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十二月二十二。
江州城东,晨雾未散,战鼓已擂破天际。
邓安勒马中军,望着前方那座在晨光中渐渐显形的巨城。
东门城楼高耸,垛口后弓弩如林,“王”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那是王彦章的旗。自武阳败退后,这位铁枪将军收拢残部退守江州,如今已是这座孤城最后的锋刃。
“传令。”邓安声音平静,“三通鼓后,总攻。”
“诺!”
令旗挥动,战鼓骤急!
第一通鼓,五千步卒扛云梯、推冲车,如黑色潮水涌向城墙!
第二通鼓,三千弓弩手前出,箭雨抛射,压制城头!
第三通鼓——
城门轰然洞开!
一骑如赤电般冲出!
王彦章!
他今日未披重甲,只一袭赤红战袍,手中那杆新铸的铁枪在晨光下泛着寒芒。枪尖拖地,在青石路面刮出一串火星。
“邓安军中将校——”王彦章勒马阵前,铁枪遥指,声音如雷,“可敢与王某单挑?!”
话音未落,他已纵马冲阵!
第一枪,刺穿一名裨将咽喉!
第二枪,挑飞两面盾牌!
第三枪,横扫三骑!
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荆州军前锋阵型大乱!
“拦住他!”马超在左翼怒喝。
四员偏将拍马齐上!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轻蔑,铁枪如龙翻腾!
十合之内,四将尽殁!
枪下亡魂,再添四缕!
“还有谁?!”王彦章横枪立马,战袍浴血,状若疯魔,“李存孝——!!!”
他嘶声咆哮:
“敢与我再决生死——!!!”
声震四野。
中军阵前,李存孝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位飞虎将军今日披一身玄黑重甲,浑铁槊横置马鞍。他从辰时起便在此闭目养神,像一尊沉睡的凶兽。直到听见那声咆哮,才苏醒过来。
“将军。”副将低声道,“王彦章这是要拼死一战了。”
李存孝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握紧了浑铁槊。
槊杆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想起三个月前在断龙坡的那一战。王彦章的枪法、战意、宁折不弯的傲骨——那是他生平仅少见的对手。
如今,又要再战了。
“牵马来。”李存孝翻身下马,又换了一匹新马——这是西凉来的宝马,通体乌黑,四蹄如雪,名“踏云”。
他翻身上马,浑铁槊前指:
“让路。”
亲卫让开道路。
李存孝纵马出阵。
两军阵前,霎时寂静。
“你来了。”王彦章看着那个缓缓行来的黑色身影,咧嘴一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李存孝勒马,与他相距三十步。
“你的枪,换了。”李存孝目光落在王彦章手中那杆新铁枪上。
“旧枪已断,新枪更利。”王彦章枪尖微抬,“今日,技分高下,也决生死。”
“何必。”
“各为其主,唯死而已。”王彦章大笑,“李存孝,你是我此生所见——最强之敌。能死在你槊下,不枉此生!”
话音未落,他已催马前冲!
新铸的铁枪,果然更利!
枪出如龙,快如闪电!王彦章这次不再试探,一出手便是搏命杀招!枪尖直刺李存孝面门,枪未至,风已至!
【系统提示:王彦章特殊武技“铁枪”激活——使用铁枪作战时,自身武力+6,且无视减益技能;“刚直”激活——面对劝降时武力+1。当前属性:武力98→105】
邓安在了望台上,脑中响起机械提示音。他握紧了栏杆。
而阵前,李存孝浑铁槊横扫!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一次,两人皆后退三步!
势均力敌!
“好!”王彦章眼中战意更炽,“再来!”
枪法全开!
如暴雨梨花,如雷霆万钧!每一枪都直奔要害,每一式都蕴含毕生修为!王彦章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战——城破在即,援军无望,唯有用这杆铁枪,杀出个武人的尊严!
李存孝槊法刚猛,寸步不让。
浑铁槊如泰山压顶,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王彦章虎口剧痛!但他不退,反而愈战愈勇!
十合,二十合,三十合……
两人从阵前杀到护城河边,又从河边杀回阵中。马蹄踏碎冻土,枪槊碰撞的火星在晨雾中如萤火明灭。
观战双方,皆屏息凝神。
这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一个是巴蜀最后的铁枪,一个是荆州无双的飞虎。
五十合。
王彦章呼吸已乱,右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战袍。但他眼中战意不减反增——这是燃烧生命的战斗,每一合都可能是最后一合。
李存孝也微微喘息,胸甲上多了三道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铁叶。但他眼神依旧沉静——他在等,等那个必杀的机会。
第五十八合。
王彦章使出一招“青龙探海”,枪尖虚晃三下,实刺心口!
这是他改良过的杀招,比断龙坡时更快、更刁!
但李存孝“拒将”属性发动,竟再次无视虚招,浑铁槊直劈枪杆!
“铛——!!!”
这一次,铁枪未断。
但王彦章握枪的右手虎口,彻底撕裂。
鲜血顺枪杆流淌。
第六十合。
李存孝终于等到了那个破绽。
王彦章因右肩伤势,回枪慢了半拍。
只半拍。
但足够了。
浑铁槊如毒蛇吐信,一槊刺穿王彦章右肩!
枪尖透背而出!
“呃啊——!”王彦章痛吼,却未弃枪,反用左手握枪,一枪横扫李存孝坐骑前腿!
踏云马悲鸣跃起,险险避过。
李存孝拔槊,血如泉涌。
王彦章踉跄后退,右手几乎废了,却仍用左手握紧铁枪。
“还要战?”李存孝沉声问。
“战……至死方休!”王彦章咬牙,调转马头,竟朝北面突围而去!
