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元年,七月中旬。紫禁城,御书房后的“澄瑞堂”。
此处是邓安特意命人开辟的一处宽敞明亮的偏厅,专用于闲暇时召见子女,或进行一些非正式的家庭聚会。
厅内陈设不似正殿威严,多了些书卷气与童趣:靠墙的多宝阁上除了典籍,也摆放着精巧的鲁班锁、木雕小马、陶瓷玩偶;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窗前还设了一张长长的矮脚大案,可供书写绘画。
这日午后,邓安处理完一批紧要奏章,忽觉心头有些空落。
自登基迁都以来,诸事繁杂,虽夜宿后宫,却少有真正静下心来与子女相处的时间。
想到那些或活泼或安静的小身影,他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与想念。
“传朕口谕,让皇子公主们,还有何晏、秦朗、周不疑、曹冲,都到澄瑞堂来。”
邓安对内侍吩咐道,想了想又补充,“跟他们母亲说,就是寻常聚聚,不必太过拘礼。”
消息传开,后宫各处很快忙碌起来。
不多时,澄瑞堂外便响起了孩童们或清脆、或稚嫩、或故作沉稳的说话声与脚步声。
内侍引着大大小小近二十个孩子鱼贯而入。
一时间,原本宽敞的厅堂似乎都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空气中弥漫开孩童特有的、混合了皂角清香与奶气的味道,还夹杂着些许紧张与兴奋。
邓安没有坐在正中的御座上,而是随意坐在矮案一侧的软垫上,含笑看着他的“孩子们”。
首先引人注目的是几位年长些的“义子”与“质子”。
何晏已十二岁,生得眉清目秀,承袭了其母尹夫人的美貌,气质却更显文秀。
他穿着得体的锦袍,举止已颇有章法,进来后一丝不苟地向邓安行礼,口称“父皇”,神色恭谨,眼神却偶尔会掠过其他皇子,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复杂审视。
他是尹夫人所出,虽名义上是邓安义子,身份微妙。
秦朗十岁,是邓安收的第一个义子,比许多亲生儿子都早。
他生母杜夫人性情胆小温顺,秦朗却长得虎头虎脑,身板结实,性子也更跳脱些。
他规规矩矩行完礼,便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看到多宝阁上的新玩具,眼睛发亮。
周不疑九岁,是邓安亲自发掘的神童,对邓安的文学和超越时代的知识崇拜得五体投地,堪称铁杆小粉丝。
他小脸严肃,行礼后便眼巴巴地望着邓安,满心期待“父皇”今天会不会又讲什么新奇故事或道理。
曹冲五岁,是曹操送来的质子。
他年纪最小,却异常早慧沉稳,穿着合身的小袍子,行礼的动作标准得如同尺子量过,低垂着眼帘,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唯有偶尔抬起的大眼睛里,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谨慎与思量。
接着便是邓安亲生的儿子们,按照年龄大致排列:
八岁的邓隆,皇后袁年所出,嫡长子。
他穿着一身最华贵的杏黄色小袍,被宫人精心打扮过,小脸微扬,努力摆出符合身份的威严,但眉宇间隐约可见一丝被娇惯出的骄矜。
他行礼时,目光扫过何晏、秦朗、曹冲等人时,会不自觉地带上些许不易察觉的睥睨。
在他幼小的心灵里,或许已模糊地意识到“嫡子”与“义子”、“质子”的区别。
五岁的邓晟,万年公主刘诗之子。
他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与高贵气质,即便年幼,行走站立也自带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行礼不卑不亢,眼神清亮,颇有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五岁的邓睿,杜夫人所出。他一进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无他,这孩子生得实在太好了!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小小年纪已显露出惊人的俊美,仿佛玉雕粉琢而成。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便像一幅漂亮的年画娃娃。连邓安看了,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一声:这小子,长大了还得了?
