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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逆天宝物,清心寡欲
    静安寺的钟声悠远,午后阳光正好。山山刚做完午课,正提着半桶清水,慢悠悠地浇灌禅院角落那几畦长势喜人的青菜。僧袍的袖口挽起,露出略显清瘦却已有几分力道的小臂,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倒真像个潜心农禅的小沙弥。

    一阵轻快得几乎要飘起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银铃般清脆却刻意压低的嬉笑:“看呀看呀,咱们的二殿下真成菜农了!这萝卜长得可真水灵,比御膳房贡品瞧着还好!”

    山山浇水的动作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这声音,这调调,太熟悉了。他直起身,也不回头,只淡淡道:“卡其大小姐大驾光临寒寺,是来化缘,还是来偷菜?”

    “哎哟,了尘师兄好大的架子!”那声音的主人已蹦跳着到了近前,正是那个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衫子的“阳紫”小女孩。她背着手,踮着脚尖,故作老成地上下打量山山,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我们小姐可是专程来拜会故友,探讨佛法的。师兄这般待客,不怕佛祖怪罪?”

    山山瞥了她一眼,目光却越过她,看向禅院门口。

    那里,月白色的身影静静而立。卡其佳琪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改良道袍常服,木簪绾发,清丽的面容上带着一抹温和又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眼前的情景。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衬得她气质愈发沉静出尘,与旁边活泼得过分的“阳紫”形成鲜明对比。

    “佳琪。”山山放下水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自然了许多,少了方才的刻意疏离,“怎么有空过来?卡其伯伯也来了?”

    “父亲在前殿与方丈说话,我借口随处走走,便过来了。”卡其佳琪迈步走进禅院,步履轻盈,目光扫过整齐的菜畦、干净的禅房,最后落在山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听说你在这里……清修,便想着来看看。看来,你倒是适应得挺好。”她的语气熟稔,带着几分老朋友间的调侃和关心。

    山山引她到院中古柏下的石桌旁坐下。石桌石凳简陋,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不过是换个地方过日子罢了。诵经、种菜、读书,心里反倒比在宫里时清静些。”他示意跟过来的阳紫也坐,阳紫却笑嘻嘻地跑去追一只落在菜叶上的蝴蝶了。

    钱管事早已机灵地奉上了清茶和几样寺里自制的素点心,然后悄然退到远处。

    “清静?”卡其佳琪端起粗陶茶杯,指尖摩挲着杯壁,似笑非笑地看着山山,“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吧?前朝后宫,惦记着你这位‘了尘’师兄的人,可不少。”

    山山抿了口茶,神色不变:“都是些身外风波,不入此门,便扰不到我心。倒是你,”他抬眼,直视卡其佳琪,“朝堂上那出戏,可是精彩得很。太子哥哥……这回是把你架在火上烤了。”

    卡其佳琪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他从小就是那样,看着稳重,有时候轴起来,谁也拉不住。我和他……是有些年少情分,但并非世人所想那般。父亲已经回绝了,此事应该不会再提。”

    她说得坦然,山山却听出了几分复杂。太子伟伟对卡其佳琪的心思,恐怕不止是“年少情分”那么简单。而卡其佳琪的态度,似乎也更倾向于保持现状,不愿卷入储位相关的联姻。

    “清河崔氏那边,怕是不会轻易罢休。”山山提醒道。

    “我知道。”卡其佳琪点点头,神情却并不见多少忧虑,“兵来将挡罢了。倒是你,”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探究,“躲在这寺庙里,就真的只是读经种菜?郑垣大人来得可是挺勤。”

    山山心中微凛,面上却依旧平静:“郑大人是刑狱大家,我近来读《刑案辑要》有些疑难,向他请教而已。佛法虽空,世间法却需明了,方能真正看破。不是吗,佳琪师姐?”他巧妙地换了称呼,带上一丝玩笑意味。

    卡其佳琪被他这声“师姐”叫得微微一怔,随即莞尔:“你倒是会顺杆爬。不过,既然你称我一声师姐,那我这修道之人,倒真想问问你这位佛门弟子,”她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着清澈而睿智的光,“你觉得,佛与道,究竟有何根本不同?我修我的金丹,你念你的佛陀,所求为何?所证为何?”

