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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内鬼伏诛
    雅砻河谷的风裹着寒意,卷过满地枯黄的衰草,将赤松德赞一行人的马蹄印吹得模糊。他勒住胯下疲惫的战马,回头望向逻些方向,眼底只剩偏执的怨毒——逻些城破、粮草尽毁,昔日的吐蕃赞普如今只剩十余亲信相随,身后郭昕的追兵却如附骨之疽,片刻未离。

    “赞普,唐军追兵距此不足三十里,再往南便是泥婆罗边境,只是山道崎岖,恐难快速脱身。”亲信恭谨地低声禀报,语气中藏着难掩的慌乱。连日奔逃,他们早已衣衫褴褛、人困马乏,若再被追上,唯有死路一条。

    赤松德赞咬牙攥紧缰绳,指节泛白:“慌什么!本赞普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目光扫过身旁两名身形精瘦的士兵,这二人是吐蕃王室旧部,跟着他征战多年,忠心可嘉,“你二人乔装成牧民,带着这份假情报潜入逻些,找到联军营地的吐蕃降兵,就说本赞普已绕道逃往乌仗那,正联络天竺势力准备反扑。”

    其中一名士兵连忙接过硬币大小的蜡封情报,迟疑道:“赞普,联军防守严密,我们未必能混进去。况且,降兵之中……”

    “哼,本赞普自有安排。”赤松德赞打断他,从怀中掏出两枚刻着狼头纹路的铜符,“这是王室旧部的信物,降兵中必有昔日追随本赞普之人。你们只需亮出铜符,再用‘雪山映湖’的暗号接头,自然有人肯帮你们传递情报。”他顿了顿,语气狠厉,“务必让郭昕信以为真,引他往雪山深处追,只要能为我争取三日时间,你们便是吐蕃的功臣。”

    “属下遵命!”两名士兵躬身领命,迅速脱下铠甲换上天竺牧民的粗布衣裳,将情报与铜符藏好,转身消失在河谷的密林之中。赤松德赞望着他们的背影,冷笑一声,对其余亲信道:“快,随本赞普往东侧山道走,留下假马蹄印,把郭昕的狗鼻子引去雪山!”

    亲信们立刻会意,纷纷下马,故意将马蹄印往雪山方向延伸,又用树枝打乱原有痕迹,一番操作后,才跟着赤松德赞匆匆奔向东侧山道。不多时,郭昕率领的骑兵便抵达此处,斥候望着杂乱的马蹄印,翻身下马禀报:“将军,马蹄印都指向雪山深处,看样子赤松德赞是想从雪山绕去乌仗那!”

    郭昕蹲下身,指尖抚过地上的蹄印,眉头紧蹙:“不对,这蹄印虽密,却少了些奔逃的仓促,反倒像是刻意布置的。”他抬头望向雪山方向,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而且雪山此时已封山,赤松德赞绝不会自寻死路。”

    副将不解道:“将军,可除了雪山方向,其余地方并无明显蹄印。会不会是赤松德赞走投无路,只能冒险闯雪山?”

    “未必。”郭昕站起身,语气坚定,“他数次被我军击溃,心思极深,定是设了圈套。你率一千人在此待命,我带四百人往雪山方向探查,若半个时辰内没有消息,你便带人往东侧山道追。”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速派斥候往逻些送信,告知大都护,赤松德赞行踪诡异,恐有诈,且联军内部或有内鬼,需严加排查。”

    “末将遵令!”副将领命,郭昕翻身上马,带着四百骑兵朝着雪山方向疾驰而去,只是眉宇间的警惕,始终未曾消散。

    此时的逻些城内,吐蕃旧官署已被改为联军临时指挥中心。李倓端坐于案前,手中捏着郭昕刚送来的急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周身散发着沉静的威压。亲兵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自郭昕追击以来,这已是第三次传来“行踪被预判”的消息,明眼人都看得出,联军内部定有内鬼通风报信。

