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六年,四月廿八,夜。
大将军府,浴池轩。
汉白玉砌成的宽大浴池中,热水氤氲,蒸汽缭绕,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
池沿四角,青铜兽首吐出汩汩热水,水声潺潺。池边矮几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几碟清爽小菜。
邓安整个人沉入水中,只露出头颈,背靠着光滑微凉的池壁,长长地、从肺腑深处舒出一口气。
累。
真他妈的累。
从建安四年(199年)五月誓师南征,到建安六年(201年)四月平定益州班师,整整两年。
不,严格来说,自永安遇袭、荆州西线告急那一刻起,紧绷的弦就再未真正松过。
两年间,辗转南中瘴疠之地,鏖战犍为山水之间,强攻江州铜墙铁壁,血战成都宫城之下。
身先士卒,负创数十,斩将夺旗,登城陷阵,一个武将所能追求的最高军功,他在这两年里几乎做了个遍。
身上的伤疤,旧的叠着新的,有些已经淡去,有些还在隐隐作痛,如同这两年的记忆,有灼热的辉煌,也有冰冷的刺痛。
热水包裹着身体,仿佛有无数只温柔的手,正将那些渗透进骨髓里的疲惫、沙场上的血腥气、还有权谋算计带来的精神耗损,一丝丝地揉捏出来,随着蒸汽飘散。
他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纯粹的放松。
这种不必时刻警惕敌袭、不必算计下一步、不必维持主公威仪的时刻,太过奢侈。
穿越至今,十余年挣扎求生、步步为营,似乎从未有过如此漫长而连贯的征战,也从未有过如此身心俱疲后的彻底松弛。
两年血火,也并非全无收获。
除了广袤的疆土、归降的人才、暴涨的声望,还有他自身那在童渊、王越、张三丰等人打磨下本就扎实的武艺,在无数生死搏杀中得到了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淬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力更绵长,反应更迅捷,对危险的直觉更敏锐,甚至隐隐触摸到某种“势”的运用。
若按系统那套数据化的标准,自己的武力值,怕是真的逼近甚至达到了99那个恐怖的关口。
这在原本的历史上,恐怕已是吕布级别的巅峰存在了。
自嘲地笑了笑,邓安伸手取过池边的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
【宿主请吩咐。】
“使用免费抽奖,一百次,连续抽。” 他懒得一次次看,干脆来个痛快。
【正在执行……抽奖中……】
熟悉的、旁人无法看见的虚拟光屏在眼前展开,无数物品的图标飞速滚动、定格、再滚动。叮叮咚咚的提示音在脑海中连成一片。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高级记忆海绵枕头一对。】
【恭喜宿主获得:高纯度精盐炼制法简易手册(图文版)。】
【恭喜宿主获得:土豆种子十袋(注明:适应性强,高产)。】
【恭喜宿主获得:简易抽水马桶设计图(陶瓷烧制工艺附注)。】
【恭喜宿主获得:优质棉花种子五袋。】
【恭喜宿主获得:玻璃烧制基础工艺流程图。】
【恭喜宿主获得:唐宋诗词精选集(无作者署名版)。】
【恭喜宿主获得:高效骨伤愈合药膏配方一份。】
【恭喜宿主获得:肥皂简易制作法。】
【恭喜宿主获得:优良稻种三袋(注明:抗倒伏)。】
【恭喜宿主获得:一套景德镇青花瓷茶具(仿古样式)。】
【恭喜宿主获得:《三十六计》(原文+注释+战例汇编,无署名)。】
【恭喜宿主获得:小型脚踏式纺纱机设计图。】
【恭喜宿主获得:胡椒、孜然等香料种子若干。】
【恭喜宿主获得:精钢冶炼炉温控制要点摘要。】
……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
从改善生活的家具用品(记忆海绵枕头、抽水马桶),到提高生产力的农作物种子(土豆、棉花、高产稻)、技术图纸(纺纱机、炼钢、玻璃、肥皂),再到文化产品(诗词集、兵书)甚至医疗配方。
这些东西若放在现代,大多平平无奇,但在这个时代,每一样都可能是推动社会进步的利器,或是敛财、收买人心的宝贝。
邓安看得眼花缭乱,心中却颇为满意。
这些奖励很“系统”,很“穿越者”,不直接给逆天神兵或毁天灭地的能力,却能潜移默化地夯实他的根基。
尤其那《三十六计》……他心念一动。
“系统,把那本《三十六计》的作者,全部标注为‘邓安(邓元逸)集注、阐发’。”
【已修改信息锚定。】
