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檀香混着淡淡的墨香飘在空气里,六岁的二皇子山山指尖先拂过摊开的《刑案辑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出自郑垣之手,他眸色沉沉地琢磨着那些刑狱案宗里的门道,随即才转向旁边堆叠的几本《氏族志》。
“世家……”山山的手指划过书页上印着的族名,一字一顿地念出声,“清河崔、太原王、陇西李、荥阳郑……他们看不起寒门,看不起母族卑微的皇子。好啊,那我就记下。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门第高,不代表永远高;根基深,也可能被撼动。”
他收回手,抬眼看向躬身立在一旁的钱管事,眼神里的戾气褪去,恢复了与年龄不符的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更为坚定的力量:“之前让你留意的事情,继续做。御膳房的消息,底层官吏的动向,还有……想办法,让郑垣郑大人知道,我在读他当年参与编修的《刑案辑要》,有些疑问,希望能得到他的‘指点’。不用太刻意,就像……一个失意皇子,对学问的纯粹好奇。”
钱管事心里透亮,自家殿下看着年幼,心思却比朝中老狐狸还要深,连忙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安排。”
不出三日,郑垣便亲自登门了。
这位出身荥阳郑的官员,在刑狱司摸爬滚打多年,最擅长洞察人心,他知道二皇子虽母族卑微,却深得皇帝偏爱,更难得的是天资聪颖,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见山山捧着《刑案辑要》坐在软榻上,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迷茫,倒真像个一心向学的失意皇子。
“殿下召臣前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不解?”郑垣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
山山点点头,指着书中几处标记的地方,有悬而未决的无头冤案,也有曲折离奇的破获奇案,他问得细致,从案发现场的蛛丝马迹,到审讯犯人的话术技巧,句句都问到了点子上。郑垣一一作答,心里愈发惊讶,这六岁的皇子,对刑狱之事的理解,竟比一些任职多年的官员还要透彻。
待问完最后一个问题,山山合上书本,脸上露出几分向往:“真羡慕郑大人,可以为百姓做实事,断冤案,惩恶人。”
郑垣连忙躬身:“不敢当,都是下官职责所在。”
“职责?”山山的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委屈和不甘,“那为什么同样是父皇的儿子,太子做什么都有好多人支持他,当年他没完成北海任务也没受到惩罚,就因为我不是太子吗?”
郑垣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来了,他斟酌着词句,小心翼翼地安抚:“山山,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臣看太子是个良善之人,将来他继位后,你好好辅佐他,也不失为一件美谈……”
山山闻言,低低地呵笑了一声。
他是冰妃的儿子,自小跟着母妃在深宫里摸爬滚打,冰妃那种骨子里的不甘和要强,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他一面觉得自己这般计较储位之事,未免小家子气,甚至有些贪心不足;一面又忍不住想,凭什么?凭什么太子生来就占尽优势,他明明做得更好,却要因为母族卑微,就只能屈居人下?该争取的权力,该挣来的名声,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若我是个公主就好了。”山山垂着眸子,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怅然,“我那些姐姐们,就可以到处玩,想救谁救谁,不用害怕被猜忌,也不用害怕被连累自己母妃一族。”
郑垣心里暗忖,你这孩子,怕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若你不是皇子,就算再聪明绝顶,也不可能有机会接触这些权力核心,更不可能得到皇帝的另眼相看,如今倒羡慕起公主来了?可这话他万万不敢说出口,只能顺着山山的话安慰道:“是啊,这世道对男子总是寄予厚望,过度放大了威胁和恐惧。不像那些女子,未出嫁前无忧无虑,也不像那些出家人,能斩断红尘,了却烦恼……”
“出家人?出家?”
山山像是被点醒了一般,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拍了下手,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哈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郑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头雾水,满脸茫然地问道:“殿下,您知道什么了?”
“我也要出家去当和尚!”山山说得一本正经,眉眼间满是笃定,“既然太子品学兼优,储君之位已经固定了,那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去出家,青灯古佛相伴,感化世间恶人,多做些好事,岂不是更好?”
