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十一月初七。
江州城,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
邓安站在水寨箭楼上,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对岸那座依山傍水的巨城。
江州城墙高达五丈,以青石垒就,沿江而建,形如半月。
江面上,蜀军水寨连绵十里,战船如林,旌旗蔽空。
最显眼的是三道横跨江面的浮桥——以铁索相连,上铺木板,桥身两侧建有箭楼弩台,堪称移动的水上要塞。
“主公。”荀攸指着地图,“江州不破,我军后路始终悬于刀尖。刘备与项羽联军可从此处顺江而下,切断犍为与南中、荆州的联系。届时我军攻成都,将腹背受敌。”
邓安放下望远镜。
他当然知道江州的重要性。
前世读三国,江州就是巴蜀门户,历来兵家必争。
诸葛亮既然派赵云、李严、吴懿三员大将镇守此处,又亲自调拨庞统协防,显然是要将这里打造成铁桶。
“周瑜和谢安到哪了?”他问。
“水师前锋已抵江州下游三十里,正在隐蔽处集结。”贾诩阴恻恻开口,“不过,诸葛亮在嘉陵江布了水下铁网,浮桥上设了连弩阵。强攻,恐损兵折将。”
“庞统呢?”
“在江州城外挖了连环陷坑,据探子回报,坑深一丈,底部埋设尖木,上覆草皮浮土。”荀攸皱眉,“陆路强攻,亦非易事。”
邓安静静听着。
又是卧龙凤雏。
这两个人,一个善守,一个善攻,配合起来简直天衣无缝。
“传令周瑜、谢安。”他缓缓道,“江州之战,全权交由他们指挥。我只有一个要求——十二月底前,必须拿下。”
“诺。”
同一日,江州下游,芦苇荡。
周瑜立于“朱雀”旗舰舰楼,白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身侧,谢安青衫磊落,手捧茶盏,正凝望着江面上那三道横跨江天的浮桥。
“孔明这浮桥阵,布得巧妙。”谢安轻声道,“铁索相连,可随水位升降。桥上弩台互为犄角,射界覆盖整片江面。强攻,至少要填进去五千水军。”
周瑜点头:“所以不能强攻。”
他转身,看向甘宁:“兴霸,给你三百‘锦帆军’,三日内,能否剪断水下铁网?”
甘宁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都督放心,末将麾下那些崽子,水里比鱼还活。别说铁网,就是铁锁链,也给他咬断了!”
“好。”周瑜又看向郑成功,“郑将军,待铁网一破,你率楼船队冲击浮桥。不必恋战,烧桥即退。”
郑成功抱拳:“遵令。”
“谢先生。”周瑜最后看向谢安,“陆路陷坑,就交给你了。”
谢安放下茶盏,从容一笑:“庞士元喜用奇险,陷坑之后必有伏兵。我已令士兵备好土袋沙包,填坑之时,荀攸先生会在侧翼设‘伏火阵’。若庞统派人偷袭,正好请君入瓮。”
周瑜眼中闪过赞赏。
这就是谢安。
永远从容,永远算在敌人前面。
“既如此——”周瑜白袍一振,“三日后,辰时正,水陆齐攻!”
十一月十一,辰时。
江面薄雾未散,战鼓已雷动。
甘宁率三百锦帆军,口含芦管,身披水靠,如三百条黑鱼般潜入江中。江水冰凉刺骨,水下能见度极低,但这些人都是长江上讨生活的老水鬼,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江底地形。
很快,他们摸到了铁网。
那是用拇指粗的铁索编织成的巨网,网眼仅容拳头通过,下端固定在江底石桩上,上端连着浮桥。寻常战船撞上,必被缠住船桨,动弹不得。
甘宁打了个手势。
三百水鬼同时抽出腰间特制的钢剪——这是沈括打造的“水力剪”,利用杠杆原理,可剪断三指粗的铁链。
“咔嚓——咔嚓——咔嚓!”
寂静的水下,响起一连串金属断裂的脆响。
半刻钟后,三道铁网,尽数剪断!
甘宁浮出水面,朝旗舰方向打出信号。
周瑜在舰楼上看得真切,令旗一挥:
“全军——进攻!”
郑成功率二十艘楼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浮桥!
蜀军反应极快,浮桥弩台箭如飞蝗!但这一次,荆州战船毫无阻碍地冲到了浮桥下!
“放火船!”郑成功厉喝。
十艘满载硫磺火油的小船从楼船后方冲出,直撞浮桥!
“轰——!!!”
火焰冲天而起!
浮桥是木结构,遇火即燃。加上江风助势,顷刻间,三道浮桥化作三条火龙!
“救火!快救火!”蜀军将领嘶吼。
但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甘宁率锦帆军从水中跃出,如猿猴般攀上浮桥箭楼!
“锦帆甘宁在此——!!!”
双戟如风,连斩三名蜀将!
火烧,人杀。
浮桥阵,破!
同一时刻,江州城外。
谢安立在土丘上,望着前方那片看似平坦的草地。
探马早已标注出陷坑位置——三十七个坑,呈梅花状分布,覆盖了通往城门的所有通道。
“填。”谢安只说了这一个字。
三千荆州步卒扛起土袋沙包,稳步上前。
他们走得很小心,每走三步就用长矛探地。发现陷坑,便投土袋填实。进度虽慢,却稳扎稳打。
城头,庞统看得眉头紧皱。
谢安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年轻人。
这种步步为营的打法,完全克制了他的“奇险”之策。
“不能让他这么填下去。”庞统对身侧李严道,“李将军,你率三千精兵,从西门绕出,偷袭谢安后营。”
李严迟疑:“军师,谢安用兵缜密,后营必有防备……”
“所以才要你去。”庞统眼中闪过狠色,“他若有防备,你就佯攻即退,牵制其兵力。他若无防备——”
他顿了顿:“就烧了他的粮草!”
