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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犍为棋局
    建安五年,七月十五。

    永安府衙,夜。

    邓安拆开那封从襄阳加急送来的信时,手很稳。信是袁年亲笔,字迹娟秀,措辞克制——袁家嫡女的风范,即便嫁人多年也未曾丢掉。

    信不长。

    只说樊玉凤于七月初九病逝,年三十三。死前数日已不进水米,侍婢劝之,她只摇头,望着北方的天空沉默。无遗言,无嘱托。丧事已按侧室礼制操办,棺椁暂厝城西佛寺,待主公归时再行安葬。

    邓安看完,把信纸在灯焰上点燃。

    火苗舔舐纸角,墨迹在焰色中扭曲、焦黑、化作灰烬。他盯着那簇火,脸上有些悲伤。

    樊玉凤。

    他记得这个女人。被他强纳为妾,入府时那双眼睛里满是屈辱和恨意。后来几年,邓安对她也渐渐疼爱。他偶尔去她房中,她总是恭敬侍奉,但眼神空洞,性格被动。

    只是没想到,她会这样死去。

    不吵不闹,不争不求,就这么安静地绝食而亡。

    说不心疼那是假的,自己日后也一定会善待与她的独子--质子邓毅,只是这消息来的太过突然,而自己短时间内也无暇处理。

    “主公。”门外传来周瑜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邓安将最后一点纸灰抖落,抬眼:“进来。”

    周瑜、谢安、荀攸、贾诩四人鱼贯而入。烛火下,四人神情各异:周瑜眉头微蹙,谢安从容依旧,荀攸沉稳持重,贾诩则眼神阴鸷,如同夜行的枭。

    “坐。”邓安指了指席垫。

    四人落座。周瑜率先开口:“主公,南中虽定,但益州未平。刘备与项羽联军主力仍在犍为郡一线布防,若不能速破,待其喘息,恐成心腹大患。”

    邓安点头:“你们有方案了?”

    谢安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那是犍为郡的详细地形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

    “犍为郡,控岷江、青衣江交汇处,是南中通往成都的最后一道天险。”谢安手指点在地图中央的武阳城,“拿下此地,便可顺岷江直下,兵临成都城下。刘备必在此处重兵布防。”

    荀攸接话:“探子报,诸葛亮已调关羽、赵云回防成都东线,犍为守军主将是张任、王彦章。白起残部亦在西北武阳一带活动。此外——”他顿了顿,“卧龙、凤雏二人,此刻皆在犍为。”

    邓安眼神一凝。

    诸葛亮,庞统。

    这两个名字,比十万大军还重。

    “如何打?”他问。

    贾诩阴恻恻开口:“硬攻不可取。犍为地势险要,诸葛亮必已设下重重机关。我军新经血战,士卒疲惫,强攻恐损兵折将。”

    “所以?”邓安看向他。

    “分兵。”贾诩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北路,从朱提北上,攻武阳西北,牵制白起主力。中路,主攻犍为郡治武阳。南路——”他手指沿着岷江一路向下,“水师顺流而下,奇袭水门,截断粮道。”

    周瑜补充:“还需一支机动部队,穿插侧翼,骚扰援军,伺机突击中军。”

    邓安静静听着。

    这套战术,很标准,也很狠。分兵三路,虚实结合,水路并进,这是要把诸葛亮的主力彻底钉死在犍为,然后一口口吃掉。

    “兵力如何分配?”他问。

    谢安早已算好:“北路,韩信为主将,率三万步卒、一万骑兵,配田丰、陈登为谋士。任务:牵制白起,寻机决战。”

    “中路,主公亲率四万步卒、八千骑兵,配狄仁杰、陈群、李儒。直面张任、王彦章。”

    “水路,周瑜大都督统率,一万步卒、两万五千水师,配谢安、荀攸。顺岷江而下,攻水门,断粮道。”

    “另设机动部队,张辽为主将,八千骑兵、两万步卒,配薛收。穿插侧翼,伺机而动。”

    “南线留守,高长恭、张合、文聘、王镇恶,率一万步卒驻守南中三郡,防蛮族反扑。”

    邓安闭目,在心中推演。

    四路大军,总计兵力超过十二万。这几乎是荆州目前能调动的全部机动力量。赢了,成都门户洞开。输了……

    他睁开眼:“准。”

