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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天命所归
    夜议既定,李儒眼中那簇幽火燃得愈发明亮。

    他枯瘦的身影几乎要融入书房跳动的烛影里,声线因压抑的兴奋而微微发紧:“主公既有决断,儒必竭尽所能,将此……‘天命所归’之局,布得滴水不漏,圆融无碍。”

    邓安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太了解李儒了,这是一柄淬满阴毒、却也锋锐无匹的刀。

    用他来做这“劝进”“禅让”之事,再合适不过。

    那些台面下最阴私、最需要精准拿捏人心恐惧与欲望的环节,李儒能处理得比谁都“漂亮”。

    “文优,”邓安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交予你统筹。记住三点:其一,过程务必‘合规合礼’,尤其是对陛下,”

    他顿了顿,刻意用了旧称。

    “需极尽尊崇,言辞恭谨,一切都要看起来是他‘主动’体察时艰、顺应天命。

    其二,朝野舆论,需有层次地推动,先从亲近我们的臣僚、地方郡守开始,再蔓延至整个士林。荆益的民心基础要打牢,那些学堂里的学子、安氏产业的伙计,都可以是传声筒。

    其三,襄阳城里的汉室宗亲、旧臣,要妥善安抚,该加恩的加恩,该示以宽仁的示以宽仁。我不希望登基之日,背后还有心怀怨怼的哭声。”

    李儒深深一揖,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主公思虑周全,儒省得。‘主动’体察,‘合规合礼’,‘舆情渐染’,‘旧臣安抚’……儒,定将此事办成一场千古典范的‘禅让’佳话。”

    他退下时,步履轻盈,那身灰袍仿佛带着某种即将搅动风云的寒意。

    建安六年(公元201年)五月,襄阳。

    春末夏初,空气中已浮动着燥热。

    但比天气更灼人的,是悄然席卷整个荆州、益州乃至交州部分地区的“劝进”风潮。

    首先动起来的,是军方。

    以杨再兴、秦琼、尉迟恭、张辽等为首的一干骄兵悍将,联名上表,言辞直白粗粝:

    “主公提三尺剑,平荆益,定南中,救天子于危难,解万民于倒悬,功高盖世,德被苍生。

    今汉室衰微,神器无主,四海汹汹,非雄主不能定也。

    臣等冒死以闻:天命在邓,愿主公顺天应人,早正大位,臣等愿效死力,荡平不臣!”

    这份充斥着武力威慑意味的表章,像第一把重锤,敲在了本就脆弱的旧秩序上。

    紧接着,以荀攸、蒯越、蒯良、陈群等为代表的文官系统,以及薛收、谢安、狄仁杰等核心谋士的表章也递了上去。

    他们的奏疏引经据典,文采斐然,从“五德终始”说到“民心所向”,从“伊尹、霍光”类比到“尧舜禅让”,核心论点只有一个:

    汉火德已衰,邓氏当兴,此乃天道循环,非人力可逆。

    邓安大将军功盖寰宇,唯有进位称尊,方能承天景命,安定社稷。

    地方上,荆州各郡太守、益州新附的郡守县令、南中归化的部落首领,乃至交州派来的,也纷纷呈上劝进文书。

    一时间,通往襄阳大将军府的驿道,车马络绎不绝,尽是载着盖有各地官印、言辞恳切或惶恐表章的箱箧。

    襄阳城内,茶馆酒肆、学堂工坊,“天命在邓”的议论渐成主流。

    安氏大排档的伙计们,休息时也在交头接耳:“听说了吗?连益州的诸葛先生、庞先生都上书了!”

    “可不是,咱们大将军这般本事,早就该当皇帝了!跟着大将军,有饭吃,有田种,娃还能上学堂!”

    “就是,汉家天子……唉,不提也罢。”

    舆论如火如荼,但身处漩涡中心的两个人,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静默。

    邓安依“古礼”,连续三次退回所有劝进表章,并公开发出“教令”,自称“德薄才鲜,蒙陛下信重,委以军政,焉敢僭越?诸君忠心可嘉,然此言切不可再提,免陷安于不忠不义之地。” 姿态做足,情真意切。

    而居住在襄阳城内别宫、被严密“保护”起来的汉献帝刘协,则在一种巨大的、无声的压力中日益憔悴。

    他今年不过二十岁,但经历董卓之乱、长安颠沛、又被“接回”襄阳“奉养”多年,早已不是懵懂孩童。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从被这位姐夫“救”出长安那天起,就只是一件精致的摆设,一面早已褪色的旗帜。

    如今,这面旗帜连最后一点遮蔽风雨的作用都要失去了。

    五月初十,李儒奉邓安之命,“觐见”天子。

    别宫的书房内,熏香淡淡,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压抑。

    刘协坐在案后,努力挺直少年单薄的脊背,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他面前站着李儒,这个曾经董卓麾下、如今邓安心腹的毒士,笑容谦恭,眼神却冰冷如蛇。