郑垣惊得脸色都变了,暗道这二皇子莫不是真的魔怔了?他不敢耽搁,连忙让人去请太医。太医匆匆赶来,给山山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神色,最后只能拱手回禀:“殿下身体康健,并无病症。至于这心思上的郁结,臣……臣无能为力。”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传到了皇帝的御书房,传到了冰妃的寝宫,也传到了皇后的凤仪宫。一时间,宫里宫外都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二皇子好好的皇子不当,竟要去当和尚。
可他们都忘了,山山是个神童,更是个骨子里带着倔强的孩子,他想做的事情,鲜少有做不成的。
太医走后,山山便让人寻来了一堆佛书,什么《金刚经》《心经》,满满当当地堆了一桌子。他盘腿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金刚经》,看得津津有味,脸上竟真的露出了几分平静淡然的神色,仿佛真的勘破了红尘,一心向佛。
钱管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殿下这副模样,心里却半点都不慌。
他太了解山山了,这位殿下,从来都不是会甘心遁入空门的人。
此刻他捧着佛书,看似心如止水,只怕心里早就盘算好了另一盘大棋。
而这盘棋的第一步,就是借着“出家”的由头,让那些盯着他的人放松警惕,也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世家大族,彻底将他当成一个无心权势的闲散皇子。
暖阁里的烛光摇曳,映着山山稚嫩却坚毅的侧脸,他翻着佛书的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浅笑。
清河崔、太原王、陇西李、荥阳郑……
你们等着。
青灯古佛,挡不住我的凌云壮志。
寒门出身,困不住我的鸿鹄之心。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宫里的人就见识到了二皇子山山“一心向佛”的决心。
原本该是皇子们晨读的时辰,太傅顶着寒风候在文华殿,左等右等不见山山的影子,派去传话的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回来禀报,说二皇子殿下正跪在冰妃寝宫的院子里,死活要剃度出家,还说要去城外的大觉寺当行脚僧,云游四方,为父皇母后祈福。
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太子绷着一张脸,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抽搐,他这位二弟,平日里看着比谁都沉稳,怎么一闹起来,动静这么大?旁边几个年纪小的皇子更是直接笑出了声,被太傅狠狠瞪了一眼,才憋得满脸通红地低下头。
而此刻的冰妃寝宫外,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山山穿着一身素色的棉袍,明明才六岁,偏偏生得高挑,站在院子里,看着竟像个十岁的半大少年,脊背挺得笔直,跪在青石板上,任凭冰妃怎么拉怎么劝,就是纹丝不动。
“我的儿啊,你这是要娘的命啊!”冰妃哭得梨花带雨,拉着山山的胳膊使劲儿拽,“你才六岁!六岁的孩子,不好好读书写字,想着当什么和尚?你要是真剃了头,娘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宫里?”
山山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小手拍了拍冰妃的手背,语气沉稳得不像话:“母妃,您莫要执念。红尘俗世皆是苦海,儿臣此番出家,并非意气用事,实是为了父皇龙体安康,为了母后凤体无恙,更是为了母妃您岁岁平安。佛祖慈悲,定会因儿臣的诚心,护佑我大盛江山永固,护佑我皇室宗亲福寿绵长。”
这话一套一套的,听得冰妃一愣一愣的,哭腔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算是看出来了,自家儿子这是铁了心要演到底,可她这当娘的,哪能真看着他胡闹?冰妃抹了把眼泪,叉着腰就要喊人来把山山架回屋里,谁知山山早有准备,膝盖一弯,又稳稳地跪在了地上,还扬着嗓子喊:“钱管事!取我的剃刀来!今日我便要削发为僧,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钱管事躲在廊下,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上前,手里捧着一把明晃晃的剃刀,那刀磨得锃亮,一看就不是用来剃头的,倒像是用来切肉的。
冰妃一看那刀,吓得魂都飞了,扑上去就把刀抢了过来,扔在地上,声音都抖了:“你疯了!这刀是用来……是用来切水果的!哪能剃头!”
山山叹了口气,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母妃,世间万物皆可为器,一把刀而已,既能切水果,便能剃须发。出家人不拘小节,怎可拘泥于器物的用途?”
正闹得不可开交,外面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冰妃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拉着山山就要起身,可山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任凭她怎么拽,就是不肯起来。
皇帝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的山山,那小子穿着素袍,脊背挺直,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肃穆,偏偏眉眼间还透着一股子少年人的执拗。皇帝心里又气又笑,他这辈子见过不少闹着要出家的王公贵族,可从没见过六岁的娃娃闹着要当和尚的,还是他最聪明的儿子。
“你这混小子,闹够了没有?”皇帝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却没什么怒气。
山山听到皇帝的声音,非但没怕,反而眼睛一亮,膝盖在地上磕了三下,声音朗朗:“儿臣参见父皇!儿臣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前往大觉寺出家为僧!儿臣发誓,此生定当潜心礼佛,为父皇祈福,为大盛江山祈福!”
