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新商业街的钟声尚未散尽余韵,一道圣旨已传遍h国疆域:以洛阳为范本,在汴梁、扬州、苏州、杭州、广州、成都、泉州七城同步兴建新商业街,八城联动,共促民生。旨意一下,卡其佳琪便带着核心团队奔赴各地,一场横跨千里的商业宏图,就此拉开序幕。
消息传开,八城震动。洛阳城内,张恒正忙着扩充酒楼班子,打算将诚信经营的招牌带到其他城市,发妻郑爽笑着为他打点行装:你带着孩子们的心意去,咱们的酒楼,到哪都得是百姓信得过的模样。而户部郎中邓伦,虽因过往之事与众人保持距离,却在接到统筹八城商业街钱粮核算的差事时,罕见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伏案三日,将各地物料成本、租金基准、税收标准一一厘清,俊美眉眼间满是认真:既是利国利民的事,便不能出半分差错。
然而,困难远比预想中来得汹涌。半月后,各地急报陆续传回洛阳总坛。汴梁的招商棚刚搭起,就被一群老牌盐商围堵,为首的盐商掌柜拍着桌子怒斥:凭什么不让私下抬价?你们这规矩,是断我们的活路!扬州传来消息,漕运商会暗中施压,禁止粮商向新商业街供货,扬言谁去谁就是与整个漕帮为敌。苏州的绸缎商户则集体观望,只因当地织造局官员暗示新商业街不合祖制,吓得众人不敢迈步。
更棘手的是广州与泉州。作为海外贸易重镇,两地蕃坊商人云集,却对保底租金+流水提成的模式心存疑虑。广州蕃坊的蕃长特意派人传话,称外商只懂固定租约,不信浮动提成,而泉州的海商们则担忧新商业街的安保,毕竟海上贸易风险重重,货物安全是头等大事。成都的困境尤为特殊,当地百姓偏爱老街区的烟火气,对新商业街规矩繁多的传闻颇有微词,招商棚前竟门可罗雀。
卡其佳琪看着案上的急报,指尖微微泛白。侯明昊站在她身侧,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沉声道:我带一队人手去汴梁,盐商蛮横,需以律法震慑。你在洛阳坐镇,统筹全局。话音刚落,安蓝蓝摇着折扇走了进来,嘴角虽挂着惯有的嘲讽,眼神却格外认真:苏州织造局那点猫腻,交给我好了。江湖消息灵通,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品泰太后得知八城困境,特意召来佳琪,将一枚刻着太后宝印的令牌交予她:哀家虽已放权,但这枚令牌可调动各地府衙协助。佳琪,放手去做,哀家与你同在。岑岑也主动请缨:我去成都。皇家威仪总能镇住些流言,何况我名下的绸缎庄在西南颇有口碑,正好以身作则。
分派已定,众人即刻启程。侯明昊抵达汴梁后,并未直接与盐商冲突,而是带着邓伦核算的钱粮账目,找到汴梁知府。盐商垄断抬价,早已触犯律法,他将证据一一呈上,新商业街的租金模式,实则为商户减轻负担,知府大人可派人核查。知府见有太后令牌背书,又有铁证在手,当即下令传唤盐商首领。面对律法威严,盐商们终于收敛气焰,为首的掌柜在实地考察洛阳商业街的运营模式后,竟主动要求入驻:原来这新模式,是真的为我们着想。
苏州城内,安蓝蓝乔装成商人,混入织造局的宴席。酒过三巡,果然听到官员们私下议论,竟是有人收了老街区商户的好处,故意散布谣言。安蓝蓝暗中录下供词,次日便将证据送到苏州知府手中。真相大白后,苏州商户们打消疑虑,纷纷涌向招商棚。安蓝蓝看着热闹的场面,折扇一挥,哼了一声: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也配挡本侠客的路。
成都的街头,岑岑一身素色锦袍,亲自在招商棚前接待百姓。她指着告示上的规矩,耐心解释:明码标价是为了不让大家吃亏,禁止假冒伪劣是为了让成都的特产走得更远。她还特意将自己的绸缎庄搬到新商业街,开业当日便推出惠民活动,百姓们见状,渐渐放下偏见。长公主都亲自开店了,肯定错不了!人群中,这样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成都的招商局面很快打开。
广州的海商难题,被卡汐颜与王鹤棣夫妇圆满解决。他们带着远洋贸易的船队抵达广州,王鹤棣召集蕃坊商人,以海商的身份承诺:新商业街的海鲜供应由我负责,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卡汐颜则现场烹饪惠州特色海鲜,鲜香的味道吸引了大批百姓。我们合江楼在洛阳的分店,就是靠着新规矩站稳脚跟,她笑着说道,各位都是做正经生意的,自然知道诚信方能长久。蕃长见海商巨头都鼎力支持,当即表示愿意组织外商入驻,还仿照宋代蕃坊的外商自治模式,推举了专人负责沟通事宜。
泉州的安保问题,米粒与刘宇宁给出了完美答案。米粒的镖局在泉州码头设下联防,刘宇宁带着人手日夜巡逻,还特意培训了一批懂海事的护卫。我们镖局在沿海经营多年,海盗与窃贼的伎俩都清楚,米粒拍着胸脯保证,商户的货物安全,包在我们身上。不仅如此,米粒还发挥医女特长,在商业街设立义诊点,赢得了百姓的交口称赞。呆萌的刘宇宁则跟着商户们学习货物清点,认真的模样让大家倍感安心:有刘驸马在,我们放心。