    七月二十,军令传遍各营。

    北路,韩信接令时正在校场练兵。这位二十一岁的兵仙看完军令,只对身旁的卫青、霍去病说了两个字:“整军。”

    中路,邓安亲自点将。李存孝、马超、张绣、杨业、杨再兴——全是能打硬仗的猛将。杨业接到军令时,正在儿子坟前烧纸。老人默默收起纸钱,对身后的杨延昭道:“备甲。”

    水路,周瑜登上“朱雀”旗舰。甘宁、郑成功、来护儿已候在甲板。谢安与荀攸立在舰楼,望着岷江湍急的江水,神色凝重。

    机动部队,张辽接过令箭,对秦琼、尉迟恭、程咬金道:“此战,我们要做一把匕首,插进诸葛亮的心窝。”

    七月二十五,各路大军开拔。

    而犍为郡,诸葛亮早已严阵以待。

    八月朔,犍为郡,武阳城外三十里。

    诸葛亮立于江畔高崖,羽扇轻摇,月白鹤氅纤尘不染。他身侧,庞统短衣布巾,正俯身查看沙盘。

    “探子报,邓安分兵四路。”庞统手指沙盘,“韩信北路三万,已抵武阳西北五十里。邓安中路四万八千,昨日在越巂郡北扎营。周瑜水师三万五千,顺岷江而下,距水门不足百里。另有一支机动部队,动向不明。”

    诸葛亮颔首,目光望向江面。

    岷江在此处拐了个急弯,江面宽约百丈,水流湍急。江岸两侧,每隔三十步便设有一座弩台,台上架着改良过的连弩——这是他根据古籍复原的“元戎弩”,一次可发十矢,射程三百步。

    水下,暗桩如林。

    这些都是用铁索相连的巨木桩,半埋江底,船若撞上,轻则搁浅,重则解体。

    “公瑾善水战,必强攻水门。”诸葛亮轻声道,“连弩阵可阻其锋,暗桩可破其船。但——”

    他顿了顿:“周瑜身边有谢安。此人棋风绵密,善后发制人,不可不防。”

    庞统冷笑:“他谢安再厉害,能算得过你我二人?”

    诸葛亮摇头:“士元不可轻敌。邓安麾下,周瑜、谢安、荀攸、贾诩,皆当世奇才。韩信、岳飞更是用兵如神。此战,关乎益州存亡,一步错,满盘输。”

    正说着,江面忽然传来号角声。

    两人抬眼望去——

    只见下游江天相接处,帆影如林。荆州水师,到了。

    “朱雀”舰楼。

    周瑜放下单筒望远镜,白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江岸弩台,水下必有暗桩。诸葛亮布的是铁桶阵。”

    谢安立在身侧,青衫从容:“铁桶虽固,却有缝隙。”

    “何处?”

    “诸葛亮用兵,务求万全。”谢安手指江岸,“他布连弩阵封锁江面,布暗桩阻截战船,可谓滴水不漏。但正因如此,他必认定我军不敢强攻水门。”

    周瑜眼睛一亮:“所以?”

    “所以我们就强攻。”谢安淡淡道,“令甘宁率前锋船队佯攻水门,吸引连弩火力。我率三千步卒,自西岸登陆,迂回至弩阵后方——诸葛亮心思全在水面,陆上防御必有疏漏。”

    周瑜沉吟片刻:“此计可行,但风险极大。若被诸葛亮识破……”

    “他不会。”谢安摇头,“因为他太聪明。聪明人往往想得太多,反而会忽略最简单的可能。”

    周瑜笑了:“好。就依先生计。”

    令旗挥动。

    甘宁率五十艘斗舰冲出,直扑水门!

    江岸弩台顿时箭如飞蝗!元戎弩连发十矢,密集如雨,顷刻间三艘斗舰被射成刺猬,沉入江底!

    但甘宁悍勇,率锦帆旧部冒死前冲,竟突进至水门百步内!

    就在此时——

    水下暗桩发挥作用!

    冲在最前的五艘斗舰船底传来刺耳的撕裂声,巨木桩撞破船板,江水倒灌!战船迅速倾覆,落水士兵在湍流中挣扎!

    “撤!快撤!”甘宁嘶吼。

    荆州水师前锋狼狈后撤,损失战船十艘,伤亡逾千。

    江岸上,蜀军爆发出欢呼。

    但诸葛亮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他低声道,“周瑜用兵,从不会如此莽撞。”

    庞统也察觉异常:“他在佯攻?”

