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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混沌与群芳
    几日后,处理完堆积的政务,邓安在偏殿召见了赵达、赵嫣兄妹。

    赵达年约三旬,面容清癯,双目狭长而有神,身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道袍,头戴竹冠,手持一柄寻常的麈尾,颇有几分出尘之气。

    他一入殿,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御座上的邓安吸引,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深处似有微光流转,原本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震动之色。

    他依礼参拜,动作标准却带着方外之人的疏离感。

    但当邓安开口赐座,温和询问江东风物及他本人所长时,赵达却没有立刻回答关于术数的问题,而是微微蹙眉,目光近乎失礼地、长久地停留在邓安身上,仿佛在观察某种奇异的天象。

    邓安觉察到他的异样,挑了挑眉:“赵先生,何以如此看朕?”

    赵达似乎这才惊醒,连忙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草民失仪,请陛下恕罪。只是……只是方才观陛下气象,心中震撼,一时忘形。”

    “哦?先生看出了什么?” 邓安饶有兴致。

    他见过左慈神乎其技的“铜盘钓鲈”,对这些身怀异术的古人多了几分重视。

    赵达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缓缓道:“草民粗通望气、命理之术。寻常帝王将相,气运或如烈火烹油,炽烈显赫;或如江河奔流,绵长浩荡;或如山岳巍峨,沉凝厚重。然陛下之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与惊悸,“混沌一片。”

    “混沌?” 邓安心中一动。

    “正是。” 赵达点头,语气渐渐肯定。

    “非清非浊,非明非暗,似包容万物,又似能吞噬一切。既有开创纪元、终结乱世的磅礴生机,又有……一种草民难以理解、迥异于此世常理的‘异数’之感。此气机之奇,亘古未见。草民妄测,陛下之命格,非任何既定星象、五行可以框定,乃是……变数本身,是终结旧世、开启新天的‘混沌’。”

    他说完,又深深一揖,“此乃草民妄言,陛下姑妄听之。”

    邓安闻言,沉默了片刻。

    变数?混沌?终结旧世、开启新天?这赵达,倒是有点意思。

    虽未必真能看透自己穿越者的本质,但这“异数”、“变数”的形容,却意外地贴合。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先生之术,果然别具一格。既来襄阳,便安心住下。朕对格物、术数亦有兴趣,日后或可请教。”

    “草民惶恐,敢不尽力。” 赵达恭声应道,退到了一旁,但目光仍时不时悄悄看向邓安,带着深深的研究与敬畏。

    这时,邓安的目光才落在一旁始终安静垂首侍立的少女身上。

    “抬起头来。” 邓安温声道。

    少女依言缓缓抬头。

    即便邓安早已见惯绝色,后宫之中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此刻眼中也不由得掠过一抹惊艳。

    赵嫣年方十五,身量未足,却已显露出江南女子特有的窈窕玲珑。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襦裙,外罩月白半臂,衣裙素雅,并无过多装饰,却愈发衬得她肌肤如玉,眉眼如画。

    不同于西施那种柔弱堪怜的美,也不同于陈圆圆的妩媚风流,赵嫣的美更偏于清丽灵秀,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宛如浸润在溪水中的黑曜石,此刻因紧张与好奇而微微闪烁,灵动非常。

    她五官精致,鼻梁挺翘,唇色是天然的嫣红,不点而朱,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嫩气息。

    更让邓安惊讶的是,她望向自己的眼神。

    那里面虽然有初次面见天颜的紧张与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炽热的亮光,以及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这种目光,他在诸葛灵、蔡文姬等才女眼中见过,那是对他才华的欣赏,但赵嫣的眼神里,似乎还多了些别的东西。

    “民女赵嫣,叩见陛下。” 少女的声音清越悦耳,如珠落玉盘,虽极力保持平稳,仍能听出一丝激动的颤音。

    “平身。” 邓安语气温和了些,“听闻你通晓文墨,也喜画作?”

