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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疑兵入彀
    建安六年,三月十五,寅时。

    成都,州牧府。

    烛火通明,映照着诸葛亮清瘦而沉静的面容。

    巨大的成都城防沙盘前,羽扇轻点在东门方位,那里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防御工事与兵力的小旗。

    “邓安屯重兵于东门外已七日,营寨日增,斥候活动频繁。”

    诸葛亮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其意已明——欲效江州故事,以雷霆之势破我最坚之门。”

    庞统立于另一侧,短衣布巾,眼中锐光闪动:“东门本就城高池深,经我等月余加固,千斤闸已换新铁,鹿角设三重,墙内藏火油瓮五十,滚木礌石堆积如山。邓安若来,必撞得头破血流。”

    “然不可不防其诡变。”诸葛亮看向身侧诸将,“云长。”

    关羽踏前一步,绿袍微动,凤目凛然:“军师吩咐。”

    “西门由你与翼德同守。翼德性烈,易为激将,你需稳之。邓安若以东门为饵,暗袭西门,非你二人不可挡。”

    “关某明白。”

    “子龙。”诸葛亮目光转向白袍将军。

    赵云抱拳:“末将在。”

    “东门后阵交于你。木易熟悉城防,你二人协同,专司应对突发破口、扑杀登城之敌,并随时策应东西两门。”诸葛亮顿了顿,“木易将军。”

    杨延辉——此刻仍是木易——从赵云身侧出列,甲胄铿锵,面沉如水:“末将听令。”

    “你随云长征战多年,深谙攻守之道。东门防御细节,由你协助子龙查漏补缺。”诸葛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似有深意,却转瞬即逝。

    “末将领命。”杨延辉低头,心弦微绷。诸葛亮那双眼睛,总能让人产生已被看穿的错觉。

    “汉升守南门,文长辅之。刘封、关平守北门。”诸葛亮羽扇一挥,“各门守军,依昨日所定方案,严阵以待。邓安不动,我不动;邓安若动——”

    他声音陡然转厉:“必使其崩牙断爪,有来无回!”

    “谨遵军师令!”众将齐声。

    庞统却微微皱眉,待诸将散去布置后,低声道:“孔明,是否过于侧重东门?邓安用兵,向不循常理。万一……”

    “我知士元所虑。”

    诸葛亮望向窗外渐亮的天光,“故令云长、翼德同守西门,南门有汉升神箭,北门关平、刘封亦非庸才。四门皆固,纵有偏师奇袭,亦难撼动。而东门——”

    他转回沙盘,手指重点其位,“必是邓安自以为的‘胜负手’。他兵力虽雄,粮草转运却显疲态,拖不起长期围困,必求速决。最速之路,便是以最强之矛,攻我最坚之盾,一举震慑全城。”

    逻辑严丝合缝。庞统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但愿如孔明所料。”

    同一日,辰时,荆州军大营。

    邓安帐中,核心文武再度齐聚。木易昨夜冒死送出的最新布防图,正摊在案上。

    “诸葛亮果然重兵布防东门。”谢安手指图纸上东门区域密集的标记,“三层鹿角,加固千斤闸,赵云协防后阵……他将最硬的盾,摆在了我们认为该主攻的方向。”

    周瑜轻笑:“因为他算准了我们想速决,必攻最强一点以求震慑。这是阳谋,也是基于对我军以往战法的合理推演。”

    “所以,”邓安看向谢安,“安石先生之计是?”

    谢安从容道:“将计就计。他既料我主攻东门,我便偏不攻。至少,不立刻攻。”

    他手指移向西、南二门,“韩信将军猛攻西门,周都督水陆并进佯攻南门,攻势要猛,要真,要做出不惜代价强攻的架势。诸葛亮见西门吃紧,南门告急,而东门外我军虽众却按兵不动,会如何想?”

