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雷豹汇总了所有查到的信息，面色凝重地再次来到锐武堂求见付苍。

    “镇守使，末将已初步查明。”雷豹躬身汇报，将三日来的调查结果，包括周魁疑似通过隐秘通道离司、失踪前曾派人监视破邪营及姜六、其心腹赵铁河同时失踪、以及周魁可能对姜六有所图谋的推测，一一详细道出。

    付苍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明显变慢了。

    “破邪营……姜六……”付苍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对于柳依依破格提拔的这个年轻人，他自然有所关注，但也仅限于知道其落魂坡任务表现突出，真气属性特殊，被柳依依看重。周魁为何会盯上他？

    “你是说，周魁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想对姜六不利？甚至可能已经动手了？”付苍看向雷豹。

    “末将不敢妄断，但现有线索指向确实如此。”雷豹谨慎答道，“周魁与赵铁河同时失踪，而失踪前的异常举动皆与姜六有关。且周魁此人……确有...前科。只是，若他真对姜六出手，为何自己也下落不明？姜六不过气海境中期修为，就算有些特殊手段，应也不至于让周魁一个气海境后期校尉无声无息消失才对……”

    这也是雷豹最大的疑惑。按常理，周魁若真对姜六不利，成功可能性极大，即便失手，也不该把自己和心腹都搭进去，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除非……出现了远超预期的变数，或者，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付苍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动着。他想到的更多。柳依依对姜六的重视程度非同一般，直接给了甲等营。若周魁真对姜六下手，无论成功与否，一旦被柳依依查出是周魁所为，等于是直接打她这位圣地弟子的脸，必然引发强烈反弹。

    届时，他付苍也将被卷入其中。

    但反过来想，若周魁的失踪真的与姜六有关，甚至就是姜六反杀了周魁……那这个姜六，就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了。一个气海境中期，能反杀气海境后期？尤其是周魁本身也有不俗的手段。

    这种情况也有可能，那就说姜六这个人，不简单了。

    “这个姜六是什么来历？”

    “据说以前是赤虹宗的弟子，运气好在小灵境之中突破了气海境，救了不少进入小灵境的武者，加入镇邪司后从缉邪卫开始，周魁安排了几次任务，都被其完成，听说周魁还曾招揽过姜六。”雷豹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周魁招揽过？我怎么不知道？他给出了什么条件？最后这姜六怎么去了柳依依那里？”付苍疑惑，周魁没给他说过这件事，什么时候招揽一个气海境的好手，都不用跟他汇报了。

    雷豹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事实上，周魁也没有跟他说过，这该死的东西，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周魁校尉给出了玉章镇邪卫的承诺，让姜六到他麾下做事。”

    付苍：“......”好家伙，这是个反骨仔啊！烂泥扶不上墙！

    “此事，暂时不宜声张。”付苍缓缓开口，做出了决断，“周魁和赵铁河失踪之事，继续暗中调查，但范围控制在最小。重点查清他们最后离开的隐秘通道通往何处，以及失踪前后所有可能接触的人和事。对于破邪营和姜六……暂时不要直接接触，更不要打草惊蛇。派人远距离观察即可，看看他们有无异常反应。尤其注意柳依依那边的动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若此事真与那姜六有关……柳依依，恐怕是招揽了一个了不得的麻烦啊。不过，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雷豹，你继续查，但要谨慎，明白吗？”

    “末将明白！”雷豹肃然应道。他听出了付苍的言外之意：此事可能牵扯到与柳依依的博弈，需小心处置，既要查明真相，又不能给对方留下把柄。

    “另外，周魁的姐姐那里，本座会安抚。你就说周魁外出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归期未定，让她安心等待。”付苍补充道。

    “是。”

    雷豹领命退下。走出锐武堂，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肩上的压力更重了。

    镇守使的态度很明显，此事已不仅仅是寻找失踪下属那么简单，而是上升到了派系角力的层面。他必须更加小心行事。

    回到衙署，雷豹立刻调整了调查方向。一方面，加派人手沿着周魁可能使用的隐秘通道向外追踪，并排查周魁失踪前后郡城及周边区域有无异常事件或无名尸体发现。

    另一方面，他亲自挑选了几个最擅长隐匿和侦查的心腹，令他们远远监视破邪营驻地，不得靠近，只观察其人员出入、日常操练有无异样，特别是校尉姜六的动向。

    同时，他也暗中嘱咐手下，留意云涯别院和柳依依直属力量的动向，看他们是否也在暗中调查或关注什么。

    一场围绕着周魁失踪的暗涌，在镇邪司平静的表面下，悄然扩散开来。

    付苍的势力开始行动，而身处旋涡边缘的破邪营与姜六，对此似乎尚无所觉。但真的无所觉吗？

    破邪营静室内，正在闭目调息的姜六，其覆盖驻地及周边广阔区域的魂念，如同最灵敏的蛛网，已然捕捉到了那几道新增的、在远处徘徊窥探的陌生气息。

    虽然对方极为谨慎，距离也很远，但在魂念的感知下，依旧如同夜幕中的萤火虫，清晰可辨。

    “哦？终于开始查了吗？还派了人来远远盯着……”姜六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渊。

    他早已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周魁的失踪不可能永远被掩盖。

    只是没想到，最先察觉并展开调查的，是付苍这边，而且似乎颇为重视。

    “远距离监视……看来付苍那边也很谨慎，不想直接冲突。”姜六心中思忖，“这样也好，大家互相忌惮，反而给了我更多时间。”

    他并不担心对方能查到什么实质证据。黑泽镇那边处理得天衣无缝，周魁尸骨无存。唯一可能露馅的赵铁河，也已被周魁自己灭口。

    至于那些外围眼线，所知有限。付苍的人就算怀疑到自己头上，没有证据，在柳依依明确庇护自己的情况下，他们也很难采取直接行动。

    “静观其变吧。”姜六重新闭上双眼，继续调息。只要对方不直接上门找茬，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破邪营需要时间成长，他自己也需要时间巩固修为、提升实力。这场无声的较量，比的是耐心，也是底蕴。

    而此刻，远在云涯别院中的柳依依，是否也通过她自己的渠道，知晓了周魁失踪以及付苍暗中调查的消息呢？她那双琉璃色的眸子，又正注视着何方？

    镇邪司的天空，看似晴朗，实则阴云已开始悄然汇聚。

    而破邪营这艘新下水的船只，即将迎来它成型后的第一场风雨考验，尽管这风雨，暂时还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