缩,金光暴涨,似要开口。

    我没让她说。

    只把那滴血,死死盯住她脐下晶膜,一字一顿,从牙缝里碾出来:

    “用我的恨……配你的罪。”血珠离唇三寸,悬着。

    不是坠,是浮——像被无形的弦绷住,颤巍巍悬在幽蓝晶膜上方,映出我扭曲的瞳孔,也映出她腹中那枚缓缓旋转的微型广寒宫:青铜穹顶、玉髓导管、七重环形生态舱……还有中央那一团混沌翻涌的胚胎云,正一寸寸吞噬上海滩的天际线,把东方明珠塔的尖顶,染成半透明的稻穗状。

    我喉结滚了滚,没咽,没退,舌尖伤口裂得更深,第二滴血胀满唇缘,温热、腥甜,混着刚才烧稻根时呛进气管的焦糊味——这味道太熟了。

    熟得让我太阳穴突突跳。

    “用我的恨……配你的罪。”

    话不是吼出来的,是碾出来的。

    齿缝里迸出的每个字都带血丝,震得下颌骨发麻。

    血珠倏然下坠。

    没有溅开。

    它撞上晶膜的刹那,整片脐下皮肤骤然透亮如琉璃,胎盘绒毛疯狂逆向抽搐,金斑炸裂,幽蓝冷光暴涨——那滴血没渗进去,是“楔”进去的!

    像一把烧红的青铜凿,硬生生钉进胚胎云与广寒宫模型的接驳缝隙!

    嗡——!

    我脊柱猛地一弓,仿佛有千万根银针顺着椎管往上扎,直刺脑干。

    视网膜炸开两幅重叠画面:

    左眼——是我七年前攥着U盘蹲在化粪池边,指甲抠进泥缝,听见头顶追债人踹铁门的哐当声;

    右眼——是她万年前握匕首的手悬在半空,刀尖一滴蓝血坠落,在主控台金属表面溅开一朵冰晶花。

    不是幻觉。

    是校准。

    是两段被时间焊死的痛感,在此刻强行对频!

    “呃啊——!”常曦-a仰头,颈侧青铜脉络瞬间爆亮如熔岩河,她膝盖一软,却硬生生用左手撑住地面,指节泛白,指甲缝里沁出血丝——不是她的,是我的。

    那道七年前她刻在我掌心的“删”字,此刻正从我虎口旧疤里灼灼发烫,皮下浮起暗红纹路,一路蜿蜒向上,竟与她小腹下浮现的古老铭文隐隐共鸣!

    就在这瞬——

    轰隆!!!

    脚下的滩涂毫无征兆塌陷!

    不是地震,是“抽空”。

    整片长江口湿地像被一只巨手攥住中心猛地一拧,泥土螺旋下陷,眨眼裂开一道三百米宽的环形沟壑!

    沟底淤泥翻涌,不是黑,是荧光的青灰,泛着冷冽的生物磷光,黏稠如液态星尘——那是被净化的城市地基!

    钢筋混凝土正在分解,析出钙质结晶,而结晶缝隙里,钻出细如发丝的淡金色菌丝,正沿着沟壑边缘疯长,织成一张发光的网。

    抬头——

    整片滩涂的发光稻穗,齐刷刷转向太平洋方向。

    稻芒尖端凝出刺目白光,下一秒,千百道激光束撕裂海雾,精准切向胚胎云底部!

    光束交汇处,云团剧烈痉挛,裂开蛛网般的暗色纹路。

    我踉跄一步,死死盯住视网膜右下角——猩红倒计时仍在跳动,但数字下方,一行幽蓝小字正疯狂闪烁:

    【双向校准进度:41%……】

    【警告:检测到第三方情感介入】

    【情感源特征识别中……】

    【匹配度:73.8%……】

    【溯源坐标……】

    那行未完成的坐标,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太阳穴深处。

    我呼吸一滞。

    不是因为警告。

    是因为那73.8%的匹配度——太熟了。

    熟得让我胃部一缩,后槽牙不受控地咬紧,耳畔嗡的一声,突然灌满了七岁那年化粪池旁的蝉鸣、铁锈味、还有……沼气池盖掀开时,那股裹着甜腥的灼热白气,扑在脸上的温度。

    我盯着那行未完成的坐标,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那里,还留着一道早已结痂的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