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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韩白对决
    建安五年,四月初七。

    朱提郡北部山区,晨雾如纱,笼罩着蜿蜒的盘蛇谷道。

    二十一岁的韩信勒马谷口,青灰色披风在湿冷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身形修长,面容清俊,一双眼睛沉静如深潭,正静静望着前方被雾气吞没的山道。

    在他身后,两万五千步卒列阵肃立,八千玄甲骑兵静默如山——这些骑兵人马俱披沈括改良的玄色札甲,只在关节处缀以暗红皮衬,远远望去如一片沉默的钢铁丛林。

    “将军。”身旁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

    韩信侧目。

    说话的是罗士信,今年刚满十五的少年,此刻却已披挂重甲,手持一杆镔铁长枪。这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头初入战阵的幼虎。

    “说。”韩信声音平淡。

    罗士信指着前方谷道:“斥候回报,谷内三里处有烟迹,两侧山林飞鸟绝迹——定有伏兵。”

    韩信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这孩子,眼睛毒。

    “伏兵在何处?”他问。

    罗士信想了想:“若我是敌军主将,必在谷道中段设伏。两侧山崖可藏弓弩手,谷底埋绊马索、陷坑。待我军过半,前后堵截,滚木礌石齐下,再以精锐从侧翼切入——可成瓮中捉鳖之势。”

    “然后呢?”

    “然后……”罗士信挠挠头,“我军若入谷,必败。”

    “所以不入谷。”韩信淡淡道。

    他调转马头,看向身后诸将。

    卫青与霍去病并立阵前。卫青年十七,面容沉稳,霍去病刚满十六,眉眼间尽是锐气。虽年轻,却已将八千玄甲骑练得如臂使指。

    “卫青。”

    “末将在。”

    “给你六千玄甲骑,自辰时起,沿谷道东侧山脊行进。遇敌不必死战,佯攻即退,但要让他们看见你的旗号——看得清清楚楚。”

    卫青抱拳:“遵令!”

    “霍去病。”

    “在!”

    “你率两千玄甲骑为游骑,散开三十里,专截敌军斥候、信使。我要朱提郡的消息,只进不出。”

    霍去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将军放心,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韩信点头,又看向身侧文士:“荀先生。”

    谋士荀谌今年三十有余,原是袁绍麾下,叶县之战被俘后归降邓安。

    此人精于谋略,但性情孤直,在袁绍处不得志,反倒被邓安委以参军之职,随韩信出征南中。此刻他青衫布巾,手捧地形图册,闻言抬首:“将军请吩咐。”

    “先生随中军行动。”韩信目光扫过步卒大阵,“我要在两日内,从这谷道侧翼另辟蹊径。”

    荀谌眉头微皱,手指地图:“将军是想……绕过盘蛇谷?”

    “不是绕过。”韩信马鞭指向西面云雾缭绕的群山,“是翻过去。”

    众将皆惊。

    罗士信脱口而出:“那山根本没有路!斥候探过,悬崖峭壁,猿猴难攀!”

    “所以白起不会防。”韩信语气平静,“他既在谷中布下口袋阵,必认定我军只能走谷道。山势险峻,在他眼中是天堑,在我眼中——”

    他顿了顿,吐出四字:

    “正是生门。”

    同一时辰,盘蛇谷中段。

    十八岁的白起立于山崖之上,一身漆黑铁甲,肩披猩红战袍。

    他身形挺拔如枪,面容冷峻,眉眼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肃杀。

    此刻他单手按剑,俯视着下方谷道,如同鹰隼凝视猎场。

    “将军。”副将龙且大步走来,这位项氏旧将年近二十,虎背熊腰,声音洪亮,“斥候报,荆州军前锋已至谷口,但停驻不进。”

    白起目光未移:“主将何人?”