皇帝挑眉,走到山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哦?你倒是说说,出家有什么好?”
山山抬起头,那张酷似冰妃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父皇,出家人清心寡欲,不恋红尘。儿臣出家后,便再也不会因储位之事烦心,也不会给父皇添麻烦。更重要的是,佛祖说,行善积德,福泽绵长。儿臣愿用一生的清修,换父皇万寿无疆,换我大盛国泰民安!”
这话听得皇帝心里熨帖极了,可他也知道,这小子一肚子坏水,哪里是真的想当和尚?分明是借着由头,在跟他耍小聪明。
皇帝蹲下身,拍了拍山山的肩膀,故意板着脸:“出家可不是闹着玩的,要剃光头,要吃斋念佛,要睡硬板床,还要干粗活,你受得了?”
山山挺起胸膛,大声道:“儿臣受得了!光头有何惧?身之发肤,受之父母,然儿臣愿舍小利而取大义,剃去须发,斩断尘缘,一心向佛!吃斋念佛有何苦?世间疾苦,皆因欲望而起,儿臣清心寡欲,方能修成正果!睡硬板床有何难?出家人当吃苦耐劳,方能磨砺心性!”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掷地有声,连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忍不住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心说二皇子真是有大智慧。
冰妃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拉着皇帝的袖子小声哀求:“陛下,您快劝劝这孩子吧,他才六岁,哪里懂什么出家不出家的!”
皇帝没理会冰妃,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山山:“你要出家,可问过皇后的意思?”
山山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说:“儿臣已经派人去凤仪宫禀报母后了。儿臣相信,母后仁慈,定会体谅儿臣的一片苦心。”
话音刚落,就见皇后宫里的大太监匆匆赶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锦盒,走到皇帝面前躬身道:“陛下,皇后娘娘听闻二皇子殿下一心向佛,甚是欣慰,特命奴才送来此物,以表支持。”
皇帝打开锦盒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
里面竟是一顶明黄色的僧帽,还有一串檀香木的佛珠,最离谱的是,还有一本皇后亲手抄写的《心经》。
冰妃看得目瞪口呆,皇后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山山却是眼睛一亮,连忙磕头:“儿臣谢母后恩典!母后仁慈,儿臣定当不负厚望!”
皇帝强忍着笑意,咳嗽了一声:“既然皇后都支持你了,那朕也不好多说什么。不过,大觉寺离宫太远,朕不放心。这样吧,宫里的皇家寺庙静安寺,环境清幽,高僧云集,你就去那里修行吧。”
山山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再次磕头:“儿臣谢父皇隆恩!”
冰妃差点没晕过去,看着皇帝,眼泪又掉了下来:“陛下!您怎么真的答应他了!”
皇帝拍了拍冰妃的肩膀,低声道:“无妨,这小子心里有数。他想玩,就让他玩几天。等他玩腻了,自然就回来了。”
冰妃半信半疑,却也知道皇帝的决定,她一个妃子,根本无法更改。
于是,当天下午,宫里就传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二皇子山山,奉旨前往静安寺修行,即日启程。
消息传到东宫,太子正在练字,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墨汁晕染开来,把好好的一幅字弄得一塌糊涂。
太子的谋士凑上前,低声道:“殿下,二皇子此举,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太子皱着眉,冷哼一声:“他倒是会装!不就是想出家避避风头吗?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多久!”
谋士笑了笑:“殿下,依臣之见,二皇子这步棋走得妙啊。他这么一闹,满朝文武都会觉得他无心储位,那些盯着他的世家大族,也会放松警惕。到时候,他在静安寺里韬光养晦,暗中发展势力,等时机成熟……”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猛地一拍桌子:“够了!本太子倒要看看,他一个六岁的和尚,能翻出什么浪花!”
而此刻的静安寺,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寺里的方丈接到宫里的旨意,吓得差点从禅床上滚下来。
二皇子要来寺里修行?还是奉旨来的?
这哪是来修行的,分明是来当祖宗的!
