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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西域倭部的联结
    犍陀罗军营的中军大帐内,炭盆燃得正旺,驱散了异域午后的微凉。李倓身着青色锦袍,外罩轻便铠甲,端坐于主位之上,案上摊着西域舆图,指尖落在楼兰一带,神色沉静。帐下两侧,秦怀玉、郭昕、论恐热依次而立,王承业则负手站在角落,虽未置喙,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视着帐内动静,显然是在暗中监视军议内容。

    “昨日郭尚书的密信诸位也看过了,裴冕在朝堂上步步紧逼,援军之事短期内无望。”李倓率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打破了帐内的沉寂,“而天竺乱局愈演愈烈,迦毕试的贵族割据未平,吐蕃残部又在边境蠢蠢欲动,联军兵力缺口极大,若再不寻援军,恐难撑过下月。”

    秦怀玉当即按上腰间刀柄,语气急躁却恳切:“大都督,末将愿带麾下残部再赴前线!即便兵力不足,也能拼死拖住叛乱分子,绝不让他们再蔓延势力!”

    “怀玉稍安勿躁。”李倓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知晓其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你部经此前决战已伤亡过半,若再强行出战,只会折损有生力量,得不偿失。”他顿了顿,缓缓抬眼,“今日召集诸位,是想与大家商议一事——联络西域的倭武士残部,借其之力补我方兵力缺口。”

    “倭武士?”论恐热眉头微蹙,抬手摩挲着肩胛的伤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便是三年前在葱岭与大食兵鏖战的那些异域士卒?我倒记得他们战力悍勇,近身搏杀尤为凌厉,只是……这批人如今还在西域?”

    秦怀玉则面露迟疑,上前一步道:“大都督,倭人远在异域,与我大唐非亲非故,当年虽曾助战,可如今只剩残部,战力几何尚未可知。况且王公公在此,私联外兵若是再被裴冕抓住把柄,岂不是更难辩解?”他说罢,余光不自觉瞥向角落的王承业,语气中满是顾虑。

    王承业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缓步上前道:“秦将军所言极是。李大都督刚因外兵之事遭陛下质疑,如今还要再联络倭部,若是传至长安,裴大人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咱家倒要问问大都督,这倭武士,当真值得冒此风险?”

    李倓神色未变,从容应对道:“王公公多虑了。此次联络倭部,并非私自行事,而是延续三年前的盟约,且有鸿胪寺备案为证,绝非贸然之举。”他俯身展开舆图,指尖点向楼兰方位,“诸位且听我细说这倭武士的渊源。”

    “三年前我刚任西域大都督,西域反唐势力勾结大食兵作乱,兵力吃紧。恰逢倭国前遣唐使吉备建雄归国不久,他滞留大唐多年,精通中原文化与邦交之术,很快跻身天皇近臣,主掌外务与军事调度。我遂通过鸿胪寺联络他,以大唐庇护倭国西域商路为条件,嘱托其征召武士来援。”李倓缓缓道来,眼神中带着几分回忆。

    “吉备建雄深谙依附大唐的益处,当即向天皇进言,称此举可稳固倭国西域利益、历练武士、拓展海外影响力,获天皇默许。”李倓顿了顿,补充道。

    论恐热听得频频点头,眼中的疑惑渐渐消散:“原来如此。我记得葱岭一战,那些倭武士身着短甲、手持弯刀,悍不畏死,硬生生拖住了大食兵的侧翼,为我军合围争取了时间。只是后来战事惨烈,我还以为他们都折损在了战场上。”

    “确是伤亡惨重。”李倓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惋惜,“吉备建雄共征召两千倭武士,随我军转战龟兹、疏勒、葱岭,数场恶战后折损过半。西域乱局初定后,仅余三百余人,由其同族侄子吉备真彦统领,暂驻楼兰休整,依附大唐获取粮草补给。”

    秦怀玉的疑虑稍减,却仍问道:“大都督,这吉备真彦可信吗?三百余残部,即便战力强悍,能解天竺的燃眉之急吗?”

    “吉备真彦此人,我虽未曾谋面,却从吉备建雄的书信中得知,其性格刚毅,重信守诺。”李倓解释道,“三年前的盟约中,我曾许诺他,若助大唐平定西域,便为倭武士划拨定居之地。如今他麾下残部无家可归,唯有依附大唐才能存续,必然会倾力相助。至于兵力,我计划让吉备建雄再征召一批武士来援,此次是‘二次征召补员’,新旧武士合兵一处,至少能凑齐五百余人,足以分担部分防务。”

    王承业再度插话,语气倨傲又带着刁难:“大都督打得好算盘!可吉备建雄已是倭国重臣,未必肯听你调遣。二次征召外兵无陛下敕令,裴大人那边必会发难,指责你擅引外兵、目无朝堂。”