    话题终于转向了山山预设的方向,而且是如此自然而深入。他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思索片刻,缓缓道:“我入门尚浅,只能粗浅言之。佛家讲‘缘起性空’,万法皆由因缘和合而生,无有自性,本质是空。故修行重在破‘我执’、‘法执’,看透幻象,求得心解脱,涅盘寂静。犹如认识到镜中花、水中月本是虚妄,不再执着。”

    他顿了顿,看向卡其佳琪:“而道家,依我所闻,似乎更重‘道法自然’,认为‘道’是真实不虚的本源与规律,修行便是顺应自然,炼化自身精气神,以求与道合真,长生久视,逍遥自在。犹如体悟自己是天地间一株灵草,顺着四时雨露生长,最终与天地同寿。”

    卡其佳琪听得专注,不时微微点头。待山山说完,她沉吟道:“你说的不错,这是路径和终极目标上的显着差异。佛家是由‘有’入‘空’,破幻显真;道家是由‘凡’入‘圣’,借假修真。一个侧重心灵觉悟的超越,一个侧重生命本质的升华。”她眼中闪过一丝玄奥的光芒,“但到了极高深处,或许又会发现,空有不二,凡圣同源。涅盘与逍遥,未必不能相通。”

    这番见解,已远超寻常论道。山山心中震动,对卡其佳琪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她不仅仅是天赋异禀的修士,对道法的理解也极为深刻。

    “受教了。”山山诚心道,随即似不经意地看向正在菜畦边蹲着,用手指戳弄泥土,嘴里还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的阳紫,问道,“这位阳紫小姑娘,倒是活泼可爱得紧,不像是寻常伴读。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气息,让人感觉很舒服。”

    卡其佳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笑意:“阳紫啊……她确实很特别。与其说是我的伴读,不如说是……我的家人,最亲密的伙伴。”她转过头,看着山山,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山山,你听说过‘万物有灵’吗?”

    山山心中一动,面上露出疑惑:“自然听过。佛家也说‘众生平等’,一草一木,皆有佛性。”

    “但有些‘灵’,可能比我们想象得更近,也更……具象。”卡其佳琪轻轻招了招手,“阳紫,过来。”

    阳紫拍拍小手,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点泥土沾在裙摆上也毫不在意,睁着大眼睛看着卡其佳琪:“小姐,怎么啦?”

    “山山师兄觉得你很特别,想认识你。”卡其佳琪柔声道。

    阳紫立刻转向山山,小脸上露出灿烂无比的笑容,那笑容纯净得仿佛能涤荡人心:“师兄好!我是阳紫!阳光的阳,紫气的紫!我喜欢这里!有太阳,有泥土,有好多好多生命在呼吸、在生长!”她说着,还张开手臂,做了一个拥抱阳光的动作。

    山山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阳紫的动作和话语,周围空气似乎都清新灵动了几分,连脚下泥土中种子的生机都似乎更活跃了。这不是错觉。

    “你……很喜欢植物?喜欢种东西?”山山试探着问。

    “何止喜欢!”阳紫眼睛更亮了,仿佛找到了知音,“它们是我的朋友!我能听到它们喝水的声音,晒太阳时舒服的叹息,努力扎根、抽芽、开花、结果时那种欢欣鼓舞的劲儿!”她手舞足蹈,“小姐的空间里,有更多更多神奇的朋友!有长得比房子还高的稻子,有结着金灿灿棒子的‘玉麦’,有埋在地下像蜜一样甜的‘红苕’……还有会跑的鸭子,它们和稻子是好朋友,一起吃虫除草,可有趣了!”

    “阳紫!”卡其佳琪轻声喝止,但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带着笑意。

    阳紫吐了吐舌头,捂住嘴,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小声道:“哎呀,说漏嘴了……不过师兄不是外人嘛!”