五岁的邓昶,蔡夫人之子。他容貌清秀,不像邓睿那般耀眼,却有一双格外沉静、善于观察的眼睛。
他行礼后,便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却悄然地、细致地掠过厅内每一个人、每一件摆设,仿佛在默默记录着什么。
其母蔡夫人平日深居简出,将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教养这个儿子身上。
四岁的邓芳,诸葛灵之子。小小年纪,已能看出几分文雅之气,穿着素净的衣衫,举止安静,眼神里透着对书本和知识的天然亲近。
四岁的邓越,吕玲绮之子。这小子简直是其母性情的翻版,活蹦乱跳,一刻不得闲。被宫人半哄半拉着行了礼,立刻就想往多宝阁那边跑,去看那些新奇玩意儿,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
三岁的孩子最多,聚在一堆,更显童稚可爱:
邓曜(张玉兰生)睁着一双圆溜溜、充满好奇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尤其对邓安腰间佩剑的剑柄装饰很感兴趣。
邓卓(袁沅生)紧紧抓着乳母的衣角,显得有些胆小,看到人多似乎想哭,强忍着,眼眶微红。
邓寅(甄姬生)安安静静,目光却早被窗边矮案上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草吸引过去,小脸上露出喜爱的神情。
邓竖(董白生)抿着小嘴,独自站在稍远的角落,不怎么看人,也不说话,显得孤僻。
邓舒(曹滢生)则乖乖地站在母亲指派照看的宫女身边,非常安静,几乎不发出声音。
两岁的邓元(夏侯娟生)被乳母抱着,是年纪最小的皇子,却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显得格外有精神,眉宇间竟已能看出一丝英气。
女儿们则被引到另一侧软垫上安坐:
五岁的邓璎(貂蝉生),果然继承了母亲的美貌,粉雕玉琢,大眼睛扑闪扑闪,像个精致的瓷娃娃,萌态可掬。
五岁的邓姝(蔡文姬生),同样生得极美,却气质沉静,乖乖坐着,小手放在膝上,像个缩小版的淑女。
五岁的邓婉(冯妤生),小脸圆圆的,眼神有点懵懂,看看姐姐,又看看父皇,憨憨的,格外惹人怜爱。
看着这一屋子大大小小、性情各异的孩子们,邓安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与责任感。
这些都是他的血脉或被他承认的孩子,是他在这个时代留下的最深刻的印记,也是华朝未来的希望与……可能的变数。
“都起来吧,不必拘礼。” 邓安笑着招手,“过来,都靠近些,让父皇好好看看。”
孩子们这才放松了些,依言向前挪动。
邓隆努力维持着嫡长子的派头,走得端正;邓晟步履从容;邓睿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邓越则趁机小跑了两步;几个三岁的娃娃被乳母或宫女牵着;女儿们也被领着走近。
邓安先看向几个年长的:“晏儿,近来在读什么书?朗儿,武功练得如何了?不疑,可有什么新问题?冲儿,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他一一询问,语气温和。
何晏恭敬作答,言谈间引经据典,已初显才学。
秦朗挠挠头,说马步扎得更稳了。
周不疑立刻抓住机会,问了一个关于“为什么船能浮在水上”的问题,眼神发亮。
曹冲则简洁地回答“谢父皇关心,一切都好”,滴水不漏。
接着,邓安又逐个关心年幼的儿子们,摸摸邓隆的头,夸邓晟有气度,捏捏邓睿漂亮的小脸,鼓励邓昶多观察是好事,让邓芳好好读书,笑着告诫邓越不可太过调皮,又逗了逗好奇宝宝邓曜,安抚了胆小的邓卓,称赞邓寅有爱美之心……
对于沉默的邓竖和安静的邓舒,也给予了温和的目光。
对于女儿们,他更是放柔了语气,抱起最小的邓元(儿子)逗弄了一下,又夸邓璎可爱,邓姝乖巧,邓婉憨萌。
一时间,澄瑞堂内充满了邓安与孩子们互动的温和话语与偶尔响起的稚嫩笑声。
这难得的温情时刻,冲淡了宫廷固有的严肃与距离感。
然而,细心观察,仍能看出一些细微的差别与潜流。
邓隆虽努力表现,但在邓安与其他孩子互动时,小嘴会不自觉地微微撇一下。
何晏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很少主动与皇子们说话。
秦朗更乐意和同龄的周不疑嘀咕,对嫡长子邓隆隐隐有些疏远。
曹冲则始终像个局外人,安静地观察着一切。
孩子们的表现,或多或少都带着其生母性情与处境的影子,也隐约折射出后宫那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复杂关系。
邓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也并不点破。孩子还小,未来如何,既要看天生禀赋,也要看后天引导与造化。
作为父亲,他希望能给予每个孩子足够的关爱与正确的教导;
作为皇帝,他更需谨慎考虑继承人与未来朝局稳定。
“今日叫你们来,就是看看你们,说说话。”
邓安最后笑道,命人端上早已备好的各色精致点心与牛乳,“都尝尝,这是御膳房新琢磨出来的。以后有空,父皇常叫你们来玩。”
孩子们欢呼(或小声应和)起来,气氛更加轻松。
邓安看着眼前这济济一堂的“雏凤幼龙”,心中既有为人父的满足,也有一丝沉甸甸的思虑。
子嗣昌盛,固是国本。
但如何让这些在锦绣丛中、却又暗含竞争的环境中长大的孩子们,懂得团结、责任、仁爱与担当,而非过早陷入权位的窠臼,将是他未来需要面对的另一项重要课题。
这或许比征服天下,更需要智慧与耐心。
点心香甜,童言稚语充满堂间。
在这紫禁城深处的澄瑞堂里,华朝的第二代,正在他们那位传奇父皇的注视下,悄然成长。
他们的未来,将与这个崭新帝国的命运,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