    “大都护,郭将军那边又有急报传来,说赤松德赞留下假马蹄印,疑似想诱敌深入雪山,还请您速速排查内鬼,免得追击路线暴露。”亲兵低声禀报,将另一封急报递了上去。

    李倓接过急报,快速浏览一遍,眸色愈发深邃:“看来赤松德赞是想借内鬼之手,拖延追击时间,好趁机逃入泥婆罗。”他抬头看向亲兵,“传令下去,封锁营地出入口,逐一排查吐蕃降兵,尤其是曾追随赤松德赞的王室旧部。”

    “大都护,属下有话要说!”一道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论恐热身着蕃兵铠甲,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请罪,“属下恳请大都护让我参与排查内鬼,此事或许与我昔日残部有关,是我管教不严,才给联军添了麻烦。”

    李倓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起身:“你如何确定与你残部有关?”

    论恐热站起身,垂手躬身,语气凝重中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方才属下路过营地西侧,瞥见两名‘牧民’鬼鬼祟祟,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有着吐蕃士兵特有的站姿——肩背挺直、脚步沉稳,绝非常年劳作的牧民可比。更关键的是,属下余光瞥见他们腰间藏着半枚狼头纹路铜符,那是吐蕃王室旧部专属信物,寻常士兵根本无权持有。”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李倓,眼底翻涌着愧疚,声音压得更低:“属下昔日带兵时,麾下便有不少王室旧部,对他们的接头规矩、信物样式了如指掌。赤松德赞惯用‘暗号配信物’的手段,‘雪山映湖’这个暗号,正是王室旧部私下联络的密语,还需搭配特定手势才能确认身份。这二人敢在营地附近徘徊,绝非偶然,定是来传递假情报的,而接应他们的,大概率是我昔日残部中立场不坚之辈。”

    说罢,他再度单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语气里满是自责:“大都护,是属下无能,归降时未能逐一甄别旧部心性,致使有人暗中勾结赤松德赞,给联军添了乱,还险些误了郭将军的追击大事。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定将内鬼与信使一并揪出,以赎往日管教不严之过。”

    李倓指尖轻叩案几,目光落在他紧绷的肩头上,语气沉稳却带着赞许:“论恐热,你能仅凭站姿、半枚铜符便识破破绽,还能精准预判赤松德赞的手段,这份敏锐,寻常将领难及。”他抬手示意其起身,语气缓和了几分,“内鬼作祟,非你一人之过,你能主动察觉、坦诚请命,已然是忠心可鉴。过往的疏忽不必挂怀,当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不让赤松德赞的阴谋得逞。”

    论恐热应声起身,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中愧疚未消,却多了几分坚定:“大都护宽宏大量,属下铭记于心。赤松德赞派来的人,必然急于接头传递情报,西侧营地老槐树旁是降兵聚集地,也是昔日旧部暗中联络的老据点,他们大概率会去那里。属下愿乔装接应,引他们现身。”

    李倓眼中闪过赞许,却并未立刻下令,追问细节:“你既已有盘算,便细说如何引他们现身,又能不打草惊蛇?”

    论恐热早有盘算,当即躬身道:“属下愿乔装成接应他们的旧部,前往西侧营地的老槐树旁——那里是降兵常聚集的地方,也是昔日旧部暗中联络的据点。属下只需用‘雪山映湖’的暗号接头,再亮出仿制的铜符,他们必定会现身。届时,埋伏在四周的唐军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计策。”李倓点头应允,对亲兵道,“你带两百精锐,乔装成降兵,埋伏在老槐树四周,听论恐热信号行事,务必留活口,查清接应的内鬼是谁。”

    “属下遵令!”亲兵领命退下,论恐热接过李倓递来的仿制铜符,指尖微顿,沉声道:“大都护放心,属下必当谨慎行事,既揪出内鬼、传递实情,也绝不再因旧部之事给联军添乱。”

    西侧营地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了大半日光,几名吐蕃降兵正坐在树下闲聊,语气中满是对家乡的思念。论恐热换上普通蕃兵的服饰,缓步走了过去,靠在树干上,故意露出腰间的仿制铜符,而后抬手对着空中虚划两下——正是“雪山映湖”暗号的配套手势。

    不远处的两名“牧民”眼神一亮,对视一眼后,缓缓走了过来。其中一人压低声音,用吐蕃语问道:“雪山映湖,何时归乡?”