杭州的招商一度因粮商断供陷入停滞,卡其阳紫得知后,带着高产粮种赶往杭州。她在商业街旁开辟出一小块试验田,短短十日便长出嫩绿的秧苗。这些高产水稻和玉米,不仅能让百姓吃饱,还能让粮商多赚钱,阳紫清脆的声音吸引了大批百姓围观,以后商业街里会有专门的农产铺子,大家再也不用担心缺粮了。粮商们看到高产粮种的潜力,又听闻扬州漕运商会已解除禁令,纷纷主动联系招商团队。阳紫还在杭州商业街种下防火灵植,嫩绿的枝叶间绽放着白色小花,既能净化空气,又能防火减灾,让商户们赞不绝口。
扬州的漕运难题,最终被邓伦与山山联手化解。邓伦虽不愿与山山过多接触,但为了项目推进,还是主动送去了各地粮商的需求数据。山山则利用自己在封地积累的人脉,与漕运商会谈判:新商业街能带动粮食流通,对漕运也是好事。何必因一时之私,错失良机?太子伟伟得知后,也特意写信给漕运商会,言明八城联动是国策,不可违抗。双重压力下,漕运商会终于松口,恢复了对新商业街的粮商供货。邓伦看着山山送来的合作文书,俊美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低声道:算你有点本事。
八城的好消息陆续传回洛阳,佳琪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然而,就在招商工作即将收尾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给泉州、扬州两地带来了麻烦。泉州商业街的地基被雨水浸泡,部分刚建好的商铺出现裂缝;扬州的漕运码头被冲毁,货物无法及时运抵。
消息传来,众人再次行动。米粒带着镖局人手赶往泉州,组织商户加固商铺;刘宇宁则冒着大雨,带领护卫疏通排水。卡汐颜与王鹤棣调动海船,将急需的建材运往泉州。阳紫赶到扬州后,催动种植空间的力量,让土壤快速干燥,还种下耐旱固土的灵植,加固码头堤坝。这些植物能锁住水分,保护地基,阳紫浑身湿透,却笑得眉眼弯弯,很快就能恢复正常啦。
洛阳总坛内,品泰太后亲自下令,调拨国库物资支援两地。岑岑也从成都赶回,带着西南的能工巧匠前往泉州修缮商铺。邓伦则连夜核算损失,制定补贴方案:受损商户的租金减免三个月,物料损失由官府承担七成。他的方案细致周全,让各地商户倍感温暖。
历经三月波折,八城新商业街的招商工作终于圆满完成。开业当日,八城同步鸣钟,钟声回荡在江河湖海之上。洛阳的商业街依旧人声鼎沸,张恒的酒楼座无虚席,郑爽带着女儿们亲自招待客人;汴梁的盐商铺子前,百姓们排起长队,抢购平价食盐;苏州的绸缎庄内,各色丝绸琳琅满目,安蓝蓝正带着江湖艺人表演节目,引得阵阵喝彩。
广州的蕃坊商人带来了异域香料与珠宝,泉州的海商展示着远洋货物,成都的街头弥漫着美食香气,杭州的农产铺子前摆满了新鲜的粮食与蔬果,扬州的漕运码头货物往来不绝。品泰太后与皇帝登上洛阳城楼,看着下方车水马龙的景象,太后欣慰点头:八城联动,利国利民,这都是佳琪与众人的功劳。
岑岑站在成都商业街的中心,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笑容,心中的执念彻底消散。她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原来真正的快乐,不是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是看着大家都能安居乐业。侯明昊守护在佳琪身边,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的模样,眼神温柔如水;卡汐颜与王鹤棣并肩站在广州的商铺前,规划着未来的贸易蓝图;米粒与刘宇宁在泉州的码头巡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邓伦站在洛阳的招商棚前,看着贴满名字的红榜,俊美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他虽依旧不善言辞,却在心里默默认可了这群曾经疏远的人。安蓝蓝摇着折扇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你这美人胚子,倒还有点用处。邓伦挑眉看他,却没有反驳,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卡其佳琪站在洛阳商业街的钟楼下,听着八城传来的捷报,眼眶湿润。从洛阳的艰难起步,到八城的联动攻坚,她知道,这一切离不开品泰太后的鼎力支持,离不开岑岑的放下成见,离不开侯明昊的保驾护航,离不开安蓝蓝的消息灵通,离不开米粒与刘宇宁的安保守护,离不开卡汐颜与王鹤棣的商业助力,离不开阳紫的灵植妙用,离不开张恒的以身作则,更离不开邓伦的尽心核算。
