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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临邛劫粮
    建安五年,八月十七。

    武阳西北,山地。

    韩信勒马坡顶,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前方层层叠叠的蜀军营垒。白起将防线设在了这片丘陵地带——依山筑寨,据险守要,营寨之间以甬道相连,弩台箭楼星罗棋布。这不是要决战,是要消耗。

    “将军。”卫青策马上前,指向蜀军营垒后方隐约可见的粮道烟尘,“白起将粮草囤于临邛,每日以小股车队往返运输。看这烟尘规模,存量至少可支三月。”

    霍去病在一旁补充:“探马来报,临邛守军仅三千,但城池坚固,且距白起主力不过三十里。一旦遇袭,半日即可回援。”

    韩信没有说话。

    他在看地形图。

    地图上,武阳西北这片山地像一只攥紧的拳头,白起的营寨就是拳头的骨节。而临邛,就在拳心的位置——被层层保护,看似无懈可击。

    但韩信看到了破绽。

    水路。

    青衣江有一条隐秘支流,自南向北蜿蜒,在临邛城西十里处汇入岷江。这条水道狭窄,大船难行,但若以轻舟快艇……

    “传令。”韩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卫青、霍去病,率本部兵马,于蜀军营垒前五里处筑垒。每日佯攻三次,声势要大,但不必死战。”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抱拳:“遵令。”

    “罗士信、张义潮。”

    “末将在!”罗士信挺直腰杆,少年眼中燃着战意。

    “挑选三千精兵,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韩信手指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蓝线,“三日后子时,从此处下水,沿青衣江支流北上。五日之内,我要看到临邛粮仓起火。”

    罗士信眼睛一亮:“奇袭粮道?!”

    “不是奇袭。”韩信摇头,“是烧。”

    他顿了顿,补充道:“烧干净,一粒不留。”

    同一日,白起中军大帐。

    龙且指着沙盘上荆州军新筑的营垒,粗声道:“将军,韩信这是要跟咱们耗上了。每日佯攻三次,雷声大雨点小——分明是疲兵之计。”

    英布也沉声道:“探子报,韩信本部兵马至今未动,一直驻在三十里外。此人用兵诡谲,必有后手。”

    白起立在沙盘前,单手按剑,目光沉凝。

    他在推演。

    韩信此前在南中,以奇袭破他口袋阵。那一战,韩信敢翻越绝壁,敢置全军于死地,用兵之险、之奇,堪称极致。

    但这一次,韩信变了。

    筑垒对峙,佯攻疲敌——这是最正统、最保守的打法。

    太正常了。

    正常得可疑。

    “他在等什么?”白起喃喃自语。

    等援军?等粮草?还是等……别的机会?

    他目光扫过沙盘,最终停在临邛的位置。

    粮草。

    韩信若要破局,必攻粮道。这是兵家常理,也是唯一能逼他出战的阳谋。

    “龙且。”白起忽然道。

    “末将在!”

    “给你五千精兵,即日起巡防陆路粮道。”白起手指地图上那条从临邛通往武阳的官道,“每日三巡,凡可疑人等,一律擒杀。”

    “诺!”

    “英布。”

    “在。”

    “你率本部三千,驻守临邛城南。若遇敌军来袭,固守待援,不可出城浪战。”

    英布抱拳:“遵令!”

    白起安排完,却仍觉不安。

    他总觉得,韩信不会这么简单。

    但陆路、城南都已布防,韩信还能从哪儿来?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

    或许,这次是他想多了。

    八月二十,子夜。

    青衣江支流,一处隐秘河湾。

    罗士信站在齐腰深的水中,帮士兵将最后一艘轻舟推入河道。三千精兵,分乘两百艘轻舟,每船仅容十五人。船上无旗无幡,士兵皆着深色水靠,兵器以油布包裹,以防反光。

    张义潮检查完最后一艘船的物资,低声道:“将军,都齐了。”

    罗士信点头,跃上船头。

    他今年刚满十六,脸上稚气未脱,但眼神已如老兵般沉稳。几个月前,他还才是刚刚加入邓安集团的新人,现在却要率三千人去烧白起的粮仓。

    “出发。”少年吐出两个字。

    轻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河道。

    夜色如墨,水声潺潺。两岸山林寂静,只有偶尔的夜枭啼鸣。船队如一条黑色水蛇,在蜿蜒的河道中穿行。

    这是条险路。

    河道最窄处不足三丈,水下暗礁密布。有三次,船底擦着礁石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每次,全船人都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没有惊动岸上,才敢继续前行。

    第三日黎明,船队在一处芦苇荡隐蔽。

    探子回报:前方十里便是临邛城西水门,守军约五百,戒备松懈。

    “为何如此松懈?”张义潮疑惑。

    罗士信想了想,明白了:“白起定以为我们会走陆路,或攻城南。这水路狭窄,大船难行,在他眼中不算是路。”