    “王公公放心,此事我早有筹算。”李倓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吉备建雄需大唐庇护商路,且欲借天竺战事为倭国谋利,定会应允。朝廷那边,郭尚书已暗中周旋,我亦会递折奏明,以稳固疆土为由请陛下恩准。”

    论恐热此刻已然颔首认同:“我看可行。这批倭武士经受过实战检验,比临时征召的新兵靠谱得多,且熟悉与吐蕃作战的战法,应对西藏高原的残部也更有经验。只是三百余人确实偏少,还需尽快让吉备建雄补员。”

    郭昕一直沉默思索,此时终于开口,语气沉稳:“大都督,联络吉备真彦之事,需派一名可靠之人前往。楼兰距犍陀罗路途遥远,且沿途有吐蕃残部游荡,使者不仅要机敏,还需熟悉西域路况。末将愿举荐心腹幕僚柳彦,此人曾随末将驻守西域多年,精通番语与倭语,且行事谨慎,定能顺利完成使命。”

    李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点头道:“柳彦此人,我亦有印象,沉稳可靠,确是最佳人选。”他当即起身,走到案前,取过一枚鎏金印信与一箱黄金、丝绸,“你让柳彦携带这枚西域大都督府的印信,证明身份;这些黄金丝绸,一是作为对吉备真彦残部的赏赐,二是让他转交吉备建雄,作为二次征召的定金。”

    郭昕上前接过印信与赏赐,躬身应道:“末将领命。”

    “还有几件事,务必叮嘱柳彦。”李倓走到他面前,压声叮嘱,“一是转告吉备真彦,此次为二次补员,合兵后应对天竺与高原残部,战后我必在天竺划拨沃土兑现定居承诺;二是告知他,吉备建雄那边已有联络,令其固守楼兰勿轻动,谨防吐蕃偷袭;三是让柳彦暗中察探真彦忠心与楼兰局势,异常即刻传报。”

    “第二,告知吉备真彦,吉备建雄那边,我已通过郭尚书联络,让他安心等候援军,切勿轻举妄动,以免遭吐蕃残部偷袭。”李倓继续叮嘱,“第三,让柳彦暗中观察吉备真彦的动向,确认其是否真心相助,同时留意楼兰附近的局势,若有异常,即刻传回消息。”

    “末将一定一一转告柳彦,绝不敢有半分疏漏。”郭昕郑重应道。

    秦怀玉见状,上前一步道:“大都督,末将愿派两百唐军精锐,护送柳彦前往楼兰。沿途吐蕃残部猖獗,多些兵力也能稳妥些。”

    “不必。”李倓摇头拒绝,“犍陀罗防务吃紧,精锐不可轻调。柳彦熟稔西域路径,乔装商人带几名心腹即可,大部队反而目标扎眼,低调行事方能稳妥。”

    王承业站在一旁,虽听得真切,却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只得冷声道:“既然大都督已有安排,咱家便不多说。只是柳彦此行的动向,还需每日报备,咱家要如实回奏陛下。”

    李倓淡淡颔首:“自然可以。王公公若想知晓动向,可向郭副将问询。”他心中清楚,王承业必然会暗中监视柳彦的行踪,与其阻拦,不如顺水推舟,只要柳彦行事谨慎,便不会留下把柄。

    军议散去后,郭昕即刻召来柳彦,将印信、赏赐与李倓的叮嘱一一告知。柳彦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清俊,眼神锐利,闻言躬身道:“大人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必顺利联络吉备真彦,带回确切消息。”

    当日傍晚,柳彦乔装成西域商人,带着几名心腹随从,驮着黄金丝绸,趁暮色掩护悄悄离开了犍陀罗军营。李倓立于帐门前,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色凝重——联络倭部是眼下唯一破局之法,此行关乎天竺局势,更关乎他能否顶住裴冕的刁难。

    论恐热走到他身边,沉声道:“大都督放心,柳彦行事稳妥,定会顺利抵达楼兰。只是吉备建雄那边,还需尽快确认消息,若他迟迟不发兵,天竺的局势怕是撑不住。”

    “我明白。”李倓点头,目光望向西域方向,“郭尚书已暗中派人联络吉备建雄,相信不久便会有消息传来。我们眼下能做的,便是守住犍陀罗,稳住现有局势,静待柳彦的回音与倭武士的援军。”

    晚风拂过军营,旗帜猎猎作响,操练声与筹谋低语交织,弥漫着战前的紧张。李倓深知,联络倭部只是第一步,长安博弈、天竺平乱、高原防袭,每一步都需步步为营。

    远在西域楼兰的倭武士营地,吉备真彦立于沙丘之上,望着落日余晖,手中紧攥着吉备建雄留下的青铜令牌。他麾下三百残部皆是百战精锐,虽暂居楼兰却日日操练,只待契机再上沙场——他们尚不知,来自犍陀罗的使者正快马加鞭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