八座城市,八条商业街,如同八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h国的商业脉络。而那些来自不同背景、有着不同故事的人,也因这场商业浪潮紧紧联系在一起。他们曾有过隔阂,有过误解,有过冲突,但在共同的目标面前,终究选择了同心协力。
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八城的天空。阳光洒在每条街道上,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温暖而明亮。佳琪知道,未来的路依旧充满挑战,或许还会有新的阻碍出现,但只要这群人始终站在一起,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在这条繁华的商业之路上,他们将继续携手同行,书写属于h国八城的商业传奇。
八城商业街半年后:邓侍郎的“桃花债”与内心的“两面人”
八城商业街开业半年,繁华盛景已是h国商界传奇。汴梁盐价稳如磐石,苏州丝绸远销海外,广州蕃货成了京城风尚,成都小吃香飘万里,杭州粮仓堆金积玉,扬州漕运千帆竞渡,泉州港口万商云集,至于洛阳商业街——那已经是各国使节来朝必访的“朝圣之地”,每日人潮涌动,连地上铺的青石板都被踩得油光发亮。
而在这锦绣繁华的正中央,有个人过得那叫一个“痛并快乐着”——新任户部侍郎邓伦,二十九岁,从四品,家世显赫,相貌……这么说吧,他每次上朝经过宫道,连屋檐下栖着的燕子都会多瞧两眼。
快乐的是升官发财,痛的是——桃花债压身,内心焦虑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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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升官后的“表演艺术家”
邓伦这半年的“老实本分”,已经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
每天天蒙蒙亮就到户部衙门,比打更的还准时。晚上月亮高悬才下值,比青楼打烊还晚。八城商业街的账目他亲自核对,每笔款项都精确到位;商户补贴申请他逐条审阅,连标点符号都要斟酌;各城商管报上来的琐事——比如广州某蕃商抱怨隔壁铺子的咖喱味太冲,影响了他家香料的“高雅”——邓伦都要亲自批示:“请两地商户友好协商,或可建议咖喱铺子加装隔味帘。”
户部尚书老王大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在朝会上声情并茂:“诸位!楷模!这是活生生的楷模啊!邓侍郎勤勉尽责、廉洁奉公、老实本分,实乃我朝官员之典范!本官已上奏陛下,请求对邓侍郎予以嘉奖!”
邓伦垂首躬身,姿态谦卑得无可挑剔:“尚书大人谬赞,下官只是恪尽职守。”
心里想的却是:不演得逼真点行吗?山山那小子虽然现在在寺庙里敲木鱼,可他是六岁就能在朝堂上引经据典的神童!半年后他封地管理权一恢复,谁知道会不会想起年初那桩旧事?小爷我得把‘老实本分好官员’的人设焊死在身上,让他就算想报仇都找不到缝下嘴!
是的,二皇子山山,那个六岁就被誉为神童、年初被他邓伦巧妙构陷失去山峰封地管理权一年、最后“看破红尘”带发出家的主儿——现在还在护国寺当他的“了尘大师”。
虽然山山自从出家后,就真的“不问世事”了,每日只是抄经念佛,连宫都很少回。但邓伦心里就是发虚——那可是六岁神童啊!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憋大招?
于是邓伦演得更卖力了。工作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忙到没空结党,没空应酬,没空……应付那些如狼似虎的狂蜂浪蝶。
但问题就出在这儿:他演得越“老实本分勤勉”,那些桃花开得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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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桃花的“八大门派”
邓伦的桃花,经过半年的发酵,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江湖体系”。
第一派:官场联姻派
这日早朝刚散,邓伦还没走出宫门五步,就被工部张侍郎热情地拦住了。
“邓侍郎!留步留步!”
