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主将如此,黄盖等人相视叹息,也只得坐下。残军上下,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最后的晚餐”气氛。没人再提逃跑,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和压抑的叹息。
半个时辰后,烟尘滚滚,蹄声如雷。
袁术亲率数千精锐步骑,循着踪迹,将这片小小的密林山谷团团围住。当先头部队小心翼翼探入,看到的是东倒西歪、大多仍在进食或休息的孙坚残兵,毫无战意,更无埋伏迹象。
袁术在众将簇拥下,策马来到阵前,看到被围在核心、依旧端坐喝粥的孙坚,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轻蔑的笑容。他挥退左右护卫,独自策马向前几步,高声道:“文台兄,别来无恙?何故在此荒郊野岭歇脚,不去我南阳做客?”
孙坚放下粥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甲胄上的尘土,神情淡漠。他迎着袁术审视的目光,直截了当地开口:“公路将军何必明知故问?你不就是为此物而来吗?”
说着,他在袁术骤然炽热的目光注视下,从怀中取出那个层层包裹的朱红小匣,托在手中。
“传国玉玺在此。” 孙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引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粗重的喘息。他看向袁术,眼神复杂,“玉玺,我可以给你。但我有两个条件。”
袁术强压住立刻上前抢夺的冲动,舔了舔嘴唇,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文台请讲。”
“第一,”孙坚指着南方,眼中燃起刻骨的恨意,“刘表老儿,设伏袭我,杀我将士,此仇不共戴天!我要你答应,发兵助我报仇,攻伐刘表!”
袁术眼珠一转,心中飞快盘算。攻打刘表?他早有此意,荆州富庶,谁不垂涎?孙坚此请,正中下怀,正好可以借报仇之名,行扩张之实。至于是否真的全力为孙坚报仇……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好!刘表无道,袭杀义士,天人共愤!此仇,我袁公路必为文台兄报之!” 袁术拍着胸脯,答应得极为爽快,“待我回南阳,整备兵马粮草,便兴义师,南下荆州,为文台和死难的江东子弟讨还公道!”
孙坚盯着他,知道这承诺水分极大,但此刻人为刀俎,也只能暂且信之。他继续道:“第二,我这些弟兄,随我血战至此,疲惫伤残,需得妥善安置,给予粮饷医治。”
“这个自然!” 袁术大手一挥,显得极为慷慨,“文台兄及麾下将士,皆乃国家栋梁,讨董功臣!既来我南阳,便是我袁术的座上宾!粮草军械、医药物资,一应俱全,绝不亏待!”
孙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捧着玉玺匣,一步步走到袁术马前,双手奉上。
袁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入手沉甸甸的,让他心跳加速。他竟是顾不上客套,将匣子紧紧抱在怀中,当场便打开验看,感受着那冰凉的玉质透过锦缎传来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野心瞬间充斥胸臆!传国玉玺!天命所归的象征!如今在我袁公路手中了!
“文台兄深明大义,术,感激不尽!” 袁术志得意满,假惺惺地客套两句,随即环视孙坚残部,朗声道,“此地仍属荆州边鄙,刘表贼子耳目众多,不宜久留。请文台兄即刻整顿部众,随我速返南阳,以免再生枝节!”
孙坚心中冷笑,知道袁术是怕夜长梦多,急于将他和玉玺都控制起来。但他已无选择,只得转身下令,让黄盖等人收拢部队。
残军又勉强休息了两个时辰,待袁术的后队辎重送来部分干粮饮水,稍作补给后,便在袁术大军的“护送”下,垂头丧气地调转方向,朝着东北方的南阳郡行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满是尘土的路上。孙坚回头望了一眼南方,那是长沙的方向,是他雄心起航又折戟沉沙的地方,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与深深的疲倦。传国玉玺,这场席卷了他的野心、鲜血与六千儿郎性命的惊涛骇浪,终于以这样一种屈辱而无奈的方式,从他手中流走。
而他孙文台,带着残破的兵马和未熄的仇恨,被迫寄身于他曾鄙夷的袁术篱下,前途未卜。未来是伺机再起,还是就此沉沦?他茫然不知。只知道,那个怀揣玉玺、梦想天命的“江东猛虎”,已经死在了汉水之畔,死在了刘表的伏击圈中。如今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败军之将,一个需要仰人鼻息、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复仇”承诺的落魄客将。
袁术则志得意满地走在队伍最前方,怀中紧抱着那个朱红小匣,仿佛已经将整个天下揽入怀中。玉玺在手,他看孙坚残部的目光,也少了几分伪装的热情,多了几分掌控的冷漠与算计。
两支心思各异的队伍,合流一处,向着南阳迤逦而去。而传国玉玺易主的消息,必将以更快的速度,再次震动天下,掀起新的、更加汹涌的暗流与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