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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汉水喋血 穷途末路
    怀揣着传国玉玺带来的炽热野心与隐秘恐惧,孙坚率领麾下八千江东子弟兵,一路疾行南奔,力图以最快速度渡过汉水,返回长沙老巢,再图大计。连日急行军,人困马乏,但孙坚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仿佛已能看到自己坐拥荆南、凭玺号令的威风景象。

    然而,当他率军抵达汉江北岸,眺望对岸依稀可见的江夏城池轮廓时,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浮现。江面之上,往常应有的渡船竟踪影全无,连渔舟都罕见。派出的斥候回报,南岸各处渡口皆有兵马把守的迹象,江面上亦有零星战船游弋。

    “不好!”孙坚心头一沉,立刻意识到消息恐怕已经走漏。但他自忖与刘表尚未彻底撕破脸,且手中有兵,或许还能周旋。当下命令部队在北岸合适地段,就地砍伐竹木,抢搭浮桥,准备强行渡江。

    他不知道的是,对岸芦苇荡深处,江夏太守黄祖早已率领水军主力及部分步卒埋伏多时。刘表的密令言犹在耳:务必截住孙坚,夺回玉玺,死活不论(最好活捉)。黄祖久镇江夏,熟悉水情,更知孙坚所部多为江东人,善于水战,强攻未必讨好。他定下毒计:待其半渡而击之!

    “将军,贼军开始搭建浮桥了!”了望哨低声回报。

    黄祖眯起眼睛,看着北岸忙碌的人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传令各部,弓弩备足,小船隐蔽,大船待命。待其浮桥将成,人马过江近半时,听我号令出击!记住,孙坚务必生擒!”

    几个时辰后,一座简陋却足够通行的浮桥从北岸延伸至对岸。孙坚见状,心中稍安,为防夜长梦多,不顾士卒疲惫,下令立刻渡江。他命程普率一部精锐先行过桥,控制对岸桥头,自己与黄盖、韩当、孙策等率中军随后,后队则由其余将领押阵。

    江东兵卒虽累,但军令如山,纷纷踏上摇晃的浮桥。一时间,桥上人马簇拥,行进速度并不快。

    就在孙坚本部人马行至浮桥中段,前后队伍拉得颇长之时——

    “咚咚咚!!!”

    南岸芦苇荡中,骤然响起震天的战鼓!百余艘轻捷快船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窜出,船头破开江水,直扑浮桥!船上的江夏水军弓弩齐发,箭矢如疾风骤雨般罩向浮桥上的孙坚军!

    “敌袭!!” “小心箭矢!” 惊呼与惨叫声瞬间撕裂江面的平静。浮桥狭窄,无处可避,无数兵卒中箭,如同下饺子般纷纷跌落冰冷的汉水之中,江面泛起团团血花。

    “稳住!后队变前队,撤回北岸!快!” 孙坚目眦欲裂,挥舞古锭刀拨打箭矢,嘶声大吼。然而命令在突如其来的打击和狭窄混乱的桥面上难以有效传达。撤退的士兵与尚在前进的后队挤作一团,秩序大乱。

    更致命的打击接踵而至。黄祖亲乘楼船大舰,率领数艘艨艟,毫不留情地径直撞向浮桥连接处!

    “轰隆——咔嚓!”

    木屑横飞,绳索崩断!浮桥从中断裂,后半截连同上面的数百兵卒瞬间倾覆,落入滔滔江水!落水者不计其数,哭喊求救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杀!” 黄祖的百余快船趁势逼近落水区域,船上士卒不再放箭,转而挺起长枪长矛,居高临下,对着水中挣扎的孙坚兵卒疯狂捅刺。江水翻腾,不断有血浪涌起。

    “混蛋!” 孙坚双眼血红,他与孙策、黄盖等将及部分亲兵尚在未断的前半截浮桥上,但也岌岌可危。见水中弟兄遭屠戮,一些悍勇的江东子弟不甘待毙,拼命游向敌船,冒着枪刺攀爬船舷,与敌搏命,甚至夺下了几艘小船。但杯水车薪,无法扭转大局。

    这场一边倒的水上屠杀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孙坚在北岸眼睁睁看着,心如刀绞,却无力回天。他急令岸上剩余部队尽力用绳索、长杆搭救靠近岸边的落水者。待黄祖水军因箭矢将尽、且忌惮北岸弓箭反击而暂时退却时,江面已漂浮着无数尸首顺流而下,江水泛红。

    清点损失,仅此半渡而击,孙坚军当场战死、溺毙者便超过八百,更有多人带伤,士气遭受重创。八千精锐,转眼折损近两成,且渡江之路已被彻底封锁。

    “父亲,江夏有备,强渡无望,不如暂且后撤,另寻他路?” 孙策满脸水渍,急切劝道。

    孙坚咬牙看着对岸严阵以待的黄祖旗号,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恨恨下令:“后队改前队,撤离江岸,往东北方向退!”