邓伦心里警铃一响,面上却绽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张大人有事?”
“有!大喜事!”张侍郎笑得像朵怒放的菊花,“小女昨日随她母亲进宫请安,正巧看见邓侍郎下朝的风姿。回家后就羞答答地说……”
邓伦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他强作镇定。
“说……”张侍郎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爹爹,女儿若能嫁得邓侍郎这般人物,此生无憾矣!’”
邓伦头皮发麻,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张大人厚爱,只是下官心中……”
“知道知道!‘失踪的未婚妻’嘛!”张侍郎大手一挥,“但都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人家早嫁人了。邓侍郎总不能真等一辈子吧?”
邓伦垂下眼,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伤感:“婚约既订,岂能轻弃?还请张大人体谅。”
说完拱手一礼,转身就走——步伐不快不慢,既不失礼,又表明了态度。
走出宫门,邓伦才松了口气。马车上,随从忍不住说:“大人,这是这月第七个了吧?”
邓伦揉着太阳穴:“第八个。”
第二派:商户千金派
三日后,邓伦去洛阳商业街巡查账目。刚走进一家新开的“珍宝阁”,掌柜就笑得见牙不见眼地迎上来。
“邓大人!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邓伦温和颔首:“李掌柜生意兴隆。”
“托大人的福!托大人的福!”李掌柜搓着手,“小店新到了一批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正适合镶在冠上……”
“本官不尚奢华。”邓伦微笑打断,径直走向账台。
李掌柜不死心,跟过来压低声音:“大人,其实……其实小女今年十八,容貌尚可,琴棋书画也略通一二。若是大人不嫌弃……”
邓伦拿起账本,头也不抬:“李掌柜,账目要紧。”
“是是是……”李掌柜讪讪退下。
邓伦快速核完账,合上账本时,瞥见屏风后一抹藕荷色的裙角一闪而过。
他装作没看见,礼貌告辞。
走出店门,随从小声说:“大人,那李小姐在屏风后偷看了您半晌呢。”
邓伦淡淡“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看吧看吧,反正小爷我不娶。娶了还怎么维持‘痴情郎’人设?人设一崩,秘密就守不住了!
第三派:太后催婚派——终极大boSS
躲过了同僚的“推荐”,躲过了商户的“暗示”,邓伦没躲过太后的“关怀”。
这日太后召他进宫,慈宁宫里熏香袅袅,太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像看自家孙子。
“邓爱卿啊,你今年二十有九了吧?”
邓伦心里警铃大作,面上恭敬:“回太后,是。”
“该成家了。”太后叹气,“你那‘失踪的未婚妻’,哀家派人寻了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总不能真让你等一辈子吧?”
邓伦垂眼:“臣既已许诺,自当守信。”
“守信是好事,但也不能耽误终身啊。”太后拍拍他的手,“这样,哀家替你物色了几位好人家的姑娘,你先见见,万一有合眼缘的呢?”
邓伦想推拒,太后已经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了:“陈御史的孙女婉儿,温柔贤淑;赵将军的女儿英娘,英气飒爽;还有王尚书的侄女淑仪,才学出众……”
一口气数了六个。
邓伦听得头皮发麻,扑通跪下:“太后厚爱,臣感激涕零。但臣心中……实在放不下旧约,恳请太后体谅。”
太后皱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臣……愚钝。”邓伦以头触地。
太后看着他低垂的脖颈,那线条优美得连宫里的画师都画不出来,心又软了:“罢了罢了,起来吧。哀家不逼你,但你自己也要上心。总不能……真孤寡一辈子吧?”
“臣遵旨。”邓伦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走出慈宁宫时,他后背都湿了。
第四派:偶遇制造派
自从太后表现出催婚意向,京城的“偶遇”事件呈几何级数增长。
这日邓伦去城西视察新粮仓,在必经之路上,“偶遇”了三位结伴游春的小姐——分别是周侍郎、吴尚书、郑将军家的千金。
三位小姐见了邓伦,齐齐福身:“见过邓大人。”
邓伦拱手还礼:“三位小姐有礼。”
正要走,周小姐开口:“大人可是去视察粮仓?妾身等正好也要去那边赏花,不如……同行?”