    荀攸接口:“他会怀疑自己最初的判断。东门可能是疑兵,西门或南门才是真正主攻方向。尤其若翼德将军被激出城接战,云长将军必全力关注西门,诸葛亮便有可能从东门调兵支援。”

    “而那时,”邓安眼中寒光一闪,“便是东门真正的机会。木易会为我们打开那扇门。”

    “关键在于,”贾诩阴恻恻补充,“佯攻要逼真到让诸葛亮信服,但又不能真把张飞打死或让南门失守。这个度,需韩将军与周都督精准拿捏。”

    韩信点头,目光已落在西门地形上:“我可令罗士信、霍去病轮番挑战,激张飞出阵。李存孝将军届时缠住他,马超将军率西凉铁骑掠阵施压,做出围歼之势。关羽重义,必救张飞,诸葛亮见西门危殆,调兵可能性大增。”

    周瑜亦道:“南门水陆并进,甘宁可率锦帆军作登岸强攻状,我率楼船于江面擂鼓放箭,营造大军压境之势。黄忠老将,沉稳有余,激进不足,见此阵仗必全力固守,并向城中求稳。两门齐‘急’,诸葛亮分身乏术。”

    “木易那边,”邓安沉吟,“需在诸葛亮犹豫是否调东门兵时,适时进言,稳住东门防御,至少延缓调兵。”

    谢安微笑:“木易将军身处其间,自有分寸。他言‘东门坚固,邓安攻必受挫,不如趁其他门胶着调兵夹击’,合乎其‘木易’身份认知,亦暗合我军所需。”

    计议已定。

    三月十六,巳时。

    战鼓震天而起,首先响彻西门!

    韩信大军如黑云压城,井阑高耸,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划破长空,狠狠砸在城墙垛口,碎石飞溅!卫青率步卒扛云梯冲锋,霍去病领骑兵游弋掠射,箭雨泼天!

    城头,张飞环眼圆瞪,丈八蛇矛顿地:“韩信小儿!安敢犯我城池!”

    他性如烈火,见敌军攻势凶猛,又见敌阵中一少年将军(罗士信)单骑至城下百步,长枪遥指,高喝“燕人张翼德,可敢出城与我一战!”,顿时须发戟张。

    “三弟不可!”关羽一把按住他,“此乃激将之法!”

    “二哥!岂容小辈猖狂!”张飞怒吼。

    话音未落,城下霍去病率数百骑突然加速,直冲城门,竟以飞索钩住吊桥边缘,数十悍卒下马奋力拉扯!吊桥嘎吱作响!

    “狗贼敢尔!”张飞再也按捺不住,提起蛇矛,“开城门!随我杀!”

    “翼德!”关羽阻拦不及,张飞已率一千亲卫铁骑轰然冲出!

    吊桥落下,张飞如猛虎出闸,直扑霍去病!霍去病却不硬接,率骑稍退。张飞追击,忽听侧翼蹄声如雷,马超、马岱、庞德率西凉铁骑斜刺里杀出,瞬间将张飞部半围!

    “张飞!认得西凉马孟起否!”马超长枪如龙。

    “匹夫受死!”张飞蛇矛横扫,与马超战在一处。马岱、庞德率骑在外围游走绞杀张飞亲卫,却并不下死手,只缠斗消耗。

    关羽在城头看得心急如焚,急令弓弩手放箭掩护,又调预备兵马于城门内集结,随时准备接应。西门守军注意力,大半被城下激战吸引。

    几乎同时,南门锦江之上,周瑜水师桅帆如林,鼓号喧天。甘宁率锦帆军乘走舸快船,冒着头顶抛下的箭矢与擂石,强行冲滩!数十悍卒跳上滩头,与守军短兵相接!

    城楼,黄忠白须飘拂,挽起铁胎弓,弓如满月,箭似流星!连珠三箭,江面上三艘荆州军走舸的舵手应弦而倒!但甘宁悍勇,身先士卒,舞戟连杀数名蜀军,竟在滩头站稳一小块阵地。

    “赵将军!”黄忠看向身旁的赵云。

    赵云剑眉微蹙:“敌军登岸人数不多,意在牵制。然攻势汹汹,不可不防其后续大队。”他转身,“调五百弓弩手增援滩头,滚木准备,待敌船再近,一并砸下!”

