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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犍陀罗初遇,隔阂与试探
    犍陀罗西郊的官道上,尘烟滚滚,百名身着黑色劲装的倭武士列阵疾驰,腰间倭刀斜挎,刀鞘上的铜环随马蹄轻响,队列齐整如一线。吉备武藏勒马走在队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沿途景象——相较于西域戈壁的苍茫,犍陀罗的草木愈发繁茂,远处城邦的轮廓隐约可见,空气中弥漫着陌生的香料气息,每一处都透着异域的疏离感。

    “武藏队长,前方便是犍陀罗军营西郊据点,李大都督已命人备好营地。”论赞赤勒马与他并行,指着前方一片开阔地笑道。据点外,数十名蕃唐兵早已等候,只是目光落在倭武士身上时,难免夹杂着好奇与抵触——那些深目窄脸、发髻高束的模样,与蕃人的魁梧、汉人的儒雅截然不同,腰间倭刀的造型也异于大唐横刀、吐蕃弯刀,透着几分凌厉的怪异。

    队伍抵达营地,倭武士们整齐下马,动作利落统一,却引得蕃唐兵窃窃私语。“你看他们那刀,短得跟匕首似的,能劈得开吐蕃人的铠甲?”一名大唐士卒压低声音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身旁蕃兵附和:“发髻梳得倒花哨,不知真打起来顶不顶用,别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这话恰好被懂些汉语的倭武士听到,他猛地攥紧倭刀,怒目而视,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倭语,神色激动。武藏见状,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沉声道:“退下。”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后他转向论赞赤,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论大人,我的人,守规矩。但请约束你的士卒,勿要妄言。”

    论赞赤连忙致歉:“武藏队长勿怪,是手下士卒无知,我这就训斥他们。”说罢他转身呵斥那两名多言的士卒,“休得胡言!倭武士乃是联军友军,随我们共平叛乱,再敢妄议,军法处置!”士卒们连忙噤声,却仍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倭武士,隔阂已然悄然埋下。

    论赞赤引着武藏查看营地——十余顶倭式简易帐篷整齐排列,灶台、饮水处按武藏的要求搭建在营地西侧,粮草与伤药也已备好。“李大都督特意吩咐,按倭武士习性筹备营地,若有不妥之处,尽管告知我调整。”论赞赤说道。

    武藏环顾一周,微微颔首:“多谢论大人,多谢李大都督。”他虽语气平淡,心中却对大唐的诚意多了几分认可。只是当看到灶台上堆放的小麦与羊肉时,还是皱了皱眉,对身旁懂汉语的武士吩咐了几句。那武士随即转向论赞赤,比划着说道:“我们……吃米,不吃太多羊肉。”

    论赞赤恍然大悟,连忙道:“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让人调配稻米过来。”可营地内稻米储备有限,仅够汉人官吏食用,他只得派人快马前往犍陀罗城邦采购,一时之间竟有些手忙脚乱。武藏看在眼里,并未多言,只是命麾下武士自行整理行囊,营地内只剩器物碰撞的轻响,双方各占一隅,互不搭话。

    午后,按李倓的吩咐,论赞赤需带蕃唐兵与倭武士共同巡查犍陀罗城郊——既为熟悉地形,也为促进磨合。可队伍刚出发,沟通难题便凸显出来:论赞赤下令“分三路巡查,日落前汇合”,仅靠那两名懂汉语的倭武士传递,竟传成了“一路直行,不许分散”,导致队伍拥挤在狭窄的山道上,行进缓慢。好不容易理清队列分头行动,新的摩擦又接踵而至。途经一处废弃村落时,蕃唐兵习惯掀翻柴堆、踹开破旧屋门彻底搜查,生怕叛乱分子藏匿其中;而倭武士却恪守着“不妄毁民居”的习性,见蕃兵踹门便上前阻拦,一边用倭语厉声呵斥,一边伸手去拉蕃兵的胳膊。

    蕃兵本就对这些异域武士心存抵触,见状更是不耐,一把挥开倭武士的手,粗声道:“你们懂什么!叛乱分子最擅藏在这些犄角旮旯,不搜仔细怎知有没有人?”懂汉语的倭武士连忙翻译,武藏脸色一沉,走到论赞赤面前,生硬说道:“查可以,不毁东西。”论赞赤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劝蕃兵“动作轻些”,又让倭武士“以搜捕为重”,勉强平息了这场争执。

    行至山涧旁时,一名蕃兵发现草丛中有异动,当即搭弓瞄准,喝令对方出来。草丛中钻出一名手持竹篮的老妇,吓得瑟瑟发抖,篮子里的草药散落一地。蕃兵上前就要扣住老妇,认定她是叛乱分子的眼线;倭武士却看出老妇衣着破旧、手无寸铁,连忙上前阻拦,指着老妇的竹篮比划,示意她只是采药人。双方各执一词,蕃语、倭语交织吵闹,老妇被吓得瘫坐在地,论赞赤费了好大力气,才通过手势与零星汉语弄清缘由,最终放走老妇,可蕃兵与倭武士彼此看不顺眼,一路都紧绷着脸,互不搭理。

    接连两桩事下来,队伍行进愈发迟缓。“都停下!”论赞赤无奈叫停队伍,对着武藏连连摆手,又指着山道两侧比划,“三路,分开,查叛乱分子,动作协调些!”武藏盯着他的手势看了半晌,再加上懂汉语武士的补充,才勉强明白其意,脸色不由得沉了沉——语言不通再添习性相悖,竟连简单的巡查都屡屡生事,这般协同作战,怕是难有成效。

