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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铁枪对浑槊
    建安五年,九月二十。

    武阳城西三十里,断龙坡。

    王彦章勒马坡顶,铁枪杵地,猩红披风在秋风中卷起如血浪。他身后是三千残兵——都是从武阳突围出来的蜀军精锐,此刻人人带伤,甲胄残破,却依旧握紧了兵器。

    他们刚刚亲眼看见,主将张任的尸体被白布包裹,从城头缓缓吊下。那位宁死不降的将军,最终以最壮烈的方式,践行了“食禄尽节”四字。

    “将军。”副将声音嘶哑,“探马来报,邓安已派马超率五千骑兵追来,距此不足十里。咱们……撤吧?”

    王彦章没有回答。

    他望着武阳方向升起的黑烟——那是焚化战死将士尸骸的烟火。三天前,那里还是蜀国在犍为最后的壁垒。现在,已成荆州的战利品。

    “张将军……”王彦章喃喃低语。

    他与张任共事不过半年,却深知此人风骨。那是真正的军人,不懂权谋,不谙诡计,只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样的人,不该这样死。

    不该死在孤城,不该自刎殉节,更不该……死在那个纳妾十余房、行商贾之术的邓安手里。

    “将军!”又一骑探马飞驰而至,“追兵前锋已至五里!是马超的西凉铁骑!”

    王彦章缓缓抬头。

    眼中,血丝密布。

    “传令。”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列阵。”

    “将军?!”副将骇然,“我军仅三千残兵,疲惫不堪,如何抵挡马超五千铁骑?!”

    “不是抵挡。”王彦章握紧铁枪,“是杀人。”

    他调转马头,面对三千残兵:

    “诸位,武阳已破,张将军殉国。我等身为军人,未能与城同亡,已是耻辱。今日若再逃——”他顿了顿,枪指来路,“有何面目去见张将军英魂?!”

    残兵沉默,随即爆发出低吼:

    “愿随将军死战!”

    “好。”王彦章翻身上马,铁枪前指,“那今日,就让荆州军看看——我蜀中男儿,亦有热血!”

    五里外,马超率军疾驰。

    这位西凉锦马超今年刚满二十四,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武阳一战,他阵斩敌将七员,杀得浑身浴血,却仍觉不过瘾。尤其是张任自刎——他敬重忠臣,却更恨这种宁死不降的固执。

    “将军!”前锋哨骑回报,“前方发现蜀军残部,约三千人,已列阵以待!”

    马超勒马,眯眼远眺。

    果然,断龙坡上,一面残破的“王”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一员铁甲将军横枪立马,如磐石般矗立在坡顶。

    “王彦章。”马超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张任都死了,你还想顽抗?”

    他挥手下令:“全军,冲锋!一个不留!”

    五千西凉铁骑如洪流般涌上山坡!

    但王彦章没有退。

    他率三千残兵,竟逆冲而下!

    两股洪流,在坡腰轰然相撞!

    第一合,王彦章铁枪如龙!

    枪尖刺穿一名西凉骑将的咽喉,顺势一挑,将尸体甩出三丈!反手横扫,三名骑兵被拦腰斩断!

    他冲在最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西凉铁骑素以悍勇着称,却从未见过这般凶悍的打法——这不是将军,这是杀神!

    “拦住他!”马超怒喝。

    三员偏将拍马齐上!

    第一将,使大刀,刀势刚猛。王彦章不闪不避,铁枪直刺,枪尖点中刀面,竟将大刀震飞!顺势一枪贯胸!

    第二将,使双锤,力大无穷。王彦章枪法一变,如灵蛇吐信,一枪刺穿左腕,双锤坠地。再一枪,封喉。

    第三将,见势不妙,拨马欲逃。王彦章暴喝一声,铁枪脱手掷出!

    “噗——!”

    枪贯背心,透胸而出!

    三将,三合,三死!

    西凉铁骑士气大挫!