    “待赞普复位,即刻归乡。”论恐热顺着他的话回应,同时指尖轻点铜符,“信物在此,情报带来了?”

    那士兵见状,彻底放下戒备,从怀中掏出蜡封情报,递了过去:“赞普有令,让我们务必将情报传给内应,让郭昕往雪山深处追。内应是谁?快带我们去见他。”

    论恐热接过情报,目光扫过不远处一名神色紧张的蕃兵,心中已然有数——那人名叫巴桑,曾是他麾下的亲兵,城破后随他归降,没想到竟暗中投靠了赤松德赞。他故意侧身,对着巴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喏,那便是内应。”

    两名士兵转头望去,巴桑脸色骤变,刚想起身逃跑,四周埋伏的唐军立刻冲了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不许动!放下武器!”唐军士兵手持长枪,厉声呵斥,三人瞬间被制服。

    论恐热提着三人的衣领,将他们带到李倓面前,躬身道:“大都护,内鬼与信使已全部抓获,这是赤松德赞的假情报。”

    李倓接过情报,拆开蜡封一看,果然与郭昕预判的一致,冷笑道:“赤松德赞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巴桑,你身为归降蕃兵,竟敢暗中勾结赤松德赞,可知罪?”

    巴桑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都护饶命!是赤松德赞的亲信找到我,说只要我帮他们传递情报,待赞普复位,便封我为百夫长。我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大都护再给我一次机会!”

    “糊涂?”论恐热上前一步,语气冰冷中带着恨铁不成钢,“我昔日带兵时便教过你,军人当知忠义二字。赤松德赞为保自身,烧毁粮草不顾百姓死活,这样的暴君值得你效忠吗?大都护给你归降赎罪的机会,你却恩将仇报,连累郭将军陷入险境,你不配做军人!”

    巴桑抬起头,望着论恐热,眼中满是哀求:“将军,我知道错了,求你替我求求情……”

    “你罪有应得,我无话可说。”论恐热转过身,对李倓躬身道,“大都护,巴桑是我昔日部下,今日作乱,皆是我管教不严之过。属下恳请亲手处置他,以正军法,也给其他降兵一个警示。”

    李倓看着论恐热眼中的决绝与愧疚,缓缓点头:“准。论恐热,你公私分明,忠心可鉴,此事不怪你。”

    论恐热接过亲兵递来的长刀,目光坚定地看向巴桑与两名信使:“你们勾结外敌,祸乱联军,今日我便替大军、也替昔日麾下清理门户!”长刀落下,三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地面。论恐热收刀入鞘,再度躬身请罪:“属下虽肃清内鬼,却因昔日识人不清留下隐患,还请大都护训诫。”

    “你何罪之有?”李倓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若不是你,我们还需耗费时日排查,恐怕早已耽误了追击时机。你既揪出内鬼,又识破假情报,功大于过。”他顿了顿,递过一封空白信笺,“即刻写下真相,派快马传给郭昕,告知他赤松德赞逃往东侧山道,让他速改路线追击。另外,传令下去,将巴桑等人的罪行公示全军,警示所有降兵,敢有勾结外敌者,一律格杀勿论!”

    “属下遵令!”论恐热接过信笺,提笔疾书,字迹铿锵有力。他望着信纸上的内容,心中暗下决心——此生定要忠心效命大唐,肃清吐蕃残余乱党,赎清过往罪孽,绝不让今日之事再次发生。

    快马载着情报,疾驰出逻些城,朝着雪山方向奔去。此时的郭昕,正带着骑兵在雪山脚下徘徊,迟迟未敢深入。当他接到论恐热送来的情报,得知内鬼已伏诛、赤松德赞的真实去向时,眼中闪过厉色,立刻下令:“全军调转方向,追击东侧山道!务必在赤松德赞逃入泥婆罗前,将其拿下!”

    马蹄声再次响起,朝着东侧山道疾驰而去,河谷间的风,似乎也染上了即将到来的激战气息。而逻些城内,李倓望着论恐热沉稳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论恐热的真心归降,不仅肃清了内患,更给平定吐蕃的战事,添了一份坚实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