    空间?神奇的朋友?比房子还高的稻子?金灿灿的棒子?会跑的和稻子做朋友的鸭子?山山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就是传闻中的“阳紫种植空间”?而且听阳紫的语气,她似乎……不仅仅是知道,更像是亲身在其中生活、与那些“神奇朋友”为伴?

    一个更大胆的猜想浮现在山山脑海。他看向卡其佳琪,眼神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探究:“佳琪,阳紫她……难道就是……”

    卡其佳琪看着他,没有否认,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肯定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阳紫,便是‘阳紫种植空间’的化身,或者说,是空间之灵凝聚而成的形体。她并非人类,却拥有最纯净的草木之灵与生长之力。”

    尽管已有猜测,但得到证实,山山还是感到一阵眩晕。传说中的逆天宝物,竟然已生出灵智,化为人形,还如此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像个真正的小女孩一样嬉笑玩耍!

    “空间之灵……化身……”山山喃喃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正低头嗅着一朵野花、满脸陶醉的阳紫。难怪她气息如此特别,让人亲近。她本身就是最本源的生命力与造化之能的体现。

    “那她……与普通人,有何区别?”山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一个非人的空间之灵,化形为人,行走世间,这意味着什么?

    卡其佳琪的神情严肃了些:“区别很大。首先,她的存在根基是空间本源与我之间的契约,她的形体是灵力的凝聚,而非血肉胎生。其次,她拥有操控空间内一切植物生长、与植物沟通甚至影响周围自然环境的能力,但这种能力受空间规则和我自身修为的限制。再者,她的心性虽如孩童般纯真,但她的认知和情感模式,与人类仍有差异,更贴近自然之灵。最后,”她顿了顿,“她无法像真正人类一样修炼常规的佛道功法,她的成长与空间本身以及我的提升息息相关。”

    她看着听得入神的山山,缓缓道:“山山,你问这个,是想到了什么吗?”

    山山沉默了片刻。他确实想到了很多。一个拥有如此神奇能力、又绝对忠诚于卡其佳琪的“非人”存在,其价值无可估量。不仅在于那些高产作物,更在于她本身代表的可能——沟通自然、促进生长、甚至……改变环境?

    “我只是在想,”山山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坦诚,“如果阳紫的能力,不仅仅用于培育高产粮种,还能用于其他地方……比如,改良贫瘠的土地,让荒山披绿,或者……培育一些具有特殊功效的植物,是否能为这世间,带来更多改变?”他没有提任何关于权力、势力的话,而是着眼于更广阔的“利世”可能。

    卡其佳琪深深地看着他,似乎想从他的眼中分辨出更多东西。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山山,你果然还是那个山山。哪怕身着僧袍,心却从未真正远离尘世。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意义。但此事牵涉甚广,阳紫的存在和能力,目前还需谨慎。”

    她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但留下了余地。

    “我明白。”山山点头,不再追问。今日的收获,已远超预期。他不仅与卡其佳琪重新建立了联系,窥见了她与太子关系的微妙,更接触到了“阳紫种植空间”的核心秘密,确认了空间之灵的存在与能力。这一切,都为他心中那模糊的计划,增添了几块坚实的基石。

    夕阳开始西斜,将禅院染上一层暖金色。卡其佳琪起身告辞:“时候不早,该去寻父亲了。山山,保重。若有闲暇,可多读读《维摩诘经》,或许对你有益。”

    “多谢师姐指点。”山山合十相送。

    阳紫也学着样子,笨拙地合十,笑嘻嘻道:“师兄再见!下次我来,给你带空间里最甜的果子吃!”