邓伦微笑:“公务在身,恐有不便。且男女有别,恐损小姐清誉。告辞。”
说完大步走了,留下三位小姐在原地跺脚。
隔日,邓伦去茶楼听最新的商事汇报(当然是以“体察民情”的名义),刚上二楼,就“偶遇”了李御史的女儿在隔壁雅间抚琴。
琴声淙淙,如泣如诉。
邓伦听完汇报,起身就走——经过隔壁时,连头都没偏一下。
随从小声说:“大人,李小姐的琴弹得真好……”
“嗯。”邓伦点头,“所以更应该专心听琴,莫要打扰。”
第五派:才情展示派
有些姑娘知道直接“偶遇”没用,改走才情路线。
这日邓伦收到一封信,信封上簪花小楷清丽秀雅,里面是一首咏荷诗。诗写得确实不错,字也漂亮。
随从好奇:“大人,这是哪位小姐的?”
邓伦扫了一眼落款——林学士之女。他把信折好,递给随从:“送去翰林院,请林学士指教。就说本官觉得此诗颇有灵气,但有几处用典可再斟酌。”
随从瞪大眼:“大人,这……这是人家小姐写给您的……”
“既是咏荷诗,自当请翰林学士品评。”邓伦一脸正直,“本官不通诗赋,不敢妄评。”
后来听说林小姐收到回信后,气得把最喜欢的胭脂都摔了。
第六派:苦情计派
礼部赵侍郎的侄女走的是苦情路线。
那姑娘不知从哪听说邓伦喜欢“柔弱可怜”的类型,于是某日邓伦下朝回府时,就看见府门口站着个白衣女子,身形单薄,面容憔悴,见了他就盈盈下拜:“邓大人……”
声音婉转,我见犹怜。
邓伦停住脚步,温和问道:“姑娘何事?”
“妾身……妾身仰慕大人已久,自知身份低微,不敢高攀。只求……只求能在大人府中做个婢女,日日得见大人,便心满意足……”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周围已经聚了些百姓,指指点点。
邓伦叹了口气,转身对管家说:“这位姑娘想必是遇到了难处。取二十两银子给姑娘,再派人送姑娘回家。若家中不便,可安排到城西慈幼局暂住。”
说完对姑娘拱手:“姑娘珍重,本官还有公务,告辞。”
进退有度,仁至义尽,还保全了姑娘名声。
后来听说那姑娘回家后被赵侍郎骂了一顿:“蠢货!邓伦要是那么容易上苦情计的,还能单身到现在?!”
第七派:直球进攻派
兵部孙将军的女儿最直接。
那日邓伦在校场观看新式弓弩演示,孙小姐一身骑装,英姿飒爽地走过来,抱拳道:“邓大人,久仰!”
邓伦还礼:“孙小姐。”
“听说邓大人箭术了得,”孙小姐眼睛亮晶晶的,“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本官箭术平平,不敢贻笑大方。”邓伦微笑,“孙将军乃我朝神箭手,小姐何不请教令尊?”
“我爹说,他的箭术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杀气太重。”孙小姐不依不饶,“邓大人的箭术定是优雅从容的,妾身想学这个。”
邓伦想了想,道:“若小姐想学优雅从容,不妨去学琴。琴音可修身养性,比箭术更适合闺阁女子。”
说完转身去看弓弩了,留下孙小姐在原地瞪眼。
第八派:家族施压派
最让邓伦头疼的,是那些通过家族长辈施压的。
这日邓伦的父亲——已经致仕的老太傅邓老爷子,把他叫到书房。
“伦儿啊,”老爷子捋着胡子,“近日有好几位老友跟我提起,说他们家中有适龄女子,才貌双全,与你甚是相配……”
邓伦垂手而立:“父亲,孩儿心中有约。”
“又是那个‘失踪的未婚妻’?”老爷子皱眉,“都多少年了!说不定人家早就不在了!”
“一日未见尸骨,一日不敢言弃。”邓伦声音低沉,“父亲常教导孩儿,为人当守信重诺。”
老爷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挥挥手:“罢了罢了,随你吧!”
走出书房,邓伦才松了口气。还好老爷子吃这套‘重情重义’的人设,不然真逼起婚来,可比太后还难对付。
第九派:威逼利诱派——最阴险的一招
如果说前八派还讲究些体面,那第九派就直接撕下了遮羞布。
那日邓伦下朝回府,轿子刚停稳,管家就面色凝重地迎上来,低声道:“大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刘大人在花厅等候多时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邓伦眉头微蹙——他与这位刘御史素无深交,此人以手段凌厉、不择手段闻名官场。整了整官袍,他踏入花厅,脸上已挂起惯常的温润笑意:“刘大人久候,不知有何指教?”