    话音未落,西岸传来急报!

    “报——西南五里发现敌军!约三千步卒,正朝弩阵后方迂回!”

    诸葛亮瞳孔骤缩:“谢安……好一招声东击西!”

    他急令:“调两千弓弩手,速赴西岸阻击!”

    但已经晚了。

    谢安率的三千精锐,全是“道门兵人”训练出的死士,行动迅捷如风。等蜀军弓弩手赶到时,谢安部已焚毁弩台七座,烧毁元戎弩百余架!

    虽然最终被击退,但连弩阵已出现缺口。

    第一回合,双方互有损伤。

    当夜,周瑜召集众将议事。

    “诸葛亮反应太快。”甘宁肩头中了一箭,咬牙道,“我刚攻到水门,他就调兵堵截谢先生。此人对战场掌控,已臻化境。”

    谢安沉吟:“今日虽毁其部分弩机,但我军粮草船队遭袭——庞统在武阳西南设了火油伏兵,烧了我们三千石粮草。”

    荀攸眉头紧锁:“卧龙、凤雏,一人守江,一人设伏,配合无间。此二人联手,确实难缠。”

    周瑜沉默片刻,忽然道:“既然他们配合无间,我们就让他们……配合不上。”

    “大都督何意?”

    “诸葛亮善守,庞统善攻。”周瑜手指地图,“今日我攻水门,诸葛亮全力防守;谢先生迂回,庞统设伏反击。这说明二人分工明确:诸葛亮主防江面,庞统主防陆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

    “那我们就让他们……换防。”

    众将不解。

    谢安却已明白:“大都督是说,佯攻陆路,实攻水路?”

    “不。”周瑜摇头,“是真攻陆路,也是真攻水路。”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明日,郑成功率火船队夜袭水门。诸葛亮必全力防守。同时,我率主力步卒,强攻武阳城西大营。庞统必率军迎击。”

    “然后呢?”

    “然后……”周瑜嘴角微扬,“来护儿率水鬼营,自上游潜水而下,凿沉蜀军粮船。我要让诸葛亮和庞统,一个守不住江,一个救不了粮。”

    众将恍然。

    此计之狠,在于同时给诸葛亮和庞统出难题。两人再厉害,也分身乏术。

    八月三日夜,子时。

    郑成功率三十艘火船顺流而下。船身满载硫磺火油,船头插满火把,远远望去如一条火龙蜿蜒江面。

    江岸弩台立即反应!

    箭雨再起!

    但这一次,火船队不冲水门,而是散开成扇形,朝江岸弩台直冲而去!

    “他们要烧弩台!”了望哨惊叫。

    诸葛亮立在崖上,羽扇微顿。

    火攻弩台?

    这打法太野,也太狠。弩台多是木结构,一旦着火,连锁反应,整个连弩阵将毁于一旦。

    他立即下令:“调水军出击!用铁索拒火阵!”

    令旗挥动。

    二十艘蜀军战船驶出,船与船之间以铁索相连,船上堆满湿沙土、湿棉被——这是专门克制火攻的“拒火阵”。

    火船撞上铁索阵,火焰被湿物压制,竟无法蔓延!

    郑成功见状,果断下令后撤。

    第二回合水路交锋,平手。

    但就在诸葛亮全力应对火船时——

    武阳城西,杀声震天!

    周瑜亲率两万步卒,猛攻蜀军大营!庞统早有准备,布下“八卦阵”,将荆州军引入阵中,分割围歼!

    战至黎明,周瑜部伤亡三千,被迫后撤。

    陆路交锋,庞统小胜。

    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

    岷江上游,来护儿率五百水鬼,潜游十里,摸到蜀军粮船停泊处。这些水鬼口含芦管,手持铁凿,悄无声息地潜入船底。

    凿孔,塞入火药包,引线点燃。

    然后迅速撤离。

    半个时辰后——

    “轰!轰!轰!!!”

    连环爆炸!

    二十艘粮船同时起火,火光映红江面!三万石军粮,尽数焚毁!