方丈不敢怠慢,连忙让人把寺里最好的禅房收拾出来,又让人准备了素斋,还特意挑选了几个最有学问的高僧,准备给二皇子讲经说法。
傍晚时分,山山的车驾抵达静安寺。
当山山从马车里走出来的时候,寺里的和尚们都惊呆了。
这哪里是六岁的皇子,分明是个十岁的少年郎!身材高挑,眉目俊朗,穿着一身素色的僧袍,手里拿着佛珠,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竟真有几分出家人的模样。
方丈连忙上前,合十行礼:“老衲见过二皇子殿下。”
山山学着方丈的样子,合十还礼,语气沉稳:“方丈不必多礼,从今往后,我便是静安寺的一名弟子,法号……就叫‘了尘’吧。”
方丈连忙点头:“好,好,了尘法师,随老衲来吧。”
山山跟着方丈走进禅房,只见里面布置得极为精致,桌椅都是上好的紫檀木,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桌上还摆着新鲜的水果和点心。
山山挑了挑眉,心里暗道,这出家的待遇,倒是比在宫里还好。
方丈看出了山山的心思,连忙解释道:“殿下身份尊贵,老衲不敢怠慢。”
山山摆了摆手,一脸淡然:“方丈此言差矣,出家人四大皆空,何须如此铺张?这样吧,把这些锦被换成硬板床,把这些点心水果撤掉,换成粗茶淡饭。对了,再给我找些佛经来,还有……把《刑案辑要》也给我送来,我要在诵经之余,研究一下刑狱之事。”
方丈听得目瞪口呆,研究刑狱之事?出家人研究这个干什么?
可他不敢多问,只能连连点头:“老衲这就去安排。”
等方丈走后,钱管事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小箱子,低声道:“殿下,都安排好了。御膳房的消息,东宫的动静,还有封地那边的情况,奴才都会按时禀报。郑大人那边也传来消息,说他近日会来寺里上香,与殿下‘偶遇’。”
山山坐在椅子上,拿起佛珠把玩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很好。告诉郑大人,我在寺里,恭候他的大驾。”
钱管事躬身应下,又忍不住问道:“殿下,您真的要在这里待很久吗?”
山山抬眼,目光深邃:“待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那些人相信,我真的看破了红尘,无心权势。钱管事,你记住,欲擒故纵,方能出奇制胜。”
钱管事心里一震,连忙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山山笑了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喃喃自语:“父皇,母妃,你们且看着吧。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刮目相看。”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六岁的少年,穿着僧袍,站在窗前,眉眼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他的出家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这场以“出家”为名的棋局,也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接下来的日子里,静安寺可算是热闹非凡。
山山每天的生活,过得那叫一个规律。
清晨,天不亮就起床,跟着和尚们一起诵经念佛,那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比寺里的老和尚还要标准。
上午,他会在禅房里研读佛经,顺便……研究《刑案辑要》,还时不时地把方丈叫来,问一些关于刑狱的问题,把方丈问得一头雾水,只能连连摆手说“老衲不懂”。
下午,他会去寺里的菜园子帮忙种菜,说是体验生活,实则是在观察寺里的僧人,还有那些来上香的香客,顺便听他们聊些宫里宫外的八卦。
晚上,他会坐在窗前,看着月亮,思考着自己的下一步计划。
可偏偏,他这副模样,竟真的骗过了不少人。
那些来上香的官员和世家子弟,看到山山穿着僧袍,在菜园子里挥汗如雨,都忍不住感叹,二皇子真是一心向佛,淡泊名利。
消息传到宫里,皇帝听了,笑得合不拢嘴,对身边的太监说:“这小子,演得越来越像了。”
冰妃听了,却是哭笑不得,只能每天派人去静安寺送些补品,生怕儿子真的吃了苦。
皇后听了,也忍不住点头,对身边的宫女说:“二皇子真是个有福气的,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心性。”
只有太子,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他总觉得,山山这小子,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
于是,太子便派了自己的亲信,去静安寺打探消息。
亲信伪装成香客,混进了静安寺,看到山山正在菜园子里拔草,穿着粗布僧袍,手上沾着泥土,脸上满是汗水,看起来确实像个踏实修行的和尚。
亲信凑上前,故意搭讪:“这位小师父,看你年纪轻轻,怎么就来出家了?”
山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红尘俗世,皆是苦海。遁入空门,方能求得解脱。”
亲信又问:“小师父看起来气度不凡,想必出身不凡吧?”