他不再恋战,他要走。
不是逃命,是去另一个战场——那里或许还有蜀军的残部,或许还能再杀几个敌人。
李存孝没有追。
他看着那道浴血远去的背影,缓缓放下了浑铁槊。
江州北郊,十里亭。
霍去病埋伏在亭侧山坡上已有两个时辰。他率三千轻骑昨夜便至此,任务是截杀从东门溃退的蜀军残部。杨再兴率两千步卒埋伏在对面山坳,形成夹击之势。
“将军!”哨骑急报,“东门方向有一骑突围而来,是王彦章!右肩重伤,正朝这边奔逃!”
霍去病眼睛一亮:“终于来了。”
他看向对面山坡——杨再兴也收到了信号,正在整军。
“传令。”霍去病翻身上马,“待其入谷,前后合围。我要活口。”
“诺!”
半刻钟后,王彦章单骑奔至。
他右肩伤口还在流血,左手握枪,战袍赤红尽染。乌骓马也受了伤,一瘸一拐,却仍奋力奔驰。
进入山谷的刹那,王彦章忽然勒马。
太安静了。
连鸟鸣都没有。
“有埋伏……”他喃喃,却已无退路。
身后,霍去病率骑兵堵住谷口。
前方,杨再兴率步卒封死去路。
“王将军。”霍去病策马上前,声音清朗,“弃枪下马,可保性命。”
王彦章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将军,忽然笑了:“霍去病?我听过你。韩信麾下最利的刀。”
“既知我名,当知此路不通。”
“路不通——”王彦章左手握紧铁枪,“便杀出一条路!”
他竟主动冲锋!
直扑霍去病!
霍去病眼中闪过赞赏,长枪迎上!
两马相交!
枪枪相撞!
王彦章虽只剩左手,枪法却依旧凌厉!十合之内,竟逼得霍去病连退三步!
但就在此时,杨再兴从侧翼杀到!
“贼将休走!”
长枪如龙,直刺王彦章后心!
王彦章回枪格挡,却因右肩重伤,动作慢了半分——
“噗!”
枪尖刺入左肋!
王彦章身躯剧震,却未落马,反手一枪扫向杨再兴面门!
杨再兴急退,枪尖擦颈而过,带起一溜血珠!
“好枪法!”杨再兴赞道,手中枪势却更猛。
两人合围。
王彦章力战。
他像一头受伤的猛虎,虽遍体鳞伤,却凶悍不减。铁枪在左手间翻飞,竟在两大猛将围攻下又撑了十合!
但终究寡不敌众。
第二十一合,霍去病一枪刺中马腿。
乌骓马哀鸣倒地。
王彦章滚落尘埃,挣扎欲起,却被杨再兴一枪挑飞铁枪,枪尖指住咽喉。
“绑了。”霍去病下令。
申时,江州东门外。
邓安看着被押到阵前的王彦章,沉默良久。
这位铁枪将军此刻浑身是伤,右肩洞穿,左肋中枪,站都站不稳,却仍挺直脊背,昂首而立。亲兵要按他跪下,被邓安挥手制止。
“王将军。”邓安开口,“江州已破,益州将定。将军勇武,世所罕见。若肯归降,我必委以重任,许你独领一军。”
王彦章笑了。
笑得很轻,却带着嘲讽。
“邓公。”他声音嘶哑,“王某七岁习枪,十六岁从军,二十二岁官至裨将。这一生,只认一个主君,只效一个主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荆州诸将:
“刘益州虽非明主,却待王某以国士。今日城破将亡,王某唯有一死,以报知遇。”
邓安静静看着他。
又是这样。
张任是这样,现在王彦章也是这样。
这些忠臣良将,宁可死,也不愿背负“武臣”之名。
“将军……”邓安还想再劝。
但王彦章已经拔剑。
剑是腰间的短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
“邓公。”他最后看了一眼西方——那是成都的方向,“告诉刘益州……王彦章,尽忠了。”
剑锋划过脖颈。
血如赤练。
身躯缓缓倒下,手中仍紧握那柄短剑。
死不瞑目,却面带笑容。
那是武人最后的尊严。
战场死寂。
许久,邓安才缓缓开口:“厚葬。以……国公礼。”
“诺。”
“还有,”邓安补充,“将他那杆铁枪,与他同葬。”
他转身,望向已破的江州城门。
城门楼上,“王”字大旗已被砍倒,换上“邓”字黑旗。
江州,破了。
益州最后一道门户,洞开。
但他心中并无喜意。
只有沉重。
这一路征伐,死了太多忠臣良将。张任、王彦章、李严……这些人本可成为臂助,却因各为其主,不得不刀兵相见。
这就是乱世。
“主公。”周瑜策马至前,“江州已克,是否即刻进军成都?”
邓安收敛心神,点头:
“传令三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成都。”
“诺!”
众将领命,各自散去。
李存孝走在最后,到邓安身侧时,忽然停下。
“主公。”他低声道,“王彦章临死前……对末将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李存孝顿了顿,“‘能与你两战,此生无憾。’”
邓安沉默。
良久,他才道:“小李啊,你说这天下,为何要有这么多忠臣?”
李存孝怔了怔,摇头:“末将不知。”
“我也不知道。”邓安望向西天残阳,“我只知道,仗还得打下去。”
他转身,走向中军大帐。
身后,残阳如血,映照着满地尸骸,和那杆断折的“王”字大旗。
建安五年,十二月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