刘御史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他屏退左右,待厅中只剩二人,才慢悠悠端起茶盏,却不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叶。
“邓侍郎年轻有为,圣眷正浓,真是羡煞旁人啊。”刘御史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黏腻的寒意。
邓伦微笑拱手:“刘大人过誉。”
“不过……”刘御史话锋一转,抬眼直视邓伦,“邓侍郎可知,如今朝野私下流传着一种说法?”
邓伦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还请刘大人明示。”
“都说……去年二皇子山山殿下突然看破红尘,带发修行,”刘御史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并非真的仰慕佛法,而是……被人所逼。”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哔哔声。
邓伦维持着笑容,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此等谣言,荒诞不经。了尘大师乃天纵奇才,一心向佛,岂是凡人可逼?”
“是吗?”刘御史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可若有人拿出些证据,证明去年那场构陷二皇子失职的案子……其中几处关键证词,来得太过‘巧合’呢?”
邓伦背脊瞬间绷直。
刘御史欣赏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惶,语气更加“推心置腹”:“邓侍郎莫慌。老夫今日前来,并非要为难你。恰恰相反,是想与你结个善缘。”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有一嫡亲孙女,年方二八,容貌才情皆是上选,与邓侍郎堪称佳偶。若你我两家联姻,便是一家人。那些‘巧合’的证据,自然永远只是巧合,绝不会有机会呈到御前。甚至……将来若有人想翻旧账,老夫在督察院,也能为你斡旋一二。”
他身体靠回椅背,恢复了一副慈祥长辈的模样:“可若邓侍郎瞧不上刘家,非要继续当那‘痴情郎’……唉,年轻人重情重义是好事,但官场险恶,有些事一旦被捅破,那可就是万劫不复了。邓侍郎是聪明人,应当知道如何抉择。”
这番话软中带硬,威胁之意昭然若揭。邓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强迫自己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坦荡,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凛然:“刘大人此言,下官实在听不明白。下官行事,向来只秉公心,对得起朝廷律法,对得起陛下信任。至于婚配之事,下官早有誓言在先,此生绝不违背。刘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但实难从命。若无他事,下官还要核对八城税账,请恕不远送。”
他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做出了送客的姿态。
刘御史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强硬地拒绝,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盯着邓伦看了半晌,忽而冷笑一声:“好,好一个秉公心、重誓言的邓侍郎!但愿邓侍郎的‘公心’,能一直护得你周全!”
说罢,拂袖而去。
直到刘御史的轿子消失在街角,邓伦才缓缓坐回椅中,后背的官服已被冷汗浸透一层。他闭上眼,那温和伪装的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真实的惊悸与冰冷。
他们知道了……或者说,至少怀疑了。 这个认知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山山出家一事,果然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如今已开始被人当作把柄来要挟。
这比任何单纯的桃花劫,都更致命百倍。
三、内心的“两面人”
表面上,邓伦仍是那个勤勉尽责、老实本分、重情重义的户部侍郎。
但刘御史的威胁,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内心的那个“邓伦”在疯狂叫嚣:不能再被动防守了!必须做点什么!
那个“邓伦”会在他核对那些漏洞百出的假账时,一边冷笑“这种伎俩也敢拿来糊弄小爷?”,一边脑中飞速盘算:刘御史手里可能有什么?当年那件事我抹得够干净吗?还有谁知道?山山……山山本人到底知道多少?
那个“邓伦”在应付新一轮桃花时,心底的烦躁几乎要压不住:这个太做作,那个太矫情,现在还有拿刀子抵着我脖子来逼婚的!真当小爷我是泥捏的?!
焦虑如野草疯长。他越是担心山山将来可能的报复,越是害怕刘御史这类人的要挟,就越要把“老实本分好官员”的人设演得无懈可击,越要在所有桃花(尤其是威逼利诱派)面前表现得更加坚定不移,仿佛真的问心无愧。
于是形成了更拧巴的循环:威胁越大,演得越好;演得越好,表面越风光,引来的觊觎和威胁也可能越多……
安蓝蓝有次来户部找他,见他眼下淡淡青黑,调侃道:“邓侍郎,你这‘京城第一黄金单身汉’当得可太辛苦了,怎么像是日夜防贼?”