    “旗号‘韩’,据说是邓安新拜的北路军统帅,叫什么……韩信。”龙且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没听说过。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怕是哪个世家子弟,来南中镀金的。”

    韩信。

    白起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月前,邓安大张旗鼓拜将,以二十一岁的韩信统北路大军,当时巴蜀哗然。有人说邓安疯了,有人说这是千金买马骨,也有人说……这韩信,或许真有过人之处。

    “不可轻敌。”白起声音冷冽,“邓安非庸主,他敢用此人,必有道理。”

    龙且不以为然:“再厉害,能比将军厉害?”

    白起打断他,“这可是荆州军,邓安麾下精锐。非蛮部和刘备士卒可比。”

    他转身,看向谷道两侧。

    山崖之上,弓弩手隐于林木之后;谷底地面,看似平坦,实则埋了三百处陷马坑、五百道绊马索;前后谷口,各伏重兵五千,以巨石垒墙,只待敌军深入,便封死退路。

    这是标准的“口袋阵”。

    也是白起最擅长的歼灭战法——诱敌深入,四面合围,斩尽杀绝。

    “报——”斥候飞奔而来,“谷口敌军分兵!约六千骑兵沿东侧山脊行进,距我左翼伏兵仅五里!”

    白起眉头一皱:“六千骑……沿山脊?”

    “是!旗号‘卫’,应是卫青所部!”

    龙且眼睛一亮:“将军,要不要让左翼吃掉他们?”

    白起沉默片刻,摇头:“不对。”

    “什么不对?”

    “韩信若真想强攻,该全力冲谷,为何分兵山脊?山脊道路崎岖,骑兵难以展开,此乃兵家大忌。”白起目光渐冷,“这是诱饵。”

    他快步走到崖边,极目远眺。

    晨雾渐散,谷口方向,荆州军步卒大阵依然肃立不动。那面“韩”字大旗在风中缓缓舒展,沉静得诡异。

    “他在试探。”白起自语,“看我左翼伏兵是否暴露。”

    “那怎么办?”

    “按兵不动。”白起斩钉截铁,“传令左翼,放卫青骑兵过去——只要他们不入谷,一概不理。”

    “可是……”

    “龙且。”白起转头,眼神锐利如刀,“韩信在用计,想引我出手。我偏不动,看他还能玩什么花样。”

    龙且抱拳:“诺!”

    白起再次望向谷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韩信……你究竟在等什么?

    四月九日,夜。

    盘蛇谷西侧,无名绝壁之下。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映照着陡峭如削的崖壁。两万五千荆州步卒在此已驻扎两日,除了每日例行操练,毫无动静。

    中军大帐内,韩信正对着沙盘沉思。

    沙盘是邓安长久以来推广的“新玩意儿”,以黏土塑形,标注山川河流、城池关隘。

    此刻盘蛇谷地形在沙盘上一目了然——谷道如蛇蜿蜒,两侧山势险峻,唯有西面群山之后,隐约有一条极细的虚线,标注着“樵径,近乎绝路”。

    “将军。”荀谌掀帐而入,脸上带着倦色,“探路队回来了。西面那座山……确实能翻,但需攀崖三十余丈,仅容一人通过。大军若行此路,辎重全得抛弃,且至少需三日。”

    韩信头也不抬:“白起在谷中等了我们三日,耐心该耗尽了。”

    “所以将军真要翻山?”荀谌忍不住道,“那是绝路啊!就算翻过去,士卒精疲力竭,如何作战?白起只需以逸待劳,我军必败!”

    韩信终于抬头。

    烛火下,他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种让荀谌心悸的东西——那不是年轻人的莽撞,而是近乎冷酷的洞悉。

    “荀先生以为,白起此刻在想什么?”