    “李卿……有何事奏报?”刘协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儒深深一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恳切”与“悲悯”:“陛下,臣今日冒死进言,实为陛下计,为天下苍生计,亦为汉室宗庙计。”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协,“如今天下大势,陛下明察。大将军邓安,自洛阳起兵,扫除奸凶,迎奉陛下于襄阳,继而平定荆益,廓清南中,使半壁江山重归王化,百姓稍得喘息。此不世之功,旷古罕有。”

    刘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李儒继续道:

    “然,大将军功高震主,已封无可封。麾下文武,皆立殊勋,翘首以盼酬赏。

    而汉室……历经黄巾、董卓之乱,元气尽丧,天命黯弱,此亦非臣等妄言,实乃天下公论。

    陛下仁孝聪慧,岂不见乎?如今荆益士民,只知有邓大将军,不知有陛下;四方豪杰,只愿投效襄阳,不愿问津许都空名。此非人力可挽,实乃气数使然。”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刘协心上。他脸色苍白,指尖掐进了掌心。

    “陛下,” 李儒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昔者唐尧禅位于虞舜,非为私情,乃为天下择贤主。

    今大将军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有传国玉玺归于其手,此岂非上天明示?

    陛下若执意眷恋虚位,恐非但难保自身安康,亦将使汉室最后一丝血脉香火,陷入莫测险地。

    届时,九泉之下,何以见高皇帝、光武皇帝?”

    赤裸裸的威胁,裹挟在“为你着想”的糖衣里。

    刘协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年在襄阳,虽无实权,但邓安至少在表面礼数上从未短缺,自己与几位宗亲的生活也算安稳。

    若反抗……李儒口中那“莫测险地”,会是何种光景?他不敢想。

    李儒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到,终于图穷匕见:

    “臣恳请陛下,效仿古之圣王,为天下苍生计,为汉室宗庙计,主动下诏,禅位于邓大将军。如此,陛下可得‘尧舜’让贤之美名,安享富贵,保全宗祀;

    大将军承继大统,名正言顺,必厚待陛下及汉室宗亲;天下亦可早定,万民早脱战乱之苦。此乃三全其美之举啊,陛下!”

    刘协闭上了眼睛。

    许久,一滴泪水从他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别无选择。所谓的“主动”,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

    这块布,他得自己亲手扯下来,还得扯得“心甘情愿”。

    五月初十,汉献帝刘协下《禅位诏》。

    诏书中,他引述“汉家火德衰微,天命靡常”,盛赞邓安“扶危定倾,平定乱世,功德巍巍,泽被苍生”,并称“神器有命,归于有德”,“朕虽幼冲,岂敢久居天位,以违天命,以拂民心?” 最终表示“稽唐尧之典,仿虞舜之礼,禅皇帝位于大将军邓安”。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

    荀攸等人立刻率领文武百官,再次“痛哭流涕”地来到大将军府外,“跪求”邓安接受禅让。邓安则“坚辞不受”,甚至“闭门谢客”。

    第二日,以杨再兴、周瑜为首的武将集团,及诸葛亮、庞统、法正等新附重臣,再次联名上表,“死谏”邓安以天下为重,勿再推辞。邓安“览表泣下”,仍以“臣节”为由拒绝。

    第三日,襄阳城内百姓、士子、商贾代表,乃至从江陵、零陵等地赶来的耆老,聚集在府衙前,黑压压跪倒一片,高声呼喊:“请大将军顺天应人,登基为帝,救救百姓吧!” 声浪震天。

    这场由李儒精心导演、各方势力默契配合的“三辞三让”大戏,终于在五月十四日达到高潮。

    邓安“迫于”天命、民心、臣工所请,“无奈”地走出府门,面对跪满长街的军民,仰天长叹,泪流满面:“安本布衣,苟全性命于乱世,何德何能,敢窥神器?然陛下殷殷之托,诸君拳拳之意,万民嗷嗷之望,竟至于斯!天意若此,民心若此,安……安虽惶恐,岂敢为一己之虚名,而负天下苍生!”

    他向着皇宫(别宫)方向,郑重叩拜,然后转身,面对无数期盼的眼睛,沉声道:“安,谨受天命!”

    “万岁!”

    “万岁!”

    “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瞬间席卷了整个襄阳城,并以此为圆心,向着荆、益、交州辐射开去。

    建安六年,五月十五日。

    荆州,南郊。

    天公作美,碧空如洗。南郊早已筑起高大的祭坛,旌旗蔽日,甲士林立,肃杀而庄严。

    文武百官,按品级冠服,肃立于祭坛之下,鸦雀无声。

    更外围,是获准观礼的士农工商代表,人头攒动,却无人敢大声喧哗。

    吉时将至。

    钟磬之音,庄重响起。

    汉献帝刘协,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在两名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走上祭坛。

    他脸色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坛下,邓安身着大将军朝服,垂手而立。

    刘协展开早已准备好的第二道正式《禅位册文》,开始宣读。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在寂静的旷野中依然清晰。

    册文回顾汉室四百年江山,痛陈末世乱离,极力推崇邓安的“拨乱反正、再造乾坤”之功,最后明确宣告:“今遣使持节、丞相……奉皇帝玺绶,禅位于尔。尔其钦哉,祗畏天命,允执其中,以飨万国,以答神明。”