邓伦当时正批示公文,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纸上,迅速晕开。他抬眼,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有一丝掩不住的倦色:“安公子说笑了。不过是近日八城年账汇总,琐事繁多。”
安蓝蓝摇着扇子,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听说督察院刘老头去找过你了?他那孙女……啧,可不是省油的灯。邓侍郎,你这桃花,真是带刺儿的越来越多啊。”
邓伦垂下眼,专注地处理那团墨渍,语气平淡:“婚姻大事,岂能儿戏。邓某心中既有准则,便不会为外物所动。”
“好一个‘不为外物所动’。”安蓝蓝笑了笑,话中有话,“但愿邓侍郎的准则,够硬才好。”
安蓝蓝走后,邓伦独自坐在病房里,夕阳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捏了捏眉心,第一次感到那副戴了多年的“老实本分”面具,如此沉重,且烫得吓人。
山山……你小子最好真在寺庙里修身养性,永远别出来。刘御史……还有那些可能藏在暗处的人…… 他心中发狠,小爷我能爬到今天,也不是任人拿捏的!
但眼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继续演。
演得更好,更真。
四、桃花劫的高潮:太后设宴与“被订婚”
太后的“赏花宴”变成了“订婚宴”,这是邓伦万万没想到的。
那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前所未有地盛大,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春日阳光下泛着丝绒般的光泽。宴席摆在听雨轩前,临着太液池的一池碧水,景色宜人得近乎刻意。
太后坐在主位,皇帝竟也难得地出席了,坐在太后身侧。下首依次是几位皇室亲王、长公主,以及朝中几位重量级的老臣——包括那位督察院左副都御史刘大人。再往下,才是精心打扮过的十二位闺秀,以及坐在末席、如坐针毡的邓伦。
这阵仗,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赏花”的范畴。
邓伦从踏入御花园那一刻起,心头就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预感。他依礼向帝后、亲王们一一叩拜,姿态无可挑剔,但垂下的眼睫掩住了深处的警惕。
宴会伊始,依旧是丝竹悦耳,歌舞升平。太后笑眯眯地与皇帝说着话,偶尔向邓伦投来慈爱的一瞥。皇帝神色温和,看向邓伦的目光里带着赞许:“邓爱卿统筹八城商事有功,辛苦了。”
邓伦起身恭敬回话:“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酒过三巡,太后忽然放下酒杯,环视四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今日春光正好,百花争艳,哀家瞧着,心里也欢喜。看着这些年轻人,更觉我朝后继有人,兴旺可期。”
众人纷纷附和。
太后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邓伦身上,语气愈发慈祥:“只是啊,哀家心里一直有件放不下的事。邓爱卿为国操劳,年近三十却仍未成家,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每每思及此,哀家便觉心疼。”
邓伦背脊微僵,立刻离席跪倒:“臣惶恐。劳太后挂心,是臣之过。”
“快起来,哀家不是怪你。”太后抬手虚扶,叹息道,“你是重情义的好孩子,守着幼时一诺,哀家明白。但逝者已矣,生者还要向前看。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帝颔首,目光温和地看着邓伦:“邓卿忠心勤勉,朕是知道的。你的私事,朕本不该过问,但太后牵挂,朕亦不忍。若能早日成家立室,有人照料,朕与太后也能更放心地将重任托付于你。”
皇帝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几位老臣交换着眼神,刘御史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些闺秀们则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看向邓伦。
邓伦感到无数道视线钉在自己身上,其中几道尤其冰冷锐利。他重新跪下,以额触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坚持:“陛下隆恩,太后慈爱,臣感激涕零。然臣幼时失恃,全赖家父与……与那未过门的岳家照拂,方得立身。诺言既出,金石不移。臣……恳请陛下、太后体谅。”
他演得情真意切,将一个不忘旧恩、坚守誓约的痴情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若在平时,皇帝和太后或许会再次心软。
但今日不同。
太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叹息着放过,而是缓缓道:“你的心意,哀家与陛下都明白。但正因你重情重义,哀家才更不能看你孤苦一生。那孩子若在天有灵,也必不愿你如此自苦。”
她顿了顿,看向皇帝:“陛下,哀家有个想法。礼部周侍郎之女婉儿,性情温婉贤淑,八字也与邓卿相合。不若今日就由陛下与哀家做主,为他们二人定下婚约。一来成全邓卿一段良缘,二来也丁却哀家一桩心事。再者……”
太后的目光扫过席间几位重臣,意味深长:“邓卿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早日成家立室,根基稳固,于朝廷、于他自身,都是好事。总好过……让一些无稽之谈甚嚣尘上,平白损了邓卿清誉,也伤了朝廷体面。”
最后几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邓伦猛地抬眼,正对上刘御史那似笑非笑的眼神。他瞬间明白了——太后今日此举,恐怕不仅仅是催婚那么简单。刘御史那日的威胁,或许以某种方式传到了太后耳中,或者太后本就听到了类似的“无稽之谈”。今日这宴会,这突如其来的“赐婚”,既是关怀,也是警告,更是将他彻底纳入“可控”范围的手段。
一个有了岳家、尤其岳家还是清贵文臣的官员,就多了一层束缚,也多了一层保护(或者说监控)。他的“痴情”人设必须让位于“皇命”和“体统”,他必须接受这份“恩典”。
拒绝?在帝后同时表态、重臣环视、关乎“朝廷体面”的情况下拒绝?