    赵嫣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回陛下,民女自幼随兄长读过些书,尤爱涂鸦。在江东时,曾有幸见过陛下流传出的……‘油画’摹本与‘素描’稿样。”

    她说到那两个新鲜词汇时,略微停顿,显然印象深刻,“画中人物景物,逼真传神,光影变幻,宛在目前,技法理念前所未有,民女观之,惊为天人,日夜揣摩,只恨不能得见真迹,更无缘得见陛下天颜,亲聆教诲。不想今日……”

    她说到这里,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羞怯地低下头,声音渐低,“今日竟能得见陛下,陛下……比画中英武,更……更……”

    她“更”了半天,也没“更”出个所以然,耳根都红透了。

    邓安失笑。原来是自己的“粉丝”。

    看来当初让沈括等人尝试推广一些现代绘画基础理念,虽然大多士人视之为“奇技淫巧”,倒也在小众圈子里产生了影响,还吸引到了这么一位灵秀的小美人。

    他本就对赵嫣的容貌气质颇为欣赏,此刻见她性情单纯,眼神清澈,又对自己的“才华”如此崇拜,心中那点因孙策“硬塞”而产生的无奈也消散了。

    左右后宫已纳了这许多人,多一个不多。

    何况这赵嫣,论颜值,在自己后宫里绝对排得上号,年纪又小,好好待她就是。

    “既然喜欢画,日后有机会,朕可以让人拿些真迹给你看看,或许也能指点你一二。” 邓安微笑道。

    赵嫣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又低下头,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欢欣:“真……真的吗?谢陛下隆恩!”

    那模样,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礼物的孩子。

    邓安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软。这般年纪,在后世还是高中生呢。

    他转向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吩咐道:“传旨,纳赵氏女嫣为美人,赐居‘流芳苑’。其兄赵达,授太史局博士,秩从七品,可参研天文历法、术数格物。”

    “臣遵旨。”

    上官婉儿恭声应下,提笔记录,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在听到“美人”位份时,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旋即恢复流畅。

    赵嫣则彻底呆住了,随即被身旁的兄长轻轻拉了一下衣角,才恍然惊醒,慌忙跪下谢恩,声音都带了哭腔:“民女……妾,谢陛下天恩!”

    如此,赵嫣便正式成为了启元皇帝庞大后宫中的一员。

    后宫添了新人的涟漪尚未完全平息,另一个有趣的现象,也随着时日推移,在邓安有意识的观察下,渐渐清晰起来——他的妃妾们,开始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些小圈子。

    这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派系争斗”,更像是因为性情、出身、爱好、际遇相近而走到一起的、相对固定的玩伴团体。

    最常见的组合,是以夏侯娟、曹滢为核心的“贵女圈”。

    夏侯娟是夏侯兄弟侄女,曹滢是曹操长女,两人本就相识,且都出身显赫,教养极佳,注重礼节规范。

    皇后袁年作为发妻,地位尊崇,性情端庄持重,与她们气场相合;万年公主刘诗身份特殊,贵气天成,又带着不同于寻常贵女的侠气与见识,也常与她们一处;

    袁沅是袁绍义女,与袁年算远房亲戚,性情温顺,自然融入;新入宫的卫子夫,气质典雅,行事有度,很快也得到了这个小圈子的接纳。

    她们常聚在御花园凉亭或某处宫殿,或品茗闲谈,或对弈观花,讨论的多是诗书礼仪、宫闱规矩,或是一些相对“安全”的时局见解,气氛通常和缓而优雅。

    另一边,则是以尹夫人、杜夫人、貂蝉、杨玉环、西施等人为主的“绝色闲叙圈”。

    这几人无一不是倾城之色,且大多经历过坎坷或战俘、或命运流转,性情或温婉尹、杜,或深明大义貂蝉,或娇憨妩媚杨玉环、西施,共同话题颇多。

    她们聚在一起,较少谈论严肃话题,更多是赏玩珠宝华服、交流妆容心得、分享宫中趣闻,或是一起听曲看舞,氛围轻松甚至略带慵懒,是后宫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而诸葛灵、蔡文姬、甄宓、郭女王,以及新加入的赵嫣,还有同样多才多艺的陈圆圆,则组成了“才女雅集圈”。