    张义潮恍然:“所以……”

    “所以这里就是生门。”罗士信握紧手中长枪,“传令,今夜丑时动手。”

    同一日,白起大营。

    卫青、霍去病照例佯攻。

    三千骑兵驰至蜀军营垒前一里处,张弓抛射,箭雨落入寨中。蜀军早已习惯,只以盾牌抵挡,并不出寨迎战。

    但今日不同。

    霍去病在佯攻后撤时,故意令后队散乱,丢下十余面旌旗、数十件破损甲胄。

    蜀军了望哨见状,急报中军。

    “将军!荆州军佯攻时队形散乱,丢盔弃甲,似有疲态!”

    白起登上寨楼,远眺荆州军退去的烟尘。

    确实散乱。

    但他不信。

    韩信治军之严,天下皆知。卫青、霍去病也都是沉稳之将,怎会犯这种低等错误?

    “诱敌之计。”白起冷冷道,“传令各寨,严守不出。”

    “可是将军……”副将迟疑,“若真是敌军疲惫,这可是出击良机啊。”

    白起沉默。

    他也在犹豫。

    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就在这时,又一骑探马飞驰入寨:“报——临邛陆路粮道发现敌军踪迹!约千余人,正朝粮仓方向移动!”

    白起瞳孔一缩。

    来了!

    果然是粮道!

    “龙且部呢?”

    “龙将军已率部拦截,正在交战!”

    白起快步走下寨楼,边走边下令:“传令英布,加强城南守备。再调三千兵马,随我增援龙且——”

    话音未落,第三骑探马连滚带爬冲进来:“将军!临邛水门起火!!”

    白起脚步猛地顿住。

    水门?

    那个只能走小船的狭窄水门?

    “敌军多少?!”他厉声问。

    “不、不知!火光冲天,粮仓方向已见浓烟!”

    白起脸色瞬间铁青。

    中计了。

    陆路是饵,水门才是真正的杀招!

    韩信……你好算计!

    “全军——”白起咬牙,“回防临邛!”

    八月二十三,丑时。

    临邛城西水门。

    罗士信第一个跃上码头。

    守军还在打盹,等反应过来时,荆州军已如潮水般涌上岸。这些“道门兵人”训练出的精兵,动作迅捷狠辣,片刻间便将五百守军斩杀殆尽。

    “分三队!”罗士信长枪一指,“一队控制城门,二队肃清残敌,三队随我去粮仓!”

    三千人如臂使指。

    临邛粮仓位于城东,占地百亩,仓廪林立。守军仅千人,且大半被英布调往城南防御陆路——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会从水上来。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粮仓守将被罗士信一枪刺死,余众溃散。

    “烧!”罗士信下令。

    士兵将早已备好的火油泼洒在粮囤上,火把掷入。

    “轰——!!!”

    火焰冲天而起!

    秋粮三十万石,草料五十万束,军械无数——尽数焚毁!

    火光映红了临邛夜空,百里可见。

    同一夜,三十里外。

    白起率军急行。

    他看到天边那抹红光时,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粮草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将军!”副将急道,“现下如何是好?回救临邛,还是……”

    “不能回。”白起咬牙,“韩信烧粮,就是要逼我回援。他一路上必有埋伏。”

    “那怎么办?”

    白起勒马,望着远处火光,眼中闪过决绝。

    “去临邛。”

    “可是——”

    “但不是去救火。”白起调转马头,声音冰冷如铁,“是去……决战。”

    他望向身后两万精锐:

    “粮草已失,退守无益。唯今之计,只有与韩信速战速决。胜,可取韩信人头,扭转战局。败……”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败,就是死。

    八月二十四,黎明。

    临邛城外十里,韩信大营。

    探马飞报:“将军!白起率两万精锐,正朝我军而来!距此不足二十里!”

    帐中,卫青、霍去病、罗士信、张义潮皆看向韩信。

    韩信正在用饭——一碗粟粥,一碟咸菜。他吃得很慢,很仔细,仿佛不是在军帐中,而是在自家后院。

    吃完最后一口粥,他擦了擦嘴,才道:“比我预计的晚了一个时辰。”

    众将愕然。

    “将军早知白起会来?”霍去病问。

    “粮草被焚,他只有两条路。”韩信放下碗筷,“一是退守武阳,坐等饿死。二是找我决战,拼死一搏。”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白起是项羽麾下第一将,性烈如火,宁折不弯。他会选第二条。”

    “那我们现在……”卫青迟疑。

    “布阵。”韩信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开阔地带,“就在这里,等他来。”

    “何阵?”