    荀谌沉吟:“他布下口袋阵,等我军入谷。我军久驻不进,他必生疑,或会调整部署……”

    “他不会。”韩信摇头,“此人用兵,我感他极重‘势’。口袋阵已成,若贸然调整,反露破绽。我料他此刻,正等我军焦躁,等我自己犯错。”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幕。

    帐外夜色如墨,远处山影如巨兽匍匐。

    “白起善歼,善围,善守。”韩信声音平静,“他布的阵,正面强攻,十死无生。所以——”

    他转身,目光落在沙盘上那条细线上。

    “我不攻他的阵,我攻他的‘意料之外’。”

    荀谌怔住。

    “先生读过《孙子》否?”韩信忽然问。

    “自然读过。”

    “《孙子·虚实篇》有言:‘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行千里而不劳者,行于无人之地也。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韩信手指轻点沙盘上那条虚线,“这条路,在白起眼中是‘无人之地’,是‘不守之地’。正因如此,才是生路。”

    荀谌深吸一口气:“可是将军,兵行险招,万一……”

    “没有万一。”韩信打断他,眼神锐利起来。

    “卫青六千骑在东侧山脊佯动三日,白起左翼必已疲惫松懈。霍去病游骑截杀信使,朱提郡消息不通,白起不知我军虚实,此刻定在猜测——猜我是要绕路,还是要强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要他猜不到。”

    帐外传来脚步声,罗士信一身露水闯进来:“将军!探子回报,谷中伏兵今早调走三千,往东侧增援去了!”

    韩信眼睛一亮:“果然。”

    荀谌也反应过来:“白起以为我军主力在东侧山脊?”

    “他上当了。”韩信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干粮、兵器甲胄。辎重营留此,虚设旌旗,每日炊烟照旧。”

    “何时出发?”

    “现在。”

    四月十二日,黎明。

    盘蛇谷西侧山巅。

    白起立于崖边,猩红战袍被山风卷得猎猎作响。他已在此站了整整一夜,望着谷口方向那片沉寂的荆州军营寨。

    三日了。

    韩信按兵不动,卫青骑兵在山脊游弋不定,霍去病游骑神出鬼没……这一切都透着诡异。

    “将军!”龙且快步奔来,脸色难看,“东侧山脊的荆州骑兵,昨夜突然消失!”

    “消失?”

    “是!六千骑,一夜之间无影无踪!末将派了三队斥候去探,只找到些废弃营迹,人全不见了!”

    白起瞳孔骤缩。

    不对。

    这太不对了。

    韩信若真要强攻,骑兵为何撤离?若不攻,他两万五千步卒待在谷口做什么?晒太阳吗?

    “谷口敌军大营呢?”白起急问。

    “炊烟照旧,旌旗仍在,但……”龙且犹豫道,“末将令细作抵近探查,发现营中似乎……人少了许多。”

    “什么?!”

    白起猛地转身,大步走到崖边,死死盯着远处谷口。

    晨雾弥漫,荆州军营寨在雾中若隐若现,旌旗飘扬,炊烟袅袅。一切如常。

    但一股寒意,却从脊椎直冲头顶。

    “中计了。”白起咬牙,“韩信根本不在谷口!”

    “那他在哪?”

    白起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几日的所有情报——卫青佯动,霍去病截信,谷口驻军不动……

    “西面。”他猛然抬头,望向西侧那云雾缭绕的群山绝壁,“他翻山了。”

    龙且倒吸一口凉气:“不可能!那山根本——”

    话音未落,西南方向忽然传来隆隆战鼓!

    “报——!!!”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山崖,声音都变了调,“西南二十里,发现荆州军!已突破第一道防线,正朝中军杀来!”

    白起脸色铁青。

    韩信……

    你竟真敢走绝路。

    “龙且!”他厉声道,“率你部五千精锐,急驰西南,务必挡住!”

    “遵令!”

    “传令谷中伏兵,分一半兵力回援中军!”

    “诺!”

    白起按剑而立,望着西南方向渐起的烟尘,眼神冰冷如铁。

    韩信,你翻山越岭,士卒必疲。我就以逸待劳,看你如何破我中军!