很好。
回头让人抄写发行,这又将是他“文韬武略、学究天人”的一块重要砝码。
至于那些种子图纸,自然交给沈括、上官婉儿他们去研究落实。
抽奖还在继续,大多是小玩意儿,直到最后几次——
【恭喜宿主获得:保底大奖——特殊人物:陈圆圆】
邓安差点一口酒喷出来。
陈圆圆?那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陈圆圆?系统你这是什么恶趣味?我刚在巴蜀弄死了李自成,击溃了可能关联的吴三桂,你这大奖就给我送来个陈圆圆?这因果律有点东西啊。
【陈圆圆植入身份:平舆陈氏旁支族女,父母双亡,由族长陈华抚养。因容貌出众,性情温婉,被陈家视为奇货,今特送入大将军府,希冀能侍奉主公,得沾雨露,光耀门楣。目前人已随陈家贺礼抵达襄阳,暂居客院。】
得,又是一个烫手山芋,而且这次是地方豪族主动送上门的“礼物”,牵扯到陈到、陈华这些老部下的情面。
纳或不纳,何时纳,都是问题。邓安揉了揉太阳穴,决定先搁置。
“先放着吧,日后再说。”
一百次抽奖终于尘埃落定。
收获颇丰,也带来新的“麻烦”。邓安将壶中残酒饮尽,从水中站起。
水珠顺着精悍的躯体滑落,身上的疤痕在蒸汽与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却也彰显着力量与功勋。
擦干身体,换上舒适的常服,邓安走出浴池轩。
候在外面的侍从立刻低声禀报:“主公,孙武先生已在偏厅等候。”
“请他到书房。”
片刻后,书房。
孙武踏入房中时,邓安已端坐于书案之后。
这位传说中的兵圣,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岁年纪,面容清俊,双目湛然有神,气质沉静如水,并无半分沙场宿将的戾气,反倒更像一位博学深思的文士。
他身着简朴的深衣,步履从容。
“山野之人孙长卿,拜见邓公。” 孙武拱手为礼,不卑不亢。
邓安起身,亲自上前虚扶:“长卿先生不必多礼!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邓安没有绕弯子,直接道:“先生想必已知如今天下大势。曹魏虎踞中原,孙吴雄踞江东,草原异动,西羌未附。我虽新得益州,然内政千头万绪,新旧亟待融合,外有强敌环伺。敢问先生,何以教我?”
孙武目光平静,声音清晰而舒缓:“邓公过谦。亮之才,统之谋,备之韧,羽飞之勇,皆世之翘楚。公能收而用之,已显海纳百川之胸襟气度。外患虽强,然公握荆益之固,拥江汉之利,人才济济,民心初附,已立于不败之地。”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武观当今局势,三分鼎立已成。曹躁,势大而内患暗藏;孙策,据险而守,锐意进取之心稍逊。公当此之时,不宜急于求成,再启大规模战端。”
“哦?先生之意是……”
“巩固根本,静待时机。” 孙武言简意赅,“益州新附,当以安抚为主,轻徭薄赋,恢复民生,选拔蜀地才俊,消弭隔阂。荆州乃根本,需进一步整顿吏治,劝课农桑,积蓄粮秣军械。军事上,精练士卒,尤重水师与山地作战之兵,以应对江东与南中可能之余波。对外,北守南和,西抚羌氐,东与孙策维持表面盟好,暗中蓄力。待北方有变,或江东生隙,再以雷霆万钧之势,择一而破之。天下可定矣。”
这番论述,高屋建瓴,与邓安、周瑜等人之前的战略构想不谋而合,且更为系统清晰。
邓安心中大定,有孙武在战略层面把关,自己可以省心太多。
“先生所言,深得我心。”
邓安郑重道,“即日起,便请先生为我军中首席参军,参赞军机,统筹全局战略。一应人员调度、情报分析、战略规划,皆可过问。另,我欲设一‘讲武堂’,请先生为主讲,将兵法精要传授于军中将领,尤其是年轻一辈,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孙武并无推辞,坦然接受:“敢不从命。邓公志在天下,武愿竭尽绵薄。”
又就一些具体细节交谈片刻,邓安亲自将孙武送至书房门外,命亲卫好生护送其去早已备好的府邸休息。
看着孙武沉稳离去的背影,邓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军事战略的顶层设计,有了最可靠的保障。
然而,他刚转身回到书房,尚未坐定,门外又传来通报:“主公,李儒先生求见,言有要事。”
李儒?这个以阴鸷狠辣着称的毒士,深夜来访,必有非同寻常之事。
“请他进来。”
李儒悄无声息地步入书房,依旧是一身灰袍,面容枯瘦,眼神在灯火下闪烁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