山山叹了口气:“出家人不问过往,施主不必多问。”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拔草,再也不理会他。
亲信碰了一鼻子灰,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东宫,把看到的情况禀报给太子。
太子听了,皱着眉,半天没说话。
难道,他真的猜错了?山山这小子,真的看破红尘了?
就在太子疑惑不解的时候,郑垣却借着上香的名义,来到了静安寺。
他在菜园子里找到了山山,看到山山正在给菜浇水,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郑垣走上前,合十行礼:“贫僧见过了尘法师。”
山山抬起头,看到是郑垣,眼睛一亮,连忙放下水壶,合十还礼:“郑大人客气了。”
两人走到禅房里,屏退了左右。
郑垣看着山山,忍不住笑道:“殿下这出戏,演得可真像。”
山山笑了笑,拿起桌上的《刑案辑要》:“郑大人过奖了。若不演得逼真些,怎么能骗过那些人?”
郑垣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山山:“殿下要的东西,都在这里了。这是。这是最近几个月,世家大族涉及的刑案,还有一些底层官吏的动向。”
山山接过小册子,翻了几页,眼神越来越亮:“郑大人果然可靠。”
郑垣叹了口气:“殿下,您这步棋走得险啊。若是被陛下和太子发现了……”
山山摆了摆手:“无妨。父皇英明,他早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只是没有点破。至于太子,他就算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郑垣看着山山,眼神里满是敬佩:“殿下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城府,将来必成大器。”
山山笑了笑:“郑大人过誉了。我只是不想,一辈子被那些世家大族踩在脚下。我要让他们知道,寒门子弟,也能顶天立地。”
郑垣点了点头,又道:“殿下,最近朝堂上有些动静。那些世家大族,正在联名上书,请求陛下立太子妃,太子妃的人选,正是清河崔氏的嫡女。”
山山的眼神沉了下来:“清河崔氏……果然是他们。”
郑垣道:“殿下,若是太子娶了崔氏的嫡女,那么世家大族的势力,就会更加稳固。到时候,殿下想要撼动他们,就难了。”
山山冷笑一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太天真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郑大人,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就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郑垣看着山山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知道,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就是这个六岁的少年和尚。
夜色渐深,静安寺里一片寂静。
山山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本小册子,看得入神。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他那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睛。
他的出家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宏图霸业,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清河崔、太原王、陇西李、荥阳郑……
你们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俯首称臣!
静安寺的钟声敲响第一百零八下时,关于太子妃人选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穿过重重宫墙与坊市,最终落在了这方外之地的禅房里。
彼时,山山正盘膝坐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质地温润的檀木佛珠,面前摊开的《刑案辑要》旁边,是郑垣新送来的那本记录着世家动向的小册子。他看得入神,眉宇间凝结着超越年龄的沉思。
钱管事脚步放得极轻,却难掩语气中的一丝急切:“殿下,宫里传来消息,前几日大朝会,几位重臣联名上奏,言太子年已十七,当立太子妃以固国本,安定人心。他们……属意的是清河崔氏的嫡长女,崔婉容。”
山山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神却未离开书页,只淡淡道:“哦?清河崔氏……动作倒是快。太子哥哥如何反应?”
“太子殿下……”钱管事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太子殿下当廷驳回了。”
山山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驳回了?理由呢?”
“太子殿下说,h国礼法,男子二十方行冠礼,视为成年。他年方十七,尚是少年,应以学业政事为重,不宜过早耽于儿女私情,定立太子妃。”钱管事顿了顿,补充道,“他还说……与崔家小姐虽自幼相识,却只有兄妹之谊,并无男女之情,若强行婚配,恐非佳偶。”
山山眉梢微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这个太子哥哥,平日里看着稳重端方,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倒有几分出乎意料的坚持和……“天真”?世家联姻,何时需要“男女之情”作为前提了?尤其是清河崔氏这样的顶级门阀,他们的嫡女嫁入东宫,意味着什么,太子不会不明白。这份拒绝,可是结结实实地打了崔氏的脸,也拂了那些提议大臣的面子。
“那些大臣们,想必不会轻易罢休吧?”山山问。
“正是。”钱管事点头,“以礼部尚书、崔氏门生王大人为首,好几位老臣都出列陈情,说‘太子妃乃未来国母,关乎社稷,早些定下,既可安朝野之心,亦可令太子修身齐家,更为沉稳’。他们还说崔家小姐‘端庄贤淑,德容言工俱佳,与太子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乃是天作之合。”
“青梅竹马?”山山重复这个词,眸色深了些。在宫里,所谓的“青梅竹马”往往掺杂着太多的利益考量。他倒是想起,太子哥哥幼时确实常去崔家,似乎与那位崔家小姐走得颇近。没想到,这成了今日被催婚的“依据”。
“然后呢?”山山饶有兴致地问。
钱管事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声音压得更低:“然后……太子殿下似乎被逼问得有些烦了,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武将班列中的车骑将军卡其喵大人,朗声道:‘若诸位大人一定认为孤需早日定下太子妃人选,以安人心,那么……孤心目中的太子妃,是卡其佳琪。’”
“噗——” 山山一个没忍住,差点把嘴里刚含的一口清茶喷出来。他连忙用袖子掩住,呛咳了几声,眼中满是错愕与……兴味。“卡其佳琪?卡其将军的独女?那位……传闻中的‘小仙女’?”