    南门守军亦被牢牢吸住。

    州牧府,战报雪片般飞来。

    “报——西门张将军出城与马超激战,遭西凉骑半围,关将军已调兵预备出城接应!”

    “报——南门甘宁率敌死士登岸,黄老将军神箭毙敌,然敌船云集江面,后续攻势恐更猛!”

    诸葛亮立于沙盘前,羽扇轻摇的速度微微加快。东西两门承受巨大压力,而东门外……邓安主力大营依然安静,只有寻常巡哨。

    庞统疾步而入,面沉如水:“孔明!东西两门攻势凶猛,尤其是西门,翼德陷阵,云长分心,恐有失!东门至今未动,邓安究竟意欲何为?是否该从东门调兵,增援西门?或至少分兵协防南门?”

    诸葛亮目光紧锁沙盘,沉吟不决。东门按兵不动,太过反常。是蓄力致命一击,还是……真正的疑兵?

    就在这时,木易一身烟尘,似刚从东门巡防赶来,抱拳急道:“军师!末将巡视东门各段,防御完备,士卒警惕。邓安军虽众,却无即刻攻城迹象。末将以为,其东西两门猛攻,正是要迫使我军调动东门守军!东门乃根本,防御体系环环相扣,若分兵,出现空当,邓安蓄势已久的东门主力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不如将计就计!西门有关张二位将军,南门有黄赵二位将军,皆能独当一面。邓安分兵两处强攻,兵力亦散。我军何不固守待变?待其东西两门攻势疲软,或可从东门、北门抽调精锐,主动出击,夹击其西门或南门之敌,或可一举重创其一部!”

    庞统眉头紧锁,盯着木易:“木将军,你确信东门万无一失?邓安若真以东西两门为饵,东门为实,此刻不攻,更待何时?”

    杨延辉心头一凛,面上却露出武人惯有的、带点固执的自信:“庞军师!末将用性命担保东门防线!邓安若来攻,必叫他撞得头破血流!此时分兵东门,才是正中其下怀!请军师明鉴!”

    诸葛亮的目光在沙盘、战报、以及木易坚毅的脸上缓缓移动。羽扇终于停下。

    “士元,”

    他缓缓开口,“木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东门防御体系乃你我心血,轻易拆解确属不智。西门有云长,南门有汉升子龙,当可支撑。”

    他看向传令兵,“传令:东门、北门守军,未得我令,一兵一卒不得擅动。令云长、汉升,务必守住,挫敌锐气。另,命城中机动营,随时准备听调。”

    “诺!”

    庞统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轻叹。

    杨延辉低头领命,转身离去时,背脊已被冷汗浸湿。方才庞统那质疑的目光,仿佛利剑悬顶。好在,诸葛亮最终还是选择了稳妥。

    他走出府门,望向东方渐烈的日光。主公,第一步,成了。

    三月十七,暮色降临时,西门、南门的激战在双方各有克制下渐趋平缓。张飞被关羽接应回城,马超亦未强攻。南门甘宁在取得一定战果后,趁退潮率部撤回船舰。

    荆州军大营,邓安收到各处战报。

    “西门佯攻,成功牵引关羽主力及诸葛亮注意力。南门佯攻,迫使黄忠、赵云全力固守。诸葛亮未从东门调兵,反加强了戒备,但……”

    谢安微微一笑,“其机动兵力已准备好投向东西两门。他对东门的绝对信心,已被动摇。而木易将军,稳住了最关键的一环。”

    邓安望向成都东门那在暮色中显出巍峨轮廓的城墙。

    “传令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他声音低沉而决绝,“总攻东门。”

    网已撒下,鱼已入彀。

    建安六年,三月十七日夜,成都攻防的天平,在无数智谋交锋与鲜血铺垫下,悄然倾斜。真正的破城时刻,进入最后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