    韩信沉默片刻,吐出四个字:

    “十面埋伏。”

    辰时正,两军对峙。

    韩信将三万兵马分成十队,每队三千,依地形散开。看似各自为战,实则互为犄角。无论白起攻哪一队,都会遭到至少三队的合击。

    这是绝阵。

    也是绝路——对白起而言。

    白起在阵前勒马,望着眼前看似松散实则杀机四伏的敌阵,心中凛然。

    韩信用兵,已臻化境。

    这阵法,他破不了。

    至少,正面破不了。

    “将军。”龙且浑身是血——他刚从陆路战场突围回来,所部已折损大半,“敌军阵势诡异,不宜强攻。不如……”

    “不如什么?”白起冷冷问。

    “不如暂退,与项羽将军会合,再图后计。”

    白起笑了。

    笑得很冷。

    “龙且,你知道韩信为什么布十面埋伏吗?”

    “为、为何?”

    “因为他算准了,我会退。”白起握紧缰绳,“我一退,军心必溃。届时他尾随追杀,我军将全军覆没。”

    他拔剑,剑指敌阵:

    “所以,不能退。”

    “那……”

    “冲阵。”白起一字一顿,“以锥形阵,冲其一点。只要撕开一个口子,就有生机。”

    龙且咬牙:“末将愿为前锋!”

    “不。”白起摇头,“我亲自冲。”

    他调转马头,面对身后将士:

    “诸位,粮草已绝,退路已断。唯今之计,只有向前。随我冲阵者,生死与共。畏战者,现在可走。”

    无人动。

    两万将士,眼神决绝。

    白起笑了,这次是真笑。

    “好。”他举剑,“那今日,就让韩信看看——何为项家军!”

    “杀——!!!”

    锥形阵如利箭离弦,直插荆州军左翼!

    午时,战至白热。

    白起的锥形阵确实犀利,竟真的在十面埋伏中撕开了一道口子!龙且、英布率部死战,生生将荆州军左翼逼退百步!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因为韩信动了。

    他令旗一挥,左右两翼的卫青、霍去病同时压上!罗士信、张义潮率部从后方迂回,截断白起退路!

    十面埋伏,开始收网。

    白起冲得越深,陷得越深。

    每一队荆州军都不与他死战,只且战且退,消耗他的兵力,拖延他的速度。等他冲到中军时,身边已只剩八千余人。

    而前方,韩信的本阵,仍稳如泰山。

    “将军!不能再冲了!”龙且嘶吼,“我们被包围了!”

    白起环视四周。

    确实被包围了。

    十面埋伏,名不虚传。

    但他没有慌。

    反而笑了。

    “韩信。”他喃喃道,“你算尽了一切,但算漏了一点。”

    “什么?”龙且急问。

    “算漏了……”白起眼中闪过狠色,“我白起,从来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忽然调转马头:

    “传令全军——反向突围!”

    “反向?!”

    “对。”白起剑指来路,“韩信布十面埋伏,所有兵力都压在前方和两翼。后方看似严密,实则空虚——因为他算准了我会向前,不会后退。”

    龙且恍然:“所以……”

    “所以我们就后退。”白起一夹马腹,“杀回去!”

    八千残兵,如困兽反扑,竟真的从后方撕开一道缺口!

    等韩信调兵合围时,白起已率三千余骑突围而去。

    虽然折损大半,但终究……活下来了。

    申时,战场渐寂。

    韩信立在遍地尸骸中,望着白起远去的烟尘,沉默良久。

    卫青上前:“将军,追吗?”

    韩信摇头:“穷寇勿追。白起虽败,余威犹在。逼急了,反受其害。”

    “那临邛……”

    “拿下。”韩信转身,“传令全军,入城休整。另派快马,向主公报捷。”

    “诺。”

    韩信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这一战,他赢了。

    赢得险,也赢得巧。

    但不知为何,心中并无喜意。

    他想起了白起突围前那个眼神——那不是败将的绝望,而是猎手的冷静。

    这个人,还会回来。

    一定会。

    当夜,临邛城内。

    军报传至邓安手中时,他正在看地图。

    “韩信破临邛,焚粮三十万石,歼敌一万七千。白起率残部三千突围,退往成都方向。”

    邓安放下军报,看向帐中诸将:

    “北路,成了。”

    众将振奋。

    这意味着,犍为郡的蜀军,已陷入三面包围。

    只剩下最后一步——

    攻破武阳,兵临成都。

    邓安望向西方。

    那里,诸葛亮还在守。

    项羽还没出现。

    而更远处,是长安,是曹操,是这天下。

    仗,还得打。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

    手指,点在了武阳。

    建安五年,九月。

    韩信破临邛,焚白起粮草,北路告捷。白起残部突围,退守成都。荆州军三路合围,犍为郡大半已下。

    武阳,已成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