李严抱拳:“末将领命!”
半刻钟后,江州西门悄然打开,李严率三千兵马潜出。
他们沿着城墙阴影迂回,直扑谢安后营。
但就在距离营寨百步时——
地面忽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火焰!
预先埋设的火油罐被引燃,火墙冲天而起!数十名蜀军瞬间化作火人,惨叫声撕心裂肺!
“有埋伏!”李严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两侧山坡上,箭如雨下!
荀攸立在坡顶,青衫在火光中飘拂。他身旁,薛仁贵张弓搭箭,箭尖锁定李严。
“李将军。”荀攸声音平静,“此路不通。”
李严咬牙,挥刀格挡箭矢,率残部拼死突围。
他确实勇猛,连破两道防线,竟真的杀出一条血路!
但就在即将冲出包围圈时——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至!
箭如流星,精准地射穿李严咽喉!
李严身躯一僵,低头看了看透颈而出的箭簇,又抬头望向山坡上那个白袍将军。
薛仁贵缓缓放下弓。
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血却从口中涌出。
轰然落马。
气绝身亡。
当夜,江州府衙。
诸葛亮看着战报,羽扇轻摇的速度慢了下来。
“浮桥被焚,李严战死。”他轻声道,“公瑾、谢安……果然厉害。”
庞统站在下首,脸色铁青:“孔明,是我的错。我低估了谢安……”
“不怪你。”诸葛亮摇头,“谢安之才,不在你我之下。加上周瑜善水战,荀攸善谋算,此三人联手,确实难缠。”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江州西门:
“明日,令吴懿率步卒死守西门。我亲赴东门督战。至于粮草——”
诸葛亮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
“士元,你设一计。假意暴露粮营位置,诱邓安军来攻。”
庞统眼睛一亮:“围点打援?”
“不。”诸葛亮摇头,“是声东击西。”
他手指地图上嘉陵江上游一处隐蔽河道:
“真粮营在这里。假粮营暴露后,邓安必派主力来攻。届时,你率部在假粮营设伏,我调水师护住真粮道。只要撑过十日,邓安军粮草不济,自会退兵。”
庞统抚掌:“妙计!”
三日后,谢安接到探马急报。
“将军!发现蜀军粮营!在江州东北二十里处,守军仅两千,粮囤如山!”
谢安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陷阱。
“先生。”副将兴奋道,“此乃天赐良机!若能焚其粮草,江州不攻自破!”
谢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庞士元啊庞士元……”他摇头,“你这是把我当三岁孩童了。”
他转身下令:
“传书周瑜大都督——真粮道必在嘉陵江上游,请率水师溯江搜寻,焚之。”
“再传令前军——明日佯攻假粮营,声势要大,但不必死战。”
副将愕然:“先生,万一那真是粮营……”
“不会是。”谢安淡淡道,“庞统用兵,最喜虚实结合。他既敢暴露,就说明那里是虚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不过,戏要演足。告诉将士们,攻下粮营,每人赏钱一千。”
五日后,嘉陵江上游三十里。
周瑜站在船头,看着远处江岸边那座隐蔽的码头。
码头旁,粮囤连绵,足足百余座。守军正在搬运粮袋,显然是要转移。
“果然在这里。”周瑜嘴角微扬,“孔明啊孔明,你还是太谨慎了。若将粮营设在更上游,我还真找不到。”
他挥手:“甘宁,烧。”
甘宁率五十艘快艇冲出,直扑码头!
这一次,没有铁网,没有浮桥,没有弩阵。
只有仓促应战的守军。
战斗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粮囤尽数焚毁,火光映红江面。
周瑜估计,这一把火,至少烧掉了蜀军三万石粮草。
足够江州守军吃一个月。
同一日,江州东北假粮营。
谢安率军佯攻。
庞统果然在营中设伏,双方激战半日,互有损伤。谢安见时机已到,果断下令撤退。
庞统在营中得知真粮营被焚的消息时,脸色瞬间惨白。
“谢安……周瑜……”他咬牙,“好一招将计就计!”
粮草被焚,意味着江州守军最多只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后,要么突围,要么……饿死。
十一月二十八,武阳军帐。
邓安接到周瑜捷报时,正在看成都地形图。
“水师焚蜀军粮草三万石,陆路击退庞统伏兵,斩敌两千。江州防线已现松动。”
他放下军报,看向帐中诸将:
“传令周瑜、谢安——十二月二十前,务必攻克江州。”
“再传令韩信、张辽、李存孝——整军备战。江州一破,即刻合围成都。”
众将领命,眼中皆有兴奋之色。
一年了。
从永安血战,到南中征伐,到犍为攻坚,再到江州水战。
死了那么多人,流了那么多血。
终于,要到最后一步了。
邓安走到帐外,望向西方。
那里,是成都。
是刘备,是诸葛亮,是关羽、张飞、赵云。
还有……项羽。
这个最大的变数,至今还未全力出手。
但他知道,快了。
等江州破,等成都围,项羽一定会来。
到那时,就是真正的决战。
他深吸一口气,秋夜的凉意沁入肺腑。
建安五年,十一月末。
江州水陆战,周瑜、谢安破诸葛亮、庞统联防,焚其粮草,占得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