    西南二十里,山道出口。

    韩信跨坐战马,甲胄上还沾着晨露与泥泞。

    身后,两万荆州步卒陆续从险峻山道中钻出,一个个衣衫褴褛,面有倦色,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们真的翻过了那座“猿猴难攀”的绝壁。

    三日攀援,弃尽辎重,手足俱伤——但此刻,他们站在了白起口袋阵的背后。

    “将军。”罗士信策马而来,少年脸上满是兴奋,“前锋已破敌第一道防线,斩首三百!白起的中军大营就在前方十里!”

    韩信颔首,目光扫过身后将士。

    “诸位。”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三日攀崖,诸位手足俱伤,粮尽水绝。前有白起精锐,后无退路——此谓绝境。”

    士卒们静静听着,无人喧哗。

    “但绝境之中,方见真章。”韩信马鞭指向东方,“白起在谷中布下天罗地网,等我军去钻。我们偏不钻——我们绕到他背后,捅他心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此刻,白起必已调兵回援。但他兵力分散,仓促应战,而我军虽疲,却置之死地而后生!”

    “孙子有云:‘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今日,我军前无退路,后有绝壁,唯有向前,杀出一条血路!”

    “斩白起,破朱提,报主公知遇之恩——诸位,敢战否?!”

    “战!战!战!!!”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震彻山谷。

    两万五千把刀枪齐举,寒光映日。

    韩信拔剑,剑指东方:

    “全军——进攻!”

    辰时三刻,白起中军大营。

    战报如雪片般飞来。

    “报——荆州军前锋距大营仅五里!”

    “报——龙且将军已接敌,正在苦战!”

    “报——谷中伏兵回援途中,遭敌军小股部队袭扰,行进迟缓!”

    白起立于帅帐前,面沉如水。

    他低估了韩信。

    不,是严重低估了。

    此人用兵,根本不按常理。翻越绝壁,弃尽辎重,置之死地——这是疯子才干的打法。

    但偏偏,这疯子成功了。

    “将军!”副将急道,“敌军来势太猛,龙且将军快挡不住了!是否再调谷中兵力?”

    白起摇头:“谷中伏兵不能全调。韩信若还有后手,从谷口强攻,我军将腹背受敌。”

    “那怎么办?”

    白起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决绝。

    “传令,中军所有兵力,前压。”他缓缓拔剑,“我要亲自会会这个韩信。”

    “将军不可!您是主帅——”

    “主帅不上阵,何以号令三军?”白起剑锋映着晨光,“韩信既来,我便让他知道——南中,不是他撒野的地方。”

    十里外,战场已陷入白热。

    罗士信率三千精锐为前锋,如尖刀般直插白起中军。这少年此刻浑身浴血,镔铁长枪舞得泼水不进,所过之处,敌军如割麦般倒下。

    “小崽子,休得猖狂!”

    一声暴喝,龙且拍马杀到,手中长刀携风雷之势,直劈罗士信面门!

    “铛——!!!”

    枪刀相撞,火星四溅!

    罗士信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流淌。他毕竟年少,气力不及龙且这等沙场宿将。但少年眼中毫无惧色,反咧嘴一笑:“再来!”

    “找死!”龙且大怒,刀势更猛。

    两人战作一团,枪影刀光,险象环生。罗士信虽落下风,却悍勇异常,竟以伤换伤,拼着左肩被划开一道血口,一枪刺中龙且坐骑!

    战马悲鸣倒地,龙且滚落马下。

    “将军!”亲兵拼死来救。

    罗士信正要追击,忽听侧翼传来惊呼:“小心——!!!”

    他下意识侧身,一支流矢擦着颈侧飞过,带起一溜血珠。

    射箭的是白起。

    这位十八岁的“小杀神”不知何时已亲临阵前,手持强弓,一箭逼退罗士信,第二箭已搭上弓弦——

    “保护将军!”荀谌的惊呼在乱军中响起。

    这位谋士本在中军督战,见罗士信遇险,竟策马冲来,以身为盾!