    当诸葛亮接到急报时,脸色终于变了。

    粮道被截。

    这意味着,犍为守军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八月五日凌晨。

    周瑜与谢安站在“朱雀”舰楼,望着江面仍未散尽的火光。

    “粮道已断。”谢安缓缓道,“诸葛亮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死守犍为,等成都援军;二是主动出击,寻求决战。”

    “他会选哪个?”周瑜问。

    谢安沉默片刻,摇头:“我不知道。诸葛亮用兵,从不出险招。但粮道被截,他耗不起。”

    正说着,荀攸快步登上舰楼,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大都督,谢先生,主公急令。”

    周瑜接过,展开。

    信是邓安亲笔,只有八个字:

    “虚张援军,诱其分兵。”

    谢安看完,眼中闪过精光:“主公此计……妙。”

    “如何做?”

    “放出消息,就说韩信的北路大军已破武阳西北,正朝成都急进。”谢安手指轻敲栏杆,“诸葛亮心系成都安危,必分兵回防。届时——”

    他看向周瑜:

    “水门可破。”

    周瑜颔首:“就依此计。”

    八月七日上午。

    武阳城头,诸葛亮接到三封急报。

    第一封:探子发现荆州军信使,截获密信,信中称韩信已破白起,正率三万铁骑直扑成都。

    第二封:成都方向有烽烟燃起,疑似敌军来袭。

    第三封:水门守军发现荆州水师异动,战船集结,似要总攻。

    三封急报,三个方向。

    庞统看完,脸色阴沉:“这是邓安的疑兵之计!韩信不可能这么快破白起,成都烽烟也来得太巧!”

    诸葛亮沉默。

    羽扇轻摇,眼眸微闭。

    他在算。

    算韩信破白起的可能,算成都的真实情况,算邓安的真实意图。

    良久,他睁开眼睛。

    “士元。”

    “在。”

    “你率一万精兵,速回成都。”诸葛亮声音平静,“若韩信真来,你与云长、子龙合力御敌。若只是疑兵,即刻回援。”

    庞统急道:“孔明!这分明是邓安的调虎离山计!我若走,你这里兵力空虚——”

    “我知道。”诸葛亮打断他,目光望向江面,“但成都,不能有失。”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此战,赌的是人心。邓安赌我会分兵,我赌他……攻不破这水门。”

    庞统咬牙,最终抱拳:“士元领命!”

    当日下午,庞统率军离去。

    诸葛亮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旌旗,轻声自语:

    “公瑾,谢安……你们这步棋,我接了。”

    八月十日凌晨。

    周瑜水师总攻。

    没有了庞统的陆路策应,诸葛亮的防御出现了一丝缝隙。虽然连弩阵仍在,暗桩仍在,但少了那一万机动兵力,江岸防御不再无懈可击。

    甘宁率死士营乘小船突进,以血肉之躯清除暗桩。

    郑成功率主力舰队强冲水门,与守军展开惨烈接舷战。

    来护儿率水鬼营二次潜入,炸毁水门闸基。

    战至午时——

    “轰隆!!!”

    水门闸楼倒塌!

    岷江之水,灌入内河!

    荆州水师,突破水门!

    诸葛亮站在残破的城头上,望着涌入的敌军战船,沉默许久,最终转身:

    “传令,全军退守武阳内城。”

    当日下午,捷报传至邓安中军大帐。

    “水门已破,粮道已断。”传令兵跪地禀报,“诸葛亮退守内城,犍为郡大半已入我手。”

    帐内众将振奋。

    邓安却没什么喜色,只问:“伤亡如何?”

    “水师折损战船四十八艘,伤亡一万二千。陆路周瑜部伤亡四千,谢安部伤亡三千。”

    又是一万九千条命。

    邓安闭目,挥了挥手:“知道了。传令周瑜,巩固水门,不可冒进。诸葛亮……还有后手。”

    众将领命退下。

    帐中只剩邓安一人。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武阳的小城。

    诸葛亮还在里面。

    庞统已回成都。

    白起在西北与韩信对峙。

    项羽……这个最大的变数,至今还未现身。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从犍为,到成都。

    三百里路。

    不知还要填进去多少条命。

    但仗,还得打。

    他收起笔,望向帐外。

    夕阳如血。

    建安五年,八月。

    犍为水门破,诸葛亮退守武阳。周瑜、谢安与卧龙、凤雏智斗三回合,双方互有胜负,但荆州军已占据战略主动。

    而成都,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