“正是。”钱管事也是一脸难以置信,“殿下您也知道,卡其将军这位千金,在洛阳城里可是个传奇人物。出生就带异象,自幼聪慧绝伦,传闻是仙人转世,小小年纪便已是金丹期修士!更别提她献上的那些高产粮种,什么袁隆平水稻、玉米、红薯,还有那稻鸭共生的法子,活人无数,功在千秋!满朝文武,谁不敬她几分?可……可谁也没想到,太子殿下会直接点她的名啊!”
山山收敛了笑意,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太子这一招……是情急之下的真心流露,还是别有用意的应对之策?卡其佳琪的身份太特殊了。她不仅是战功赫赫的车骑将军独女,自身能力超凡,更重要的是,她似乎超然于现有的世家门阀体系之外。卡其喵将军虽是重臣,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世家出身,更像是凭军功崛起的寒门贵胄(虽然卡其这个姓氏似乎也有些来历,但显然与崔、王、李、郑等不同)。太子若娶了她,既能得到一位能力非凡、声望极高的助力,又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开与顶级世家的深度绑定?
“卡其将军如何回应?”山山追问,这才是关键。
钱管事脸上古怪的神色更浓了:“卡其将军当时都愣住了,显然也没料到战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他连忙出列,向陛下躬身,声音洪亮却带着几分无奈:‘皇上明鉴!微臣当年在战场上受了暗伤,太医断言恐终身无后,幸得内人不离不弃,悉心照料,上天垂怜,才得了佳琪这一个女儿。佳琪她……情况特殊,不仅是微臣夫妇的命根子,更是……’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她自幼便有宿慧,机缘深厚,修为已至金丹,曾多次为我大h国做出难以估量的贡献。她上辈子……咳,她命格非凡。故而,她的婚事,微臣与内人早有约定,由她本人心意做主,微臣……做不了这个主。’”
山山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卡其喵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女儿的爱护和尊重,又点明了卡其佳琪的特殊性与独立性——她是金丹修士,是国之功臣,甚至暗示有“前世”渊源(这在上层并非完全的秘密),她的婚姻,已非寻常父母之命可定。这既婉拒了太子的“属意”,又给了皇帝和满朝文武一个无可反驳的理由。毕竟,谁能强迫一位金丹期的“小仙女”、国之功臣嫁人呢?