    读完,刘协亲手从内侍捧着的玉盘上,取过那方闻名遐迩、牵动无数野心的——传国玉玺。

    他双手捧着,一步步走向邓安。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四百年汉家江山的余烬上。

    邓安看着那方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的玉玺,心中并无多少激动,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名为“责任”和“历史”的实感。

    他上前,躬身,伸出双手。

    玉玺入手,微凉,沉重。

    这一刻,坛下百官,齐齐跪倒。

    远处观礼的百姓,也如风吹麦浪般匍匐下去。

    刘协退后几步,向着邓安,郑重地行了一个臣子之礼。

    然后,在内侍搀扶下,默默走下祭坛,走向属于他“山阳公”的余生。

    背影寂寥,却终于卸下了那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压垮了他少年时代的千斤重担。

    邓安捧着玉玺,转身,一步步登上祭坛最高处。

    风鼓动他的衣袍。

    他俯瞰下方如蚁群般跪伏的臣民,仰望湛湛青天。

    主祭官高声唱礼。

    邓安依古制,祭告天地,祭祀华夏先祖。

    礼毕。

    他面向南方,肃立。

    侍从上前,为他褪去大将军袍服,换上早已备好的玄色上衣、朱色下裳,绘有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十二章纹的崭新帝王衮冕。

    十二旒白玉珠冕冠戴上的瞬间,遮挡了他部分视线,也隔绝了部分外界的声音,世界仿佛被收束在这方寸冠盖之下。

    他再次转身,面对坛下。

    荀攸率领文武百官,山呼舞蹈,行三跪九叩大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邓安深吸一口气,抬起手。声浪渐息。

    他开口,声音经过刻意调整,清晰、沉稳、有力,借着高处风势,传遍祭坛四方:

    “朕,以渺渺之身,逢天下板荡,赖将士用命,贤臣辅佐,百姓归心,削平荆益,戡定南中,获承大宝。天命靡常,惟德是辅。今遵汉帝禅让之德,受传国玺绶之重,敢不兢兢业业,如履薄冰?”

    他停顿,目光扫过下方无数面孔,有熟悉的荀攸、周瑜、诸葛亮……也有更多陌生的、充满敬畏与期盼的脸。

    “即日起,立国号曰——‘华’!”

    “建元——‘启元’!”

    “定都——江陵!”

    “诏告天下,咸使闻知!”

    “启元”二字,既寓意开启新元,也暗含他穿越者身份带来的、试图开启不同历史路径的野望。

    “朕誓:必扫清六合,涤荡八荒,使我华族,永固金瓯!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使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大赦天下!凡非十恶不赦者,皆赦之!”

    “封赏群臣,酬功报德,着有司速议来报!”

    每一声宣告,都引来震天的“万岁”欢呼。

    尤其是“华”之国号,让许多在场的老臣、士子心潮澎湃。

    华,华夏之华,这是一个扎根于血脉文化的名字,比单纯的地域性国号,更具凝聚力和穿透力。

    登基大典持续了整整一日。

    繁琐的礼仪,浩大的场面,无尽的欢呼。

    邓安始终保持着威仪与冷静。

    只有当目光偶尔掠过人群中同样身着礼服的万年公主刘诗,她神色复杂,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怅惘。

    掠过侍立在文官队列中、努力挺直脊背的上官婉儿她低垂着眼,将所有情绪封存在严谨的官仪之下,掠过那些追随他一路走来的旧部、那些新近归附的才俊,他心中才会泛起些许真实的波澜。

    夜晚,盛大的宫廷宴会。

    新封的“华”帝国君臣,杯觥交错。

    气氛热烈,但也暗流涌动。

    元从者意气风发,新降者小心试探,荆州士族与益州士人彼此打量。

    邓安高坐御榻,接受一波又一波的祝贺,心中却无比清醒:今日,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更庞大、更复杂、也更危险的棋盘,刚刚摆开。

    北方的曹操和他麾下那个怪物李元霸、东边的孙策、草原的暗流、益州潜在的反弹、内部新旧势力的磨合……无数挑战,已随着他戴上这顶冕旒,轰然压来。

    但,那又如何?

    他举起金樽,对着明月,也对着这满殿的英才、殿外的万里山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火德已烬,华章初启。

    这条路,他既然选了,就会带着这个被他命名为“华”的崭新帝国,一直走下去。

    用现代的灵魂,驾驭这古代的最高权柄,去撞一撞那既定的历史轨迹,去试一试,能否真的开创一个不同的“启元”时代。

    宴至深夜,邓安微醺,在内侍搀扶下回到临时寝宫。

    褪去沉重的衮冕,他走到窗前,望着襄阳城的万家灯火,以及更远处沉入黑暗的、未知的疆域。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头那方温润的玉玺。

    “华……” 他低声念着这个国号,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今夜过后,他不再是邓安,不再是邓大将军,而是——华太祖,启元皇帝。

    一个穿越者,在公元201年的初夏,于荆楚大地,正式掀开了属于他的历史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