    目送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消失在寺院的拐角,山山独自站在古柏下,良久未动。

    钱管事悄然上前,低声道:“殿下,卡其小姐她……”

    “她比我们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也……更深不可测。”山山缓缓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阳紫的存在,是关键。钱伯,让我们的人,从今天起,特别留意与‘灵植’、‘草木异象’、‘土地改良’相关的任何消息,无论多么荒诞离奇。另外,想办法,在不引起任何注意的前提下,了解卡其将军府近年来在田庄、山林方面的动向,尤其是那些产出异常或环境改善特别快的地方。”

    “是!”钱管事神情一凛,立刻应下。

    山山转身,望向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佛寺的宁静之下,暗潮从未止息。但与卡其佳琪的这次会面,仿佛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窗外是一个充满无限可能、超越凡俗认知的世界。

    他的路,或许比想象中更加艰难,但也更加广阔。而那个活泼灵动、仿佛集结了天地间所有生长欢欣的空间之灵“阳紫”,是否会成为他未来棋局中,意想不到的“活子”呢?

    山山捻动手腕上一串新得的菩提子念珠,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与坚定。

    修行,未必只在青灯古佛前。济世,也未必只有一种途径。他要走的路,正在迷雾中,渐渐显露出独特的轮廓。

    太子伟伟从静安寺回来的路上,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倒不是生气山山“撬墙角”——山山才六岁,还是个“出家人”,这想法太离谱。他气的是自己。

    明明是他先认识佳琪,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情谊难道还比不上山山那小子在寺庙里装模作样种的几棵菜、说的几句佛偈?更让他郁闷的是,佳琪对山山的态度,明显熟稔又自然,甚至带着点纵容(比如对那个聒噪的阳紫),对他这个太子,却客气有余,亲近不足。朝堂拒婚之后,这份疏离感似乎更明显了。

    不行。太子握紧了拳头。他不能让事情就这么下去。他是储君,未来的皇帝,他看中的人,怎么能让旁人(哪怕是个六岁的弟弟)比下去?父皇说过,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用对方法。

    回到东宫,太子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福海守在门口,心里直打鼓。

    足足三天,太子没上朝(称病),也没处理紧要公务(交给属官),就闷在屋里。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只偶尔听到里面传来翻书声、踱步声,还有低低的自言自语。

    第四天一早,太子推开书房门走出来。他眼圈有点青,但精神头很足,眼神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

    “福海,”太子声音平静,“备车,去工部将作监。另外,把孤库房里那盒‘南海夜明珠’找出来,还有前年番邦进贡的‘七彩琉璃盏’。”

    福海一愣:“殿下,您这是……” 去将作监?还要拿那么贵重的东西?

    “别多问,照做。”太子摆摆手,嘴角甚至带上了一丝笑意。他这次,要换个法子。

    太子没再搞什么山谷、花田、品茶那一套。他直接杀到了工部将作监,找到了里面手艺最好的几个老匠人。他把夜明珠和琉璃盏往桌上一放,又拿出一张自己画了三天、改了无数遍的草图。

    “用最好的紫檀木为底,夜明珠嵌顶为星月,琉璃盏做点缀,照这个图样,给孤做一盏‘星河天舆灯’。要精巧,要能提在手里,灯光要柔和,转动时要有星河流转之效。五日之内,必须做好。”太子吩咐道。

    老匠人们看着那价值连城的材料和那张复杂精妙的草图,目瞪口呆,但太子的命令,谁敢违抗?只得连夜赶工。

    与此同时,太子又亲自去了一趟皇家书库,翻找一些关于星象、道法、奇物志的冷门典籍,还特意询问了钦天监的官员一些关于星宿运行的问题。他要做的这盏灯,不仅仅是华丽,更要暗合天象,甚至隐含一丝道韵。他记得佳琪喜欢观星,也喜欢研究这些玄妙的东西。

    五日后,一盏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星河天舆灯”送到了东宫。太子亲自验看,十分满意。灯不大,紫檀木雕成的底座和支架古朴厚重,顶部嵌着的夜明珠散发出柔和如月的光晕,周围点缀的七彩琉璃片被打磨成星辰模样,轻轻转动灯身,琉璃片折射光线,果真如星河缓缓流转,梦幻迷离。