    马超看得目眦欲裂,正要亲自出马,忽听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孟起将军且慢!”

    是李存孝。

    这位十九岁的飞虎将军今日未披重甲,只一袭黑色劲装,手中浑铁槊在日光下泛着乌光。他策马至马超身侧,目光紧锁坡上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

    “此人是我的。”李存孝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马超皱眉:“李将军,主公令我全权追击——”

    “我知道。”李存孝打断他,“但这个人,我要亲手拿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是武将的规矩。”

    马超沉默片刻,终究让开道路。

    李存孝拍马而出。

    坡上,王彦章刚挑杀第四员偏将,忽见敌军阵中一骑突出。来人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手中那杆浑铁槊却大得惊人——槊头如人头,槊杆粗如儿臂,通体乌黑,至少八十斤重。

    能挥动这种兵器的,绝非凡人。

    “来者通名!”王彦章横枪喝道。

    “李存孝。”年轻将军勒马,浑铁槊斜指地面,“王铁枪,可敢与我一战?”

    李存孝。

    王彦章听过这个名字。

    邓安麾下最近新起的第一猛将,年未弱冠便阵斩敌将数十,有“飞虎”之称。据说此人战场从无敌手,力压曾经天下第一的吕布,又阵斩李自成等一众名将,战平项羽,凡与他单挑者,非死即残。

    “有何不敢!”王彦章暴喝,眼中战意熊熊燃烧。

    李存孝要单挑。

    他王彦章,何曾惧过单挑?!

    “全军后退百步!”王彦章下令。

    “将军!”副将急道,“此人凶名在外,不如乱箭——”

    “退下!”王彦章厉声,“今日,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蜀中,亦有猛将!”

    蜀军缓缓后退,让出方圆百丈的空地。

    荆州军也在马超号令下后撤。

    断龙坡腰,只剩两人,两马,两杆重兵器。

    秋风肃杀。

    “请。”李存孝槊尖微抬。

    王彦章不再多言,催马前冲!

    第一枪,直刺心口!

    这一枪快如闪电,枪未至,风已至!王彦章特殊武技“铁枪”发动,武力值瞬间攀升至104!

    但李存孝浑铁槊横扫,“铛”的一声巨响,竟将铁枪震偏三分!槊杆上传来的巨力,让王彦章虎口剧痛!

    好强的力量!

    王彦章心中凛然,枪法再变,改刺为扫,枪影如幕,笼罩李存孝周身要害!

    李存孝槊法大开大合,看似笨重,却总能精准格挡。两人战马盘旋,枪槊碰撞,火星四溅!

    第五合,王彦章使出一招“青龙探爪”,枪尖虚晃三下,实刺咽喉!这是他的绝技,曾凭此枪挑杀不少敌人!

    但李存孝“拒将”属性发动,竟无视枪法虚招,浑铁槊直劈枪杆!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王彦章连人带马后退三步,铁枪险些脱手!

    他心中骇然——此人竟能看破虚实?!

    第十合,李存孝开始反击。

    浑铁槊如泰山压顶,每一击都重若千钧!王彦章不敢硬接,只能以巧劲卸力,战得极为吃力。

    二十合,王彦章左肩甲被槊锋划破,鲜血渗出。

    三十合,右腿又添新伤。

    但他没有退。

    铁枪依旧如蛟龙翻腾,枪枪搏命!

    观战双方,皆屏息凝神。

    西凉铁骑从未见过马超之外有人能与李存孝战至三十合以上。而蜀军残兵,更是看得热血沸腾——他们的将军,在敌阵之中,与天下闻名的飞虎将军,战得旗鼓相当!

    四十合。

    王彦章呼吸已乱,虎口崩裂,鲜血顺枪杆流淌。

    李存孝也微微喘息,眼中却露出赞赏之色。

    此人枪法,已臻化境。

    若非自己有“拒将”属性,能无视对方特殊武技,恐怕早已落败。

    “王铁枪。”李存孝忽然开口,“投降吧。我不杀你。”

    王彦章咧嘴一笑,血沫从嘴角溢出:“王某此生,只跪父母君主,不跪他人!”