    更糟的是饮食习惯的摩擦。傍晚汇合时,蕃兵架起篝火烤羊肉,香气四溢;倭武士则取出随身携带的腌菜、饭团,就着冷水食用。一名蕃兵打趣道:“这饭团冷冰冰的,哪有烤羊肉香?你们倭人竟习惯吃这个?”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懂汉语的倭武士怒极,上前一步与蕃兵对峙,双方指着彼此争执不休,蕃语、倭语、汉语混杂在一起,谁也听不懂对方的意思,眼看就要动手。论赞赤与武藏连忙上前拉开双方,论赞赤呵斥蕃兵:“休得无礼!各有各的习性,不可强求!”武藏也对着麾下武士厉声吩咐,倭武士们虽愤愤不平,却还是缓缓退开。

    “都怪我,未能提前协调好。”论赞赤对着武藏致歉,语气满是无奈,“语言不通,误会难免,我会尽快想办法解决。”武藏沉默点头,他知道这并非论赞赤的过错,却也清楚,若不打通沟通壁垒,后续协同作战只会更棘手。

    这一幕恰好被赶来的王承业看在眼里。他身着宦官常服,手持拂尘,在几名亲兵的簇拥下缓步走来,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论将军,这是怎么了?刚汇合就闹起冲突,看来倭武士果然是野性难驯啊。”王承业语气尖酸,目光扫过争执的双方,刻意放大矛盾。

    论赞赤连忙解释:“王公公误会了,只是语言不通引发的小摩擦,已经平息了。”

    “小摩擦?”王承业冷笑一声,走到一名倭武士面前,用拂尘轻轻挑起他的倭刀,“这般怪异的兵器,再加上这些不懂规矩的士卒,今日是小摩擦,明日若是哗变,谁能担得起责任?李大都督执意召倭武士入境,怕是思虑不周啊。”他刻意提高声音,让周围的士卒都能听到,字字句句都在暗指李倓决策失误。

    武藏见状,上前一步按住倭刀,直视着王承业,语气冰冷:“我等,为大唐作战,守军纪,不哗变。公公,慎言。”他虽汉语生硬,却透着不容侵犯的傲骨,周身的悍勇之气让王承业不由得后退半步。

    王承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装镇定道:“哼,口舌之快无用,日后便知。”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往中军大帐走去,心中盘算着如何向李倓进言,借此事发难。

    中军大帐内,李倓正与郭昕商议汉人定居点的治安部署,见王承业进来,便抬眼问道:“王公公今日前去西郊营地,可有见闻?”

    王承业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挑拨:“大都督,属下今日前去,可是开了眼界。那些倭武士与蕃唐兵格格不入,语言不通、习性相悖,已然闹了好几场摩擦。属下实在担忧,这些异域士卒难以管控,万一在军中生事,不仅帮不上忙,反倒会乱了联军阵脚。”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裴大人在长安便曾提醒,外兵入境易生祸端,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大都督若是再放任下去,恐怕会给裴大人留下弹劾的把柄啊。”

    郭昕闻言,当即反驳:“王公公此言差矣!倭武士初到犍陀罗,与我军不熟,有摩擦在所难免,并非难以管控。待彼此熟悉后,这些问题自然会化解。”

    李倓抬手制止郭昕,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承业:“王公公的顾虑,我知晓了。但倭武士历经恶战,战力强悍,正是联军急需的力量。眼下的摩擦,根源在于语言不通、习性各异,并非他们有意生事。”

    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此事我已有安排,即刻传令,从军中挑选懂蕃语、汉语,且略通倭语的士卒,再从鸿胪寺驻西域的译员中抽调人手,组建双语联络官队伍,专门负责倭武士与蕃唐兵的沟通协调。另外,让军需官尽快调配稻米,适配倭武士的饮食习惯,减少摩擦。”

    王承业见李倓不为所动,依旧坚持己见,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悻道:“既然大都督已有安排,属下便不多说了。只是还请大都督多加留意,莫要因小失大。”

    “公公放心,军国大事,我自有分寸。”李倓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王承业识趣地告退,走出大帐时,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他绝不会就此罢休,定会盯着倭武士的一举一动,只要抓住半点把柄,便要向裴冕禀报。

    西郊营地内,武藏正召集麾下武士训话。他站在篝火旁,语气严肃:“我们来天竺,是为了部落的定居之地,不是为了与人争执。今后与蕃唐兵相处,需忍耐克制,恪守军纪,不可因小事引发冲突。”

    懂汉语的武士翻译后,一名年轻武士忍不住问道:“队长,他们轻视我们,难道我们还要忍吗?”

    “忍一时,是为了日后的安稳。”武藏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目光望向天竺城邦的方向,“等平定叛乱,拿到定居之地,一切都值得。况且,李大都督已有安排,会派人解决沟通问题,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用战功证明我们的价值。”

    武士们纷纷颔首,心中的愤懑渐渐平息。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他们虽与蕃唐兵隔阂重重,却都怀着对安稳居所的渴望,愿意暂时收敛锋芒。

    次日清晨,论赞赤便带着几名联络官赶到营地——其中两人曾随鸿胪寺译员学习过倭语,虽不算精通,却能传递基本指令。联络官的到来,总算缓解了沟通难题,倭武士与蕃唐兵虽依旧生疏,却不再轻易发生摩擦。

    论赞赤看着双方勉强配合着整理军备,心中松了口气,却也清楚,文化与习性的隔阂并非一日能化解。而不远处的山坡上,王承业的亲兵正暗中观察着营地的动静,将每一处细节都记在纸上,只待回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