那就不止是不识抬举,而是抗旨不尊,是心中或许“有鬼”的表现。
冷汗瞬间湿透了邓伦的中衣。他伏在地上,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上头顶,又冻成冰碴。袖中的手死死攥着,指尖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才勉强维持住一丝清醒。
“邓卿?”皇帝温和的声音传来,“太后一番苦心,你可明白?”
明白,他太明白了。
这是皇权赤裸裸的恩威并施,是容不得反抗的“为你好”。他五年来精心构筑的“老实本分痴情郎”的保护壳,在真正的强权面前,薄得像一张纸,被轻易戳破,并反过来成了逼迫他的工具。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不甘,混合着冰冷的恐惧,在他心底疯狂翻涌。他几乎能听到内心那个真实的自己在咆哮、在怒骂。但脸上,所有的肌肉都在忠实地执行着“表演”的指令。
他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半是急的,一半是憋的),嘴唇轻颤,最终化作一个深深叩首。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感激涕零、诚惶诚恐,甚至带着几分被“天恩”砸中的茫然与顺从。
“臣……臣叩谢陛下、太后天恩!陛下、太后为臣思虑周全,慈爱如山,臣……臣感激不尽,无以为报!一切……但凭陛下、太后做主!”
声音有些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激动、惶惑、以及最终的顺从。
太后脸上露出了真正愉悦的笑容:“好孩子,快起来吧。周婉儿,上前来。”
一位穿着淡雅鹅黄衣裙的少女,在母亲鼓励的目光下,红着脸,怯生生地走上前,与邓伦并排跪下。她偷偷抬眼看了邓伦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婉儿,”太后笑道,“日后要好生侍奉夫君,体贴入微,做个贤内助。”
周婉儿声如蚊蚋:“臣女遵旨,谢陛下、太后恩典。”
皇帝点了点头:“礼部择吉日吧。邓卿,婚期定下之前,你与周小姐可多走动,熟悉一二。”
“臣,遵旨。”邓伦再次叩首,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而恭顺。
宴席的后半段,丝竹声似乎更欢快了。众人纷纷向邓伦和周家道贺,笑容满面,言语热络。邓伦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羞涩和感激的笑容,周旋于道贺的人群中,接受着或真或假的祝福。
只有离得最近的安蓝蓝,在与他错身敬酒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邓侍郎,这杯酒,滋味如何?”
邓伦举杯,笑容不变,眼底却一片深寒:“皇恩浩荡,自是甘醇。”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冰冷的火焰。
宴席终了,邓伦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出宫门。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坐进轿子,帘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黑暗中,他脸上所有的笑容、恭顺、羞涩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僵硬的苍白。
指甲早已将掌心掐得血肉模糊,但那疼痛比起心头的震荡,微不足道。
订婚了……就这样,被决定了。
不是因为他想,不是因为他爱,甚至不是因为他那套“痴情”的谎言被戳穿。仅仅是因为,太后和皇帝需要他“安定”下来,需要用一个婚姻来堵住某些流言,来加强某种控制。而他,在皇权面前,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连他苦心经营的人设,都成了被利用的一环。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权力的饥渴,如同毒藤,在这一刻疯狂滋长,紧紧缠住了他的心脏。
以前他要权力,是为了自保,为了富贵,为了在官场游刃有余。而现在,他渴望权力,是因为痛彻地体会到没有权力的滋味——像今日这般,被人随意摆布命运,连婚姻这等终身大事,都只能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接受。
不够……远远不够!
什么户部侍郎,什么圣眷正隆,在真正的强权面前,依旧只是棋子。
他要爬得更高,要握住更实在的权柄,要成为那个能执棋、而不是被执棋的人。他要让今日这般身不由己的屈辱,再不重现!
山山的潜在威胁,刘御史之流的要挟,太后皇帝“慈爱”的掌控……所有这些,都让他看清了一个事实: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是唯一的护身符和解药。
轿子微微摇晃着,驶向邓府。邓伦靠在轿壁上,闭上眼,将眼底翻涌的所有激烈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处。
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沉淀了下去,变得幽深而坚定。
戏,还要演。婚,必须结。
但从此以后,这出戏的目的,将不再仅仅是“伪装”和“自保”。
而是——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