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三年,六月,芒种前后。
苏北平原的热浪在金黄色的麦田上翻滚,沉甸甸的麦穗在热风中摩擦出沙沙的声响。这本该是丰收的喜悦时刻,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躁。
松井一郎的封锁让山里的粮食成了大问题,而眼下这片即将收割的麦子,成了铁血纵队和日军争夺的焦点。这不仅是老百姓的命,也是纵队五百多号兄弟和陈玉兰肚子里孩子的救命粮。
赵家庄的打谷场上,新任村长赵顺子正带着村民们没日没夜地抢收。
“快!都别直腰!这天色不对,鬼子的汽车也不对!”赵顺子挥舞着连枷,满头大汗地吼道,“刚才二嘎子在村口看见尘土了,鬼子的征粮队怕是又要来了!”
“顺子叔,粮食还没晒干,现在装袋容易发霉啊!”一个后生焦急地说。
“发霉也比喂了鬼子强!装!快装!”
就在这时,村口的铜锣被人猛烈地敲响了。
“当!当!当!”
“鬼子来了!进村了!”
村民们瞬间乱作一团,有人去抢粮食袋子,有人抱起孩子往地道口跑。
“都不许跑!继续干活!”
一声断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镇住了慌乱的人群。
林啸天带着王庚和警卫班,大步流星地从打谷场边的草垛后走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敞怀的旧军装,手里提着驳壳枪,眼神镇定得像是一座山。
“林队长?!”赵顺子眼圈一红,“你们可算来了!鬼子这次来了好多车,这是要把咱们赵家庄吃绝户啊!”
“放心,有我在,他们一颗粮食也带不走。”林啸天拍了拍赵顺子的肩膀,“顺子,听我指挥。让乡亲们别把粮食往地道运了,来不及。都给我堆在打谷场中间,堆高点!”
“啊?那不是送给鬼子吗?”
“那是诱饵。”林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庚!”
“到!”王庚从后面钻出来,怀里抱着两挺轻机枪。
“带着一排,给我钻进那几个大麦垛里去!机枪架好,听我枪声,先把鬼子的汽车轮胎给我废了!”
“是!大哥你就瞧好吧!”
“赵铁柱!”林啸天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铁塔汉子。
赵铁柱虽然听不见,但那是林啸天最锋利的刀。林啸天比划了几个手势:带人,守住村后的路口,那是鬼子逃跑的必经之路,一个都别放过。
赵铁柱用力点头,提着大刀带着侦察班消失在巷子里。
“张大彪!二连在两侧屋顶埋伏!手榴弹准备好,等鬼子一下车,给我往人堆里砸!”
“是!”
布置完这一切,林啸天转身对赵顺子说:“让乡亲们都躲进地道,这打谷场,留给我们和鬼子唱戏!”
……
十分钟后,日军的征粮队果然到了。
三辆卡车,两辆挎斗摩托,载着七八十个鬼子和伪军,耀武扬威地冲进了赵家庄。
领头的日军小队长叫井上,是个出了名的贪婪鬼。他看到打谷场上堆积如山的麦子和粮食袋,眼睛里顿时冒出了绿光。
“哟西!大大的有!支那人都跑了,粮食留下了!”井上跳下车,挥舞着指挥刀,“快!统统装车!一粒都不许剩!”
鬼子和伪军们欢呼着跳下车,把枪往背上一背,争先恐后地扑向粮堆。
“太君,这村子怎么没人啊?有点邪乎。”翻译官缩头缩脑地四处张望。
“八嘎!支那人都被皇军吓破了胆!快搬!”井上一脚踹在翻译官屁股上。
就在鬼子们扛起粮袋,准备往车上扔的时候。
林啸天趴在不远处的屋脊后,准星死死套住了井上的脑袋。
“搬吧,搬得越多,死得越快。”
林啸天手指轻轻扣动。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井上的钢盔上瞬间爆出一团血花,整个人直挺挺地栽进了麦堆里。
“打!!!”
随着林啸天一声怒吼,打谷场周围看似平静的麦垛、屋顶、墙角,瞬间喷吐出几十条火舌!
“哒哒哒哒哒!”
王庚的机枪从麦垛里伸出来,距离鬼子不到三十米,这简直就是屠杀!子弹像割麦子一样,瞬间扫倒了一大片正在搬粮食的鬼子。
“轰!轰!轰!”
张大彪带着二连在屋顶上投弹,手榴弹精准地落在卡车旁边和人堆里,炸得鬼子鬼哭狼嚎。
“敌袭!!反击!!”剩下的鬼子试图依托卡车顽抗。
“别打车!车还要留着运粮!”林啸天大声提醒,随即从屋顶上一跃而下,像一只猎豹冲入敌群。
“杀!!”
战士们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明晃晃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既然不能炸车,那就拼刺刀!
林啸天手持双枪,左右开弓,近身搏杀中驳壳枪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每一个试图举枪的鬼子都会被他率先点名。
“噗嗤!”
赵铁柱的大刀在村后截住了企图逃跑的几个伪军,一刀一个,如同砍瓜切菜。
战斗仅仅持续了二十分钟。
七十多个日伪军,除了几个跪地投降的,全部被歼灭在打谷场上。
鲜血染红了金黄的麦地,也染红了那些装满粮食的麻袋。
……
“赢了!鬼子死光了!”
躲在地道里的乡亲们钻了出来,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和完好无损的粮食,激动得热泪盈眶。
“林队长,神了!真是神了!”赵顺子握着林啸天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快!打扫战场!把尸体拖走,别脏了粮食!”林啸天收起枪,大声指挥,“把鬼子的汽车开走!粮食装车,运回山里!”
“林队长!”赵顺子突然拦住了正要搬粮的战士。
他转身对着村民们喊道:“乡亲们!今天要是没有铁血纵队,咱们这粮食早就没了!咱们的命也没了!咱们不能让恩人空着手走!”
“对!这粮食给部队!”
“咱们少吃一口没事,不能让打鬼子的英雄饿着!”
村民们纷纷响应,七手八脚地把自家还没装袋的麦子也往车上堆。
林啸天看着这一幕,心里热乎乎的。他知道,队伍里的存粮早就见底了,陈玉兰因为营养不良腿都肿了。这批粮食,就是救命的药。
但是,他不能白拿。
“顺子兄弟,乡亲们。”林啸天高声说道,“这粮食我们确实急需,我就不矫情了。但是,咱们有咱们的规矩。”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纸,借着卡车的引擎盖,刷刷刷写下几行字。
“借条:今借赵家庄新麦三千斤。借款人:苏北抗日游击纵队林啸天。承诺:抗战胜利,加倍奉还!”
林啸天签上自己的名字,郑重地按了一个红手印。
“这张条子,你们收好。”林啸天把借条递给赵顺子,“这是我林啸天的脸面,也是铁血纵队的信誉。要是哪天我不认账,你们就拿着这个,去我的坟头骂我!”
赵顺子捧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手却在发抖。他看着林啸天,眼泪流了下来。
“林队长……我们信你!我们信铁血纵队!”
“走!”
林啸天不再多言,跳上第一辆卡车的副驾驶。
“把粮食运回去!让炊事班今晚蒸白面馒头!给陈医生……给伤员们好好补补!”
车队在夕阳的余晖中轰鸣着向青龙山深处驶去。
赵顺子站在村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借条,望着车队扬起的尘土,久久没有动弹。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张借条,这是这片土地上,军与民之间,最过命的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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