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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铁枪归尘
    建安五年,十二月二十二。

    江州城东,晨雾未散,战鼓已擂破天际。

    邓安勒马中军,望着前方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形的巨城。

    东门城楼高耸,垛口后弓弩如林,“王”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王彦章的旗。自武阳败退后,这位铁枪将军收拢残部退守江州,如今已是这座孤城最后的锋刃。

    “传令。”邓安声音平静,“三通鼓后,总攻。”

    “诺!”

    令旗挥动,战鼓骤急!

    第一通鼓,五千步卒扛云梯、推冲车,如黑色潮水涌向城墙!

    第二通鼓,三千弓弩手前出,箭雨抛射,压制城头!

    第三通鼓——

    城门轰然洞开!

    一骑如赤电般冲出!

    王彦章!

    他今日未披重甲,只一袭赤红战袍,手中那杆新铸的铁枪在晨光下泛着寒芒。枪尖拖地,在青石路面刮出一串火星。

    “邓安军中将校——”王彦章勒马阵前,铁枪遥指,声音如雷,“可敢与王某单挑?!”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冲阵!

    第一枪,刺穿一名裨将咽喉!

    第二枪,挑飞两面盾牌!

    第三枪,横扫三骑!

    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荆州军前锋阵型大乱!

    “拦住他!”马超在左翼怒喝。

    四员偏将拍马齐上!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铁枪如龙翻腾!

    十合之内,四将尽殁!

    枪下亡魂,再添四缕!

    “还有谁?!”王彦章横枪立马,战袍浴血,状若疯魔,“李存孝——!!!”

    他嘶声咆哮:

    “敢与我再决生死——!!!”

    声震四野。

    中军阵前,李存孝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位飞虎将军今日披一身玄黑重甲,浑铁槊横置马鞍。他从辰时起便在此闭目养神,像一尊沉睡的凶兽。直到听见那声咆哮,才苏醒过来。

    “将军。”副将低声道,“王彦章这是要拼死一战了。”

    李存孝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浑铁槊。

    槊杆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断龙坡的那一战。王彦章的枪法、战意、宁折不弯的傲骨——那是他生平仅少见的对手。

    如今,又要再战了。

    “牵马来。”李存孝翻身下马,又换了一匹新马——这是西凉来的宝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名“踏云”。

    他翻身上马,浑铁槊前指:

    “让路。”

    亲卫让开道路。

    李存孝纵马出阵。

    两军阵前,霎时寂静。

    “你来了。”王彦章看着那个缓缓行来的黑色身影,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李存孝勒马,与他相距三十步。

    “你的枪,换了。”李存孝目光落在王彦章手中那杆新铁枪上。

    “旧枪已断,新枪更利。”王彦章枪尖微抬,“今日,技分高下,也决生死。”

    “何必。”

    “各为其主,唯死而已。”王彦章大笑,“李存孝,你是我此生所见——最强之敌。能死在你槊下,不枉此生!”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前冲!

    新铸的铁枪,果然更利!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王彦章这次不再试探,一出手便是搏命杀招!枪尖直刺李存孝面门,枪未至,风已至!

    【系统提示:王彦章特殊武技“铁枪”激活——使用铁枪作战时,自身武力+6,且无视减益技能;“刚直”激活——面对劝降时武力+1。当前属性:武力98→105】

    邓安在了望台上,脑中响起机械提示音。他握紧了栏杆。

    而阵前,李存孝浑铁槊横扫!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两人皆后退三步!

    势均力敌!

    “好!”王彦章眼中战意更炽,“再来!”

    枪法全开!

    如暴雨梨花,如雷霆万钧!每一枪都直奔要害,每一式都蕴含毕生修为!王彦章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战——城破在即,援军无望,唯有用这杆铁枪,杀出个武人的尊严!

    李存孝槊法刚猛,寸步不让。

    浑铁槊如泰山压顶,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王彦章虎口剧痛!但他不退,反而愈战愈勇!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两人从阵前杀到护城河边,又从河边杀回阵中。马蹄踏碎冻土,枪槊碰撞的火星在晨雾中如萤火明灭。

    观战双方,皆屏息凝神。

    这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一个是巴蜀最后的铁枪,一个是荆州无双的飞虎。

    五十合。

    王彦章呼吸已乱,右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战袍。但他眼中战意不减反增——这是燃烧生命的战斗,每一合都可能是最后一合。

    李存孝也微微喘息,胸甲上多了三道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铁叶。但他眼神依旧沉静——他在等,等那个必杀的机会。

    第五十八合。

    王彦章使出一招“青龙探海”,枪尖虚晃三下,实刺心口!

    这是他改良过的杀招,比断龙坡时更快、更刁!

    但李存孝“拒将”属性发动,竟再次无视虚招,浑铁槊直劈枪杆!

    “铛——!!!”

    这一次,铁枪未断。

    但王彦章握枪的右手虎口,彻底撕裂。

    鲜血顺枪杆流淌。

    第六十合。

    李存孝终于等到了那个破绽。

    王彦章因右肩伤势,回枪慢了半拍。

    只半拍。

    但足够了。

    浑铁槊如毒蛇吐信,一槊刺穿王彦章右肩!

    枪尖透背而出!

    “呃啊——!”王彦章痛吼,却未弃枪,反用左手握枪,一枪横扫李存孝坐骑前腿!