    “噗!”

    箭矢贯胸!

    荀谌身躯一僵,低头看了看胸前透出的箭簇,又抬头望向罗士信,嘴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先生——!!!”罗士信目眦欲裂。

    荀谌缓缓倒地,气绝身亡。

    这位孤直的谋士,从袁绍处不得志,归邓安方得展才,随韩信出征南中不过月余,便殒命于此。他至死,手中还紧握着那卷《孙子兵法》。

    白起面无表情,再次张弓,瞄准罗士信。

    但这一次,他没能射出第三箭。

    因为韩信到了。

    中军阵前,韩信策马而来。

    他并未披重甲,只一袭青灰色战袍,掌中一杆寻常铁枪。但当他出现在战场上时,整个荆州军的气势都为之一变。

    那是主心骨来了。

    “白起。”韩信声音平静,穿过厮杀声传入白起耳中。

    白起放下弓,目光与韩信隔空相撞。

    两人都是年轻人——一个二十一,一个十八。

    一个沉静如渊,一个冷冽如冰。一个是用兵如神的“兵仙”,一个是杀人如麻的“杀神”。

    此刻,在这南中群山之间,在这血火交织的战场上,历史仿佛完成了一次错位的交汇。

    “韩信。”白起开口,“翻山越岭,置士卒于死地——你就这么想赢?”

    “不是想赢。”韩信摇头,“是必须赢。”

    “为何?”

    “因为主公信我。”韩信枪尖微抬,“他敢以二十岁孺子为将,统数万大军,征讨南中。此等知遇,我韩信,当以命相报。”

    白起冷笑:“知遇?邓安不过是利用你。你若败了,他随时可换将。”

    “那你呢?”韩信反问,“项羽用你,是因你善战,还是因你姓白?”

    白起沉默。

    韩信继续道:“我观你用兵,布阵严谨,擅歼擅围,确是良将。但你想过没有——你布的阵,永远在‘等’敌人来攻。你在等,等敌人犯错,等敌人入瓮。”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真正的名将,不该等敌人犯错,而该——逼敌人犯错。”

    白起瞳孔微缩。

    “你布口袋阵,等我入谷。我不入,你便不知如何是好。”韩信马鞭扫过战场,“我翻山而来,直插你中军,你仓促应战,兵力分散,阵法全乱——这就是我逼你犯的错。”

    “你——”白起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现在。”韩信枪指白起,“你的口袋阵已破,中军被我切入,左右两翼不能相顾。白起,你输了。”

    “我还没输!”白起厉喝,“我还有龙且,还有——”

    话音未落,东北方向忽然杀声震天!

    一面“卫”字大旗,迎风招展!

    卫青的六千玄甲骑,竟在此刻杀到!

    “怎么可能?!”白起脸色大变,“他们明明在东侧山脊——”

    “那是三日前。”韩信淡淡道,“我令卫青佯动三日,待你松懈,昨夜急驰百里,绕至你侧后——现在,他来了。”

    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现。

    卫青骑兵如铁流般冲入战场,直扑白起右翼。玄甲骑兵人马俱甲,冲锋之势摧枯拉朽,瞬间将白起右军冲得七零八落!

    几乎同时,霍去病率两千游骑从西北杀出,专截白起溃兵、传令兵!

    白起中军,陷入三面合围!

    “将军!顶不住了!”副将满脸是血奔来,“龙且将军被那少年缠住,右翼已溃,左翼回援不及——再不撤,全军覆没啊!”

    白起牙关紧咬,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他看着战场——他的精锐正在被分割、围歼。韩信用兵,如弈棋布局,每一步都算在他前面。翻山是奇,卫青回援是正,霍去病游弋是变,罗士信冲锋是锐……

    奇正相生,虚实变幻。

    这就是……韩信吗?