“陛下如何裁定?”山山几乎能想象当时朝堂上微妙而尴尬的气氛。
“陛下沉吟片刻,便道:‘卡其爱卿所言甚是。佳琪那孩子,确非常人,于国有大功,其婚事自当尊重其本人意愿。太子妃之事,关乎国本,亦需慎重。太子既言年幼,此事……容后再议吧。’”钱管事复述道,“于是,这事便暂且搁置了。崔家那边,脸色想必不会好看。倒是太子殿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平常话。”
山山缓缓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佛珠。朝堂上这一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太子妃风波”,背后牵扯的势力博弈,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太子拒绝崔氏,点名卡其佳琪,是真心,还是策略?若是真心,那太子对那位传奇的“青梅竹马”卡其佳琪,感情恐怕不一般。若是策略,那太子对世家势力的警惕和制衡之心,已然显露。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太子并非完全被动地接受世家的安排,他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卡其喵的回应,更是妙极。直接将女儿抬到了一个超然的地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金丹修士、前世渊源、国之功臣……这些标签叠加起来,使得卡其佳琪的婚姻成了“国家大事”而非单纯的“联姻工具”,连皇帝都无法轻易施压。
而皇帝的态度……看似和稀泥,实则意味深长。“容后再议”,既没有立刻驳回太子的“心意”(或许皇帝本身也对与顶级世家过度绑定有所顾虑),也没有完全否定崔氏(毕竟世家势力盘根错节,不能轻易得罪),更给了卡其家面子。这是一步稳棋,也是帝王心术的体现。
“清河崔氏……”山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这次被太子当众“婉拒”,颜面大损,定会记下这笔账。而太子与卡其佳琪之间……看来也需要重新评估。
“钱伯,”山山忽然开口,“关于卡其佳琪,你知道多少?我是说,除了那些众所周知的‘神迹’和功劳之外。”
钱管事想了想,道:“这位卡其小姐,确实神秘。她比太子殿下小五岁,今年应是十二。据说出生时天有异象,霞光绕府。幼时便聪慧异常,三岁能文,五岁能道破天机。她与太子殿下,还有……静默大师,似乎都有些渊源。静默大师是得道高僧,常年云游,却收了卡其小姐为干女儿。至于她献上的那些高产粮种和种植法,更是如同天授,毫无征兆地就拿出来了,推广后活人无数,功德无量。洛阳百姓私下都称她‘小仙女’、‘活菩萨’。她在修行上的天赋也骇人听闻,十二岁的金丹期……闻所未闻。至于她和太子殿下……”钱管事摇摇头,“老奴所知不多,只听闻太子殿下儿时在宫中设的稚学,卡其小姐曾作为伴读入宫一段时间,两人似乎颇为投契。后来卡其小姐随父驻防或闭关修行,见面就少了。但太子殿下似乎……一直很关注她的消息。”
青梅竹马,投契,持续关注……山山默默咀嚼着这些信息。若太子对卡其佳琪确有真情,那么他今日朝堂上的话,或许七分是真。只是,这份“真情”在国本、世家、修行种种因素交织下,能走多远?
“另外,”钱管事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坊间还有传闻,说卡其小姐身怀一个叫什么‘阳紫种植空间’的宝物,是唯一契约主人,那些神奇粮种似乎都与此有关。不过这只是捕风捉影的传言,无人证实。”
阳紫种植空间?唯一契约主人?山山心中一动。若传闻为真,那卡其佳琪的价值就更难以估量了。难怪卡其喵将其保护得如此之好,也难怪太子会……
“看来,我这太子哥哥,眼光倒是高得很,也……特别得很。”山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思索,“卡其佳琪……确实比清河崔氏的嫡女,有意思得多。”
他走到窗边,望着静安寺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出家为僧,避开漩涡中心,让他得以更冷静地观察这一切。太子的婚事风波,看似与他这个“出家人”无关,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世家受挫,太子显露出独立性,卡其家地位超然……这些微妙的变化,都在影响着朝局的平衡,也间接影响着他未来的路。
“继续留意。”山山吩咐道,“尤其是崔氏接下来的反应,还有……东宫和卡其将军府之间的动向。另外,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接触到一些与卡其佳琪或她身边人有关的信息,不必刻意,更不可引起注意。”
“是,殿下。”钱管事躬身应下,心中暗叹,自家殿下虽身在佛门,心思却比在宫里时更加缜密深远了。这潭水,是越搅越浑了。
数日后,洛阳城关于太子妃风波的议论渐渐平息,但暗流涌动并未停止。
崔氏府邸,书房内的气氛凝滞如冰。崔氏家主,当朝太尉崔衍,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下方几位族中核心子弟和依附的官员,皆屏息凝神。
“太子……这是明摆着不给我崔家面子。”一位中年官员愤愤道,“婉容才貌双全,德行出众,哪一点配不上他?竟拿一个黄毛丫头来搪塞!”
崔衍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声音低沉:“太子年轻气盛,或有自己的想法。卡其家那丫头……确实有些门道。”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金丹修为,还有那些粮种……陛下对她甚是看重。太子提及她,未必全是推托之词。”
“难道就这么算了?”另一人不甘道。
“自然不会。”崔衍冷哼一声,“太子妃之位,关乎未来数十年的朝局。卡其家再特殊,终究根基尚浅,且那丫头身份太过玄奇,未必是良配。陛下说‘容后再议’,便还有转圜余地。婉容年纪尚小,等得起。眼下……倒可借此看看,太子与卡其家,究竟到了哪一步。还有……”他目光扫过众人,“宫中那位‘了尘法师’,近来在静安寺,似乎颇为‘安分’?”