    诸葛灵文采斐然,蔡文姬博学多才,甄宓擅画,郭女王聪慧有谋略,赵嫣年轻好学,陈圆圆能歌善舞。

    她们常聚在藏书阁、画室或某处清静院落,讨论诗文、品评书画、钻研音律,甚至偶尔会私下传阅邓安“流出”的一些新奇着作或思想,氛围既风雅又带着思想碰撞的火花。

    邓安有时兴起,也会加入她们,与她们唱和几句,或指点一下画技,往往能让这个小团体兴奋许久。

    张玉兰性子平和,喜好清静,常研读道经,与世无争;冯妤性格呆萌单纯,没什么心机。

    这两人不知怎的颇为投缘,常凑在一起,一个安静看书或打坐,一个则摆弄些花草或新奇小玩意儿,互不打扰,却又和谐相伴,自成一个小天地。

    董白娇憨活泼,带着被董卓宠爱长大的些许活泼;吕玲绮经历特殊,性格孤傲中带着倔强,武艺傍身;孙尚香更是将门虎女,飒爽英气;祝融夫人热情如火,直率大胆。

    这四个性情鲜明、都不太受传统闺阁束缚的女子,也颇能玩到一处。

    她们聚在一起,活动就丰富多了,或比试骑射,或演练拳脚,或畅谈江湖趣闻、征战故事,笑声往往最是响亮不羁。

    然而,偌大后宫,却有一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蔡夫人。

    她并非没有容身之处。

    论出身,她是荆州大族蔡氏之女,曾为荆州牧正妻;论容貌,她也是风韵犹存的美妇人。

    但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过于精明的功利气息,以及因经历而生的敏感与戒备。

    她似乎很难真正融入任何一个纯粹基于性情或爱好而结成的小圈子。

    贵女圈嫌她出身不够“正”(续弦,且带政治色彩),绝色圈觉得她心思过重,才女圈与她缺乏共同语言,其他圈子更是格格不入。

    大部分时间,蔡夫人都是独自一人,或带着她五岁的儿子邓昶。

    她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抚养儿子身上,对邓昶的教养极为上心,既严格要求其学业礼仪,又处处透露出望子成龙的期盼。

    或许对她而言,儿子邓昶,才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稳固的依靠和未来的指望。

    偶尔与其他妃妾相遇,她也多是客气疏离地寒暄几句,便带着邓昶匆匆离去,背影总显得有些寂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排斥在外的落寞。

    邓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强行干涉。

    只要不生出害人的心思,不闹出风波,妃妾们有自己的小团体,互相陪伴解闷,也非坏事。

    至于蔡夫人的处境,他心中略有感慨,却也明白性格际遇使然,强求不得,只能在物质用度上不短缺她们母子,偶尔探望时多加抚慰罢了。

    后宫如苑,百花齐放,各有各的妍态与活法。

    只要这苑子的主人牢牢掌控着全局,不让某些花生出毒刺,便是一派盛世繁华、和谐安稳的景象。

    邓安乐于见到这般“生机勃勃”又“井然有序”的后宫图景,这让他征战杀伐之余,回到这温柔乡中,也能感受到一种鲜活的人间烟火气,与某种……属于帝王的、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流芳苑内,新封的赵美人正对着画架,认真临摹着一幅邓安早年留下的静物素描,眼中满是专注与欣喜;

    而御书房中,邓安已收敛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案头那份关于江陵新城与皇宫建设进度的奏报。

    温柔乡是憩息之所,而天下,才是他真正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