    “将军!”龙且浴血杀回,肩上插着一支箭,正是罗士信所伤,“末将断后,您快走!”

    白起闭目,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尽是血丝。

    “传令……”他声音沙哑,“全军,向东南突围。”

    “诺!”

    白起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中央那个青灰色的身影。

    韩信,今日之败,我记下了。

    来日方长。

    申时,战斗渐息。

    朱提郡北部山区,尸横遍野,血染黄土。

    韩信勒马立于战场中央,静静望着白起残部溃逃的方向。卫青、霍去病已率骑兵追击二十里,斩首数千,但白起、龙且终究突围而去。

    “将军。”罗士信策马而来,少年脸上泪痕未干,怀中抱着荀谌的遗物——那卷染血的《孙子兵法》,“荀先生他……”

    韩信接过兵书,沉默良久。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罗士信哽咽:“是末将无能,没能护住先生……”

    “不怪你。”韩信摇头,“战场之上,生死有命。”

    他翻身下马,走到荀谌尸身前,单膝跪地,轻轻合上谋士圆睁的双眼。

    “先生走好。”韩信低声道,“韩信……必取南中,以慰先生在天之灵。”

    身后,荆州将士陆续汇聚。

    两万五千步卒,经此一战,折损四千。但白起三万精锐,被歼一万八千,俘虏五千,余者溃散。朱提郡门户,已然洞开。

    “将军!”传令兵飞奔而来,“岳飞将军南路急报——已破益州郡三城!韩信将军北路捷报——已取朱提!”

    韩信起身,望向东方。

    那里,是永安的方向。

    “传书主公。”他缓缓道,“北路告捷,朱提已下。白起败走,损兵近两万。荀谌先生……殉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南中七郡,两月可定。”

    夕阳西下,残照如血。韩信青灰色的身影立在尸山血海之间,静如渊岳。

    这一战,兵仙初现峥嵘。

    而南中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当夜,朱提郡城三十里外。

    白起残部七千余人,退至一处山坳暂歇。篝火旁,白起撕开染血的战袍,军医正为他包扎左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枪伤,是罗士信最后那拼命一击留下的。

    “将军,您的伤……”军医声音发颤。

    “无碍。”白起脸色苍白,却依然坐得笔直。

    龙且坐在对面,肩上箭已拔出,缠着厚厚麻布。这位悍将此刻神情颓然,喃喃道:“韩信……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翻山,佯动,合围……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白起沉默许久,才缓缓道:“他用兵,如水。”

    “水?”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白起望着跳动的篝火,“我布口袋阵,是固守之形。他却不攻我形,而攻我势——翻山是奇,直插中军是锐,卫青回援是正,霍去病游弋是变。奇正相生,虚实结合……此人之才,恐不在我之下。”

    龙且震惊:“将军何出此言?您可是——”

    “败了就是败了。”白起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之败,有三错。一错,低估韩信胆略,未防他翻山;二错,被卫青佯动所惑,未能及时调兵;三错……”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三错,不该与他正面对决。此人用兵,善造势,善借势。我该避其锋芒,拖其粮道,耗其锐气——而非硬碰硬。”

    龙且怔怔听着,忽然觉得,这一败之后,将军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白起包扎好伤口,缓缓站起,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朱提郡城。

    也是韩信下一步必取之地。

    “传书项羽将军。”白起声音冷冽,“韩信已破朱提门户,郡城难守。请将军速调南中蛮兵,于牂牁江设伏——韩信若想取南中七郡,必过牂牁江。”

    “将军还想再战?”

    “当然。”白起握紧剑柄,眼中重新燃起战意,“一败而已。韩信,我们在牂牁江——再决高下。”

    山风呼啸,篝火明灭。

    十八岁的白起立于夜风中,战袍猎猎,背影如枪。

    这一战,他输了。

    但战争,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