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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公欲效湣王乎2
    李百药目光灼灼,直视高鉴,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石相击:“主公!李渊此计,包藏祸心,其心可诛!他这分明是要效昔日秦昭襄王‘东帝西帝’之故智,行远交近攻之实!敢问主公——公欲效齐湣王乎?!”

    “齐湣王”三字一出,满座皆惊!

    战国末年,秦昭襄王为麻痹东方强齐,遣使尊齐湣王为“东帝”,自居“西帝”,约定共同伐赵。齐湣王受虚荣所惑,欣然接受,结果不仅得罪三晋,更给了秦国喘息之机,最终在五国伐齐中几乎亡国,湣王本人亦死于非命。李百药以此典故质问高鉴,可谓尖锐至极,直指核心——接受李渊的“齐王”封号,与当年齐湣王接受“东帝”尊号,何其相似!都是强敌的捧杀之计,都是虚荣陷阱!

    厅中气氛陡然凝滞。刘苍邪、张定澄等武将虽未必熟知这段典故细节,但看文臣们骤变的脸色,也知李百药此言分量极重。魏征眉头微蹙,似觉得李百药言辞过于激烈,但也未出言打断。

    高鉴面对这近乎冒犯的质问,神色却异常平静。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激赏。他要的,正是这种不留情面的直谏。“重规请坐。”他抬手虚按,语气平和,“湣王之鉴,焉敢或忘?李渊非昭襄,我高鉴,亦绝非湣王。”

    李百药见高鉴并未介怀,心中稍定,依言坐下,但脸上激愤之色未褪。

    崔民干此时轻咳一声,站了起来。他出身博陵崔氏,风格更为务实沉稳。他先向高鉴一礼,又对李百药微微颔首,以示对其直谏的认可,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与笃定:

    “李参军所言,振聋发聩。王公剖析,切中肯綮。民干并无新见,唯愿借一喻言之。”他目光扫过众人,“当今天下,群雄并起,犹如数虎争食于莽原。其中,关中李渊,如踞西山之虎,虽新得巢穴,然爪牙渐利;洛阳李密,如盘踞中野之巨虎,声威最盛,然身侧有王世充这头豺狼纠缠;河北窦建德,如北地骤起之猛虎,隐然成势;江淮杜伏威、江南萧铣等,亦如虎踞各自山林。”

    他稍作停顿,看向高鉴:“主公雄踞齐鲁,便如这莽原东方新崛之虎,牙爪初成,气力方长。此时,西山之虎忽抛一肥硕猎物至我洞口,言道:‘此物赠君,愿与君共分原野。’”崔民干摇了摇头,语气转沉,“虎性桀骜,岂会真心分食?其意不过有二:或以饵诱我,暂缓东西之争;或以此饵,诱使中野、北地之虎疑我、妒我、攻我。无论何者,我若衔此饵,便是自入彀中。”

    “故而,”崔民干总结道,语气斩钉截铁,“逐鹿之事,落子无悔。既已下场博弈,便无中途退缩、偏安一隅之理。今日若接李渊之封,便是示弱,便是认可其‘执天下牛耳’之地位,便是将自身命运,系于他人之手。民干愚见,此封,断不可受!”

    他这番话,既回应了李百药的典故警示,也暗含了对自身立场的表态——他们这些山东士族派遣子弟辅佐高鉴,是一次政治投资,是认定高鉴有争夺天下的潜力。若高鉴此时接受李渊封号,等于承认自己只是割据一方的诸侯,丧失了逐鹿中原的资格,那他们的投资与抱负,也将随之落空。所谓“落子无悔”,既是说高鉴,也是说他们自己。

    高鉴听懂了这份弦外之音,对崔民干微微颔首。

    文臣意见已趋一致,武将们便按捺不住了。

    刘苍邪“腾”地站起,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震得梁上微尘簌簌而下:“主公!何必跟那李渊老儿啰嗦!什么鸟齐王,咱们自己打下的地盘,自己称王称帝,何需他来封赏?!依俺老刘看,等那刘文静一到,直接乱棍打将出去便是!他李渊要是敢呲牙,俺率兵去潼关会会他!”

    张定澄虽也性情刚直,但比刘苍邪稍细,闻言皱眉道:“苍邪兄不可莽撞。打杀使者,便是公然与李渊决裂。如今李密势大,我军不宜多树强敌。”他转向高鉴,“主公,未将这封号当回事,咱不理他就是。好吃好喝把那刘文静打发走,既不接旨,也不撕破脸,让他李渊自己琢磨去。”

    王云垂沉稳补充:“定澄所言有理。然完全不接,使者空手而归,李渊面上无光,恐生怨恨。还需斟酌一个既回绝其封赏,又不至激怒对方的说法。”

    丁宣则嚷嚷道:“要俺说,管他李渊张渊,主公想当齐王,咱们自己立坛祭天便是!何必看他脸色!那刘文静要是识相,留下来看个热闹,不识相,赶走了事!”

    武将们你一言我一语,虽略显粗豪,但态度鲜明:不屑李渊封赏,主张强硬回绝,只是对具体手段略有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