    然而,厄运并未结束。残军惊魂未定,撤离江岸不足二十里,行至一处丘陵谷地,忽听四面鼓号齐鸣,杀声震天!刘表亲率两万余荆州步卒,依仗地利,早已在此设下重重埋伏!

    “孙坚逆贼,私藏国宝,图谋不轨!还不下马受缚!” 刘表麾下蔡中、蔡和、王威等率军从两侧山岗杀出,箭矢滚木倾泻而下,瞬间将孙坚残军截为数段。

    前有伏兵,后有大江,孙坚陷入绝境!但他毕竟是百战猛虎,绝境之下,反而激发出骇人的凶性。

    “儿郎们!随我杀出一条血路!回不去江东,也要让荆州狗贼看看我孙文台的厉害!” 孙坚咆哮如雷,古锭刀化作一片血光,身先士卒,直冲敌阵核心!孙策年少气盛,一杆长枪舞得风雨不透,紧紧护在父亲侧翼。黄盖、韩当、程普三员老将亦是须发戟张,各挥兵刃,拼死冲杀。剩余的六千江东子弟见主将如此悍勇,亦鼓起余勇,嘶吼着跟随冲阵。

    血战!从午后直杀到日头西斜。谷地之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渠。孙坚凭借个人武勇与部下死战,左冲右突,身上多处带伤,甲胄破碎,终于在被完全合围之前,率领仅剩的两千余残兵,硬生生从刘表军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狼狈不堪地向北逃窜。

    身后,是遗落的数千具袍泽尸骸,是再也无法踏足的长沙故土,是破碎的野心与无尽的恨意。

    八千江东儿郎出征,如今仅剩两千残兵,辎重尽失,伤者累累,困顿于荆州北境荒野。夕阳如血,映照着这支凄惶的败军。

    “父亲,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孙策搀扶着伤痕累累、神色灰败的孙坚,声音哽咽。长沙回不去了,荆州是死敌,天下虽大,似乎已无容身之处。

    孙坚茫然四顾,心中一片冰凉。传国玉玺贴身藏着,沉甸甸的,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消息是如何走漏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咎于洛阳废墟中人多眼杂,或是军中出了内鬼。如今,这玉玺非但没带来天命,反而引来了灭顶之灾。

    去投袁术?念头刚起,孙坚便一阵恶心。袁术刻薄寡恩,嫉贤妒能,前番克扣粮草害死祖茂,此番若去,不过是自投罗网,羊入虎口,玉玺和兵马恐怕立刻就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

    孙策见父亲犹豫,深吸一口气,道:“父亲,既然南归无路,不如……北投云梦泽,朱洪武处!”

    孙坚猛地抬头看向儿子。

    孙策继续道:“朱侯爷(朱明)仁义之名广布,治下富庶安宁,用人不拘一格。前番他暗中接济粮草,解我燃眉之急,已显诚意。更何况,公瑾(周瑜)与我情同手足,如今正在朱侯爷麾下效力,有他从中斡旋,必能接纳我等。最重要的是,我们此前已暗中向其投诚,他也应允了。此刻前往,正是履行前约,寻求庇护!”

    孙坚闻言,眼神剧烈变幻。投靠朱明?这确实是一条生路。朱明实力雄厚,雄踞东南,足以庇护他们。而且有周瑜这层关系,以及之前的暗中约定,似乎比投靠其他诸侯更有情分和保障。

    但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暗藏的玉玺,心中一阵剧烈的心虚与挣扎。这玉玺,朱明知道吗?若是知道了,会如何想?会逼我交出吗?还是……会因此猜忌我,甚至……他不敢深想。自己得到玉玺后,并未按“暗约”向其通报,反而企图私吞远遁,这本身就是背信。如今穷途末路再去相投,对方会如何看待?

    然而,环视周围疲惫不堪、眼带绝望的将士,感受着身后可能随时追来的刘表大军,孙坚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犹豫的资本和时间了。除了朱明,他还能去哪里?天下诸侯,此刻恐怕都将他视为怀揣重宝的肥羊,恨不能食肉寝皮!

    “罢了……罢了!” 孙坚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眼中野心之火虽未完全熄灭,却被现实的冰水浇得只剩几缕青烟,“就依伯符(孙策)所言,转向东北,前往云梦泽,投奔……朱侯爷。”

    他终究没有说出玉玺之事,心中尚存一丝侥幸,或许朱明还不知道,或许……可以暂时隐瞒。

    做出决定后,残军稍作整顿,掩埋部分重伤不治的同伴,便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云梦泽方向艰难行去。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数十里外,另一支兵马正卷起烟尘,紧追不舍——那是得到孙坚兵败消息后,更加急切想要“接收”孙坚残部与玉玺的袁术大军。

    前路未卜,后有追兵。孙坚带着他的残兵败将和那枚惹祸的玉玺,踏上了通往云梦泽的求生之路,也将一个巨大的麻烦与抉择,带向了正在加速整合南方力量的朱明。而云梦泽,是会成为他新的起点,还是另一场危机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