    “那你会死。”

    “死又何妨!”王彦章暴喝,“再来!”

    第四十五合。

    王彦章使出了毕生最强一枪——枪出如龙,人枪合一!这一枪,凝聚了他二十二年的苦练,凝聚了武阳陷落的悲愤,凝聚了张任殉国的壮烈!

    枪至,风雷动!

    李存孝眼神一凝,浑铁槊全力劈出!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震彻天地!

    坡上坡下,战马惊嘶,士兵掩耳!

    烟尘散去。

    众人骇然看见——

    王彦章的铁枪,断了。

    枪杆从中崩裂,半截飞落马下。

    李存孝的浑铁槊,也崩开一道缺口。

    “将军!”蜀军悲呼。

    王彦章握着半截断枪,呆立马上。虎口彻底撕裂,鲜血淋漓。他看着手中的断枪,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杆枪,陪他数年。

    数年血战,未尝一败。

    今日,断了。

    “你输了。”李存孝沉声道。

    王彦章缓缓抬头,眼中茫然尽去,化作决绝。

    “枪断,人未亡!”

    他扔掉断枪,拔出腰间短刀,竟要步战!

    李存孝皱眉:“何必如此?”

    “王某可以败,可以死——”王彦章短刀指天,“但不可以降!”

    说罢,挥刀冲向李存孝坐骑!

    李存孝叹息,浑铁槊横扫,将王彦章扫落马下。

    这一槊收了力,只击碎胸甲,未伤筋骨。

    王彦章滚落尘埃,挣扎欲起,却被荆州军士兵一拥而上,死死按住。

    “放开我!”他嘶吼挣扎,“让我战死!让我战死——!!!”

    李存孝下马,走到他面前。

    “你的枪法,是我生平仅见。”年轻将军声音郑重,“我不杀你。你走吧。”

    王彦章愣住。

    “将军不可!”荆州军士兵急道,“此人是蜀军大将,若放虎归山——”

    “我说,放他走。”李存孝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士兵们面面相觑,终究松开了手。

    王彦章踉跄站起,望着李存孝,眼中情绪复杂。

    “为什么?”他嘶声问。

    “因为你是真正的军人。”李存孝转身,“军人,不该死在乱军之中。”

    他顿了顿:

    “走吧。下次战场再见,我不会留情。”

    王彦章沉默良久,忽然抱拳:“今日之恩,王某记下了。”

    他转身,对残兵喝道:“还能走的,随我突围!”

    三千残兵,只剩八百。

    但这八百人,在王彦章率领下,竟真的从西凉铁骑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向西而去。

    马超欲追,被李存孝拦住。

    “让他走。”李存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这样的将军,值得一个体面的结局。”

    马超沉默,最终挥手:“收兵。”

    当夜,荆州军大营。

    李存孝单膝跪在邓安帐前:“末将擅作主张,放走王彦章,请主公责罚。”

    邓安静静看着他。

    许久,才道:“起来吧。”

    李存孝起身。

    “你做得对。”邓安走到帐边,望着西方星空,“王彦章这样的将军,杀之可惜,降之不可能。放他走,是给他尊严,也是给我们自己留一份余地。”

    他顿了顿:

    “战场之上,不只是你死我活,还有……敬意。”

    李存孝怔了怔,抱拳:“末将明白了。”

    “去吧。”邓安挥手,“好好休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存孝退下。

    帐中,邓安重新看向地图。

    成都,就在眼前。

    而王彦章,这个败而不馁、逃而不降的将军,将来或许还会再见。

    到那时,就是生死相见了。

    他收起地图,吹熄烛火。

    建安五年,九月末。

    武阳之战终,张任殉国,王彦章败走。荆州军全取犍为,成都门户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