    踏云马悲鸣跃起,险险避过。

    李存孝拔槊,血如泉涌。

    王彦章踉跄后退,右手几乎废了,却仍用左手握紧铁枪。

    “还要战?”李存孝沉声问。

    “战……至死方休!”王彦章咬牙,调转马头,竟朝北面突围而去!

    他不再恋战,他要走。

    不是逃命,是去另一个战场——那里或许还有蜀军的残部,或许还能再杀几个敌人。

    李存孝没有追。

    他看着那道浴血远去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浑铁槊。

    江州北郊,十里亭。

    霍去病埋伏在亭侧山坡上已有两个时辰。他率三千轻骑昨夜便至此,任务是截杀从东门溃退的蜀军残部。杨再兴率两千步卒埋伏在对面山坳,形成夹击之势。

    “将军!”哨骑急报,“东门方向有一骑突围而来,是王彦章!右肩重伤,正朝这边奔逃!”

    霍去病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他看向对面山坡——杨再兴也收到了信号,正在整军。

    “传令。”霍去病翻身上马,“待其入谷,前后合围。我要活口。”

    “诺!”

    半刻钟后,王彦章单骑奔至。

    他右肩伤口还在流血,左手握枪,战袍赤红尽染。乌骓马也受了伤,一瘸一拐,却仍奋力奔驰。

    进入山谷的刹那,王彦章忽然勒马。

    太安静了。

    连鸟鸣都没有。

    “有埋伏……”他喃喃,却已无退路。

    身后,霍去病率骑兵堵住谷口。

    前方,杨再兴率步卒封死去路。

    “王将军。”霍去病策马上前,声音清朗,“弃枪下马,可保性命。”

    王彦章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将军,忽然笑了:“霍去病?我听过你。韩信麾下最利的刀。”

    “既知我名,当知此路不通。”

    “路不通——”王彦章左手握紧铁枪,“便杀出一条路!”

    他竟主动冲锋!

    直扑霍去病!

    霍去病眼中闪过赞赏,长枪迎上!

    两马相交!

    枪枪相撞!

    王彦章虽只剩左手,枪法却依旧凌厉!十合之内,竟逼得霍去病连退三步!

    但就在此时,杨再兴从侧翼杀到!

    “贼将休走!”

    长枪如龙,直刺王彦章后心!

    王彦章回枪格挡,却因右肩重伤,动作慢了半分——

    “噗!”

    枪尖刺入左肋!

    王彦章身躯剧震,却未落马,反手一枪扫向杨再兴面门!

    杨再兴急退,枪尖擦颈而过,带起一溜血珠!

    “好枪法!”杨再兴赞道,手中枪势却更猛。

    两人合围。

    王彦章力战。

    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虽遍体鳞伤,却凶悍不减。铁枪在左手间翻飞,竟在两大猛将围攻下又撑了十合!

    但终究寡不敌众。

    第二十一合,霍去病一枪刺中马腿。

    乌骓马哀鸣倒地。

    王彦章滚落尘埃,挣扎欲起,却被杨再兴一枪挑飞铁枪,枪尖指住咽喉。

    “绑了。”霍去病下令。

    申时,江州东门外。

    邓安看着被押到阵前的王彦章,沉默良久。

    这位铁枪将军此刻浑身是伤,右肩洞穿,左肋中枪,站都站不稳,却仍挺直脊背,昂首而立。亲兵要按他跪下,被邓安挥手制止。

    “王将军。”邓安开口,“江州已破,益州将定。将军勇武,世所罕见。若肯归降,我必委以重任,许你独领一军。”

    王彦章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嘲讽。

    “邓公。”他声音嘶哑,“王某七岁习枪,十六岁从军,二十二岁官至裨将。这一生,只认一个主君,只效一个主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荆州诸将:

    “刘益州虽非明主,却待王某以国士。今日城破将亡,王某唯有一死,以报知遇。”

    邓安静静看着他。

    又是这样。

    张任是这样,现在王彦章也是这样。

    这些忠臣良将,宁可死,也不愿背负“武臣”之名。

    “将军……”邓安还想再劝。

    但王彦章已经拔剑。

    剑是腰间的短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

    “邓公。”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告诉刘益州……王彦章,尽忠了。”

    剑锋划过脖颈。

    血如赤练。

    身躯缓缓倒下,手中仍紧握那柄短剑。

    死不瞑目,却面带笑容。

    那是武人最后的尊严。

    战场死寂。

    许久,邓安才缓缓开口:“厚葬。以……国公礼。”

    “诺。”

    “还有,”邓安补充,“将他那杆铁枪,与他同葬。”

    他转身,望向已破的江州城门。

    城门楼上,“王”字大旗已被砍倒,换上“邓”字黑旗。

    江州,破了。

    益州最后一道门户,洞开。

    但他心中并无喜意。

    只有沉重。

    这一路征伐,死了太多忠臣良将。张任、王彦章、李严……这些人本可成为臂助,却因各为其主,不得不刀兵相见。

    这就是乱世。

    “主公。”周瑜策马至前,“江州已克,是否即刻进军成都?”

    邓安收敛心神,点头: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成都。”

    “诺!”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李存孝走在最后,到邓安身侧时,忽然停下。

    “主公。”他低声道,“王彦章临死前……对末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存孝顿了顿,“‘能与你两战,此生无憾。’”

    邓安沉默。

    良久,他才道:“小李啊,你说这天下,为何要有这么多忠臣?”

    李存孝怔了怔,摇头:“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邓安望向西天残阳,“我只知道,仗还得打下去。”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身后,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尸骸,和那杆断折的“王”字大旗。

    建安五年,十二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