有人会意,低声道:“二皇子每日诵经念佛,种菜浇水,看起来倒真像看破了红尘。不过……郑垣去过几次静安寺。”
“郑垣?”崔衍眼中精光一闪,“这个寒门爬上来的刑部尚书,倒是会钻营。让他去探探底也好。告诉下面的人,对静安寺那边……不必过分关注,但也不能完全松懈。一个六岁的孩子,再聪明,被夺了权柄圈在寺庙里,又能翻起什么浪?眼下要紧的,还是东宫。”
“是。”
与此同时,东宫。
太子伟伟屏退了左右,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前。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淡淡的疲惫。今日朝堂上那番话,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却也引来不少风波。
他确实不愿过早被婚姻束缚,更不愿成为世家完全掌控的傀儡。清河崔氏势大,若娶了崔婉容,东宫与崔家绑定太深,未来恐受制肘。而卡其佳琪……想到那个聪慧灵动、总是带着灿烂笑容、却又时常语出惊人、身怀秘密的女孩,太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他们是童年玩伴,她在他心中,一直是特别的。但他也清楚,佳琪身份特殊,志向恐怕不在深宫。今日点名,三分是真心欣赏与旧情,七分是为了应对朝臣压力的策略。卡其将军的回应,在他意料之中,却也让他心中有些微的失落。
“殿下。”心腹谋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道,“崔家那边,暂无进一步动作,但想必不会甘心。卡其将军府也一切如常。倒是静安寺那边……”
“山山如何?”太子转身问道。
“二皇子殿下每日作息规律,潜心向佛,与僧众无异。郑垣尚书去过几次,似乎只是探讨佛法刑律。”谋士回禀,“不过,底下人发现,静安寺近日香客中,多了些生面孔,似乎在留意寺内动向,尤其是二皇子的禅院附近。”
太子眉头微蹙:“谁的人?”
“痕迹很淡,像是几拨不同的人。有崔家暗线的风格,也有其他世家惯用的手法,甚至……可能还有宫里某些娘娘的耳目。”谋士谨慎道。
太子冷哼一声:“看来,我这个二弟,就算出了家,也还是不少人的‘心头好’。传话给静安寺方丈,务必保证二皇子安全清静,无关人等,不得惊扰。”
“是。”谋士顿了顿,又道,“殿下,二皇子聪慧过人,经此一挫,恐心生怨怼。如今他在寺中韬光养晦,若得高人指点,将来……”
太子抬手打断了他,目光深远:“山山是孤的弟弟,只要他不做危害社稷之事,孤便容得下他。至于将来……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眼下,盯紧崔家,还有……北境军报,近日似有异动,不可不防。”
“遵命。”
静安寺的夜晚,依旧宁静。山山结束了一日的“功课”,独自站在禅院中那棵古松下。月光如水,洒在他素色的僧袍上。
钱管事悄步上前,将最新的消息低声禀报。
山山静静听着,当听到太子下令保护他在寺中的清净时,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这个兄长,终究还是顾念着血脉亲情。
“崔家……其他世家……后宫耳目……”山山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是热闹。我不过是个‘了尘’和尚,何德何能,劳烦这么多贵人惦记。”
他抬头望向东宫的方向,又转向卡其将军府的大致方位,最后目光似乎穿透宫墙,落在了那座至高无上的宫殿。
太子拒婚崔氏,心属卡其佳琪;卡其家超然物外,女儿婚事自主;皇帝平衡各方,暂缓议婚;世家虎视眈眈,不甘落空;而他自己,则在这佛门清净地,冷眼旁观,积蓄力量。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钱伯,”山山忽然道,“你说,卡其佳琪那个‘阳紫种植空间’,若是真的,能种出让普通人也能修炼的灵植吗?”
钱管事一愣:“这……老奴不知。殿下为何问此?”
山山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眼神深邃。
如果……如果他能得到类似的力量,或者,与拥有这种力量的人建立联系呢?寒门为何不能崛起?卑微者为何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或许,答案就藏在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六岁的“了尘”法师,在月光下伫立良久,一个模糊而大胆的计划,开始在他心中悄然成形。他的目光,似乎已经越过了眼前的寺庙、洛阳城,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以及那些隐藏在世俗规则之外的神秘可能。
属于山山的棋局,正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展开新的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