    “备礼,去卡其将军府。”太子换上一身常服,只带了福海和两名侍卫,提着灯,再次登门。

    这次,他没有提前递帖子。

    卡其喵听闻太子又来了,而且还是亲自提着个什么东西上门,头都大了。但人已到门口,总不能不见。

    “殿下光临寒舍,有何指教?”卡其喵在正厅接待,语气恭敬却疏离。

    “卡其将军不必多礼。”太子笑容温和,将手中罩着锦缎的灯轻轻放在桌上,“孤前日偶得一件小玩意,觉得甚是有趣,想起佳琪妹妹素喜星象玄奇之物,便带来与她一同赏玩,别无他意。”

    说着,他轻轻掀开锦缎。

    刹那间,正厅仿佛暗了一瞬,唯有那盏“星河天舆灯”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华。夜明珠如月,琉璃星辰流转,紫檀木的幽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太子不知从哪弄来一点灵石粉末掺在涂料里),使得整盏灯不仅是一件工艺品,更仿佛有了灵性。

    卡其喵也是见过世面的,此刻也不禁被这灯的巧思和精美震了一下。这可不是随便能弄出来的东西,太子必定花费了极大心思。

    “殿下,此物太过贵重……” 卡其喵立刻就要推辞。

    “不过是件玩物,谈何贵重。”太子打断他,目光看向厅外,“佳琪妹妹可在府中?孤想亲手将这灯送给她,顺便……请教几个关于星宿方位的问题。最近读《步天歌》,有些疑惑。”

    他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又是“请教”,让人难以直接拒绝。

    卡其佳琪其实就在隔壁厢房,早听到了动静。她叹了口气,知道躲不过,便走了出来。

    今日她穿着简单的浅青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但那通身的气度和高挑修长的身形,却让她看起来宛如一株空谷幽兰。她先向太子行了礼,目光落在那盏灯上时,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和欣赏。这灯,确实很美,也很……用心。

    “佳琪妹妹,你看这灯可还入眼?”太子见到她,笑容真切了许多,亲自将灯捧到她面前,“转动此处,可见星河流转。此处暗合北斗,此处对应南箕……我研究了好几日,才勉强做成这样。”

    他像个献宝的少年,努力展示着自己的成果和对她喜好的了解。

    卡其佳琪看着灯,又看看太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期待和隐隐的紧张,心情复杂。她伸手,轻轻抚过紫檀木温润的纹理,指尖触碰到那流转的“星河”。灯很美,太子的心意也……很重。

    “殿下费心了。此灯巧夺天工,暗合星象,确非凡品。”她由衷赞道,语气温和,“多谢殿下厚赠。只是……”

    “只是什么?”太子心提了起来。

    “只是此灯华美,蕴含殿下一片心意,佳琪愧不敢当。且佳琪近日修行到了紧要关头,需清心寡欲,外物易扰心神。此灯……还请殿下收回,或置于东宫,闲暇赏玩即可。”卡其佳琪微微垂眸,声音清晰而坚定。她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给他留下任何幻想。

    太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准备了三天,耗费心血,甚至动用了库藏珍宝做成的灯,换来的是这样一番客气而疏远的拒绝。不是不喜欢,而是“修行紧要,外物扰神”。这个理由,比直接说不喜欢更让他难受。因为这意味着,在她心里,修行的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他和这盏灯所代表的心意。

    正厅里的气氛瞬间凝滞。卡其喵在一旁,既觉尴尬,又隐隐松了口气。女儿处理得还算得体。

    良久,太子才缓缓吸了口气,将灯轻轻放回桌上,脸上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是孤唐突了,只想着这灯有趣,却忘了妹妹修行要紧。既如此,此灯便暂存东宫吧。待日后妹妹闲暇,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

    他站起身,对卡其喵道:“叨扰将军了,孤这就告辞。”

    “恭送殿下。”卡其喵连忙起身。

    卡其佳琪也起身相送。

    太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卡其佳琪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佳琪妹妹,保重。修行……固然重要,但也莫要太过孤寂。”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落寞。

    卡其佳琪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她并非铁石心肠,太子的执着和用心,她看在眼里。但她更清楚,她与他,不是一路人。她的道,不在这深宫红墙之内。长痛不如短痛。

    “佳琪……” 卡其喵走到女儿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做得对。太子那边……唉,只怕他不会轻易放手。”

    “我知道,爹。”卡其佳琪收回目光,看向桌上那盏依旧流转着星辉的灯,“把这灯收起来吧,封存好。日后……或许有机会还回去。”

    太子的“星河天舆灯”被拒之事,虽然卡其家极力遮掩,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太子接连在卡其家“碰壁”,消息还是隐隐传了出去。虽未引起轩然大波,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崔家府邸。

    “看来,咱们这位太子殿下,是铁了心要撞南墙了。”崔衍听着下人的回报,嗤笑一声,“卡其家那个丫头,倒是硬气,连太子的面子也敢一而再地驳。也好,让她磨磨太子的性子。等太子碰够了钉子,自然知道,谁才是最适合他的。”

    “父亲,那我们要不要……” 崔家大公子做了个手势。

    “不急。”崔衍老神在在,“让他们先闹着。咱们按兵不动,该给太子的支持一样不少。等太子自己醒悟,或者……等陛下开口。陛下不会一直看着太子胡闹的。至于那个二皇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庙里也不安分,还和卡其家那丫头有来往?派人盯紧静安寺,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是!”

    静安寺。

    山山自然也知道了太子二次碰壁的消息。他正在给那几畦菜施肥(用的是寺里自制的有机肥),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殿下,太子如此执着,会不会……” 钱管事有些担忧。

    “太子哥哥是聪明人,也是骄傲的人。”山山放下粪瓢,擦了擦手,“一次两次被拒,他或许还能坚持。但三次四次呢?尤其是当他的心意被明确且坚定地回绝,看不到任何希望时,他的骄傲不会允许他继续做无谓的纠缠。况且,朝堂上的压力,父皇的注视,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语气平静:“他现在是当局者迷,加上少年意气,不肯认输。但现实会教他认清。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太子,而是……” 他顿了顿,看向菜地边那几株他特意移栽过来的、长势格外喜人的药草,“把我们自己的‘菜’种好。”

    钱管事会意,低声道:“郑大人那边传来消息,说已经按您的意思,在刑部和大理寺的旧档里,留意到几桩与邓伦早年经手钱粮、以及其家族生意有关的疑案,虽然年头久了,证据湮灭不少,但并非无迹可寻。还有,关于年前封地那几起‘抢劫案’,其中一个被打的木匠,最近家里似乎宽裕了些,悄悄在城外买了块小地,来源有些不明。”

    山山眼神一凝:“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放在邓伦及其家族与哪些世家有隐秘的钱财往来上。另外,那个木匠……想办法查清他买地的钱到底从哪来的,但要绕个弯子,别直接碰。”

    “明白。”

    “还有,”山山补充道,“留意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灵植’、‘奇花异草’交易,或者京郊哪处庄子田地产出异常丰厚的风声。范围可以广一点,不仅限于洛阳。”

    钱管事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下。

    山山没有再解释。他想起那日阳紫身上纯粹的生命气息,想起卡其佳琪提到“阳紫种植空间”时的谨慎。如果……如果他能找到其他类似的力量,或者与之相关的线索呢?不一定非要拥有,只要能建立联系,或许就能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意想不到的助力。

    太子的感情受挫,朝堂世家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对他而言,反而是难得的、可以暗中布局的窗口期。他要利用好这段时间,将根系扎得更深,更隐蔽。

    山山抬头,望向卡其将军府的方向。佳琪师姐……她拒绝了太子,那么,她未来的道,又会指向何方呢?是否会与自己这潜藏于佛寺之下的暗流,有交汇的一天?

    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工具,继续侍弄他的菜地。仿佛刚才那些关于权力、阴谋、未来布局的思绪,都只是春日微风,拂过即散。

    静安寺的钟声再次悠悠响起,掩盖了所有暗地里的蠢蠢欲动。但平静的水面下,漩涡已生,只待时机,便会将更多人卷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