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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连续跌停
    股市里有一句老话:新手死于追高,老手死于抄底,而真正的高手,死于对自己能力的过度自信。

    我曾经以为我是那个执棋的人,直到那条绿色的曲线像一把断头台的闸刀,在这个原本明媚的早晨,狠狠地切断了华康集团的大动脉。

    九点三十分,港股开盘。

    根本没有所谓的“多空博弈”,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华康集团的股价直接以跳空缺口的形式,低开了百分之三十。

    电脑屏幕上那根近乎垂直向下的线条,不像是K线,更像是心电图变成直线前最后的抽搐。

    短短五分钟,六十亿港元的市值灰飞烟灭。

    但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深渊凝视”报告的持续发酵,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机构抛售,散户踩踏,那些曾经为了抢一点份额而挤破头的投资人,现在不顾一切地想要逃离这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35%

    -42%

    -50%

    我就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广场。

    三天前,那里铺着红地毯,鲜花簇拥,豪车云集。而现在,那里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和刺眼的白色横幅。

    “江远!还我血汗钱!”

    “华康诈骗!严惩凶手!”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即使隔着几十层楼高,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我仿佛依然能听到那些撕心裂肺的呐喊。那些声音像是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耳膜。

    有人在烧东西,黑烟袅袅升起,像是给这家千亿帝国点的狼烟。

    我转过身,不敢再看。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不是秘书阿金,而是行政总监。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谄媚,只剩下一种像是看着瘟神一样的惊恐与疏离。

    “江总,董事长让您马上去一号会议室。”他站在门口,连进都不愿意进来一步,“所有董事都到了,就等您一个。”

    “知道了。”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这还是那条蓝色的真丝领带,三天前我戴着它签下了那个要命的合同。现在,它勒在我的脖子上,像是一条逐渐收紧的绞索。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原本繁忙的办公区死一般寂静。所有的员工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抬起头看着我。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愤怒、鄙夷,以及深深的恐惧——那是对失业和未来的恐惧。

    我像是一个行走在麻风病院里的病人,每个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电梯下行。数字每跳动一下,我的心就沉一分。

    这不仅是通往会议室的电梯,这是通往刑场的囚车。

    ……

    一号会议室的大门紧闭着,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隐约还能听到瓷器碎裂的脆响。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的身上。如果目光能杀人,我现在已经被凌迟了不下千次。

    钱云章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他的脚边是一堆破碎的青花瓷片——那是他最心爱的一套茶具,平时连擦拭都要亲自上手,现在却变成了一地垃圾。

    坐在他对面的,是几个代表大股东的董事,一个个面沉似水,眼神阴鸷。

    而赵鹏,坐在离钱云章最近的位置。他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根笔,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等待腐肉气息的秃鹫般的耐心。

    “你还知道来?”

    钱云章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沙哑、阴冷,“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猛地抓起面前的一叠文件,狠狠地摔在我的脸上。

    纸张飞舞,锋利的边缘划过我的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我连擦都没敢擦,任由那一纸荒唐像雪花一样落满全身。

    那是今天的股价简报,以及几家银行发来的“抽贷通知函”。

    “董事长,当务之急是稳住股价。”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弯腰捡起一份文件,“只要我们能把股价拉回来,哪怕只是拉回警戒线以上,谣言就不攻自破。银行那边看到信心恢复,也就不会逼得这么紧。”

    “拉回来?拿什么拉?拿你的命吗?”钱云章拍着桌子咆哮,“现在外面全是抛单!几十亿的抛单!谁敢接?谁接谁死!”

    “我们自己接。”

    我抬起头,直视着钱云章那双浑浊而暴怒的眼睛。

    “顾影的那五个亿还在账上。那是现金,也是我们最后的弹药。”我语速极快地说道,“只要我们宣布回购,投入这五个亿,再加上我们手里的其他流动资金,配合公关部的辟谣声明,至少能止住今天的跌势。只要撑过今天,我们就有时间去和机构谈判。”

    听到“五个亿”,会议室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几个原本想要发作的董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权衡利弊。在绝境中,现金就是上帝。

    钱云章死死地盯着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CFO刘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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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那笔钱现在什么状态?”

    刘卫国缩在椅子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听到点名,他哆嗦了一下,看向我,又看看钱云章。

    “钱……钱是在账上。”刘卫国结结巴巴地说,“在我们在香港汇丰银行的那个专项监管账户里。”

    “那就别废话了!”钱云章一挥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江远,既然人是你找来的,方案是你提的,这笔钱就由你来操作。马上联系香港那边,把这五个亿全部打进去,给我把股价托住!”

    “是。”

    我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会议桌旁的专用电脑前。

    这台电脑直连集团的财务系统,拥有最高的转账权限。

    我插上我的身份密钥,输入那一串我倒背如流的密码。

    屏幕闪烁了一下,进入了账户后台。

    此时,大屏幕上的股价还在下跌,跌幅已经扩大到了55%。如果再不干预,华康集团就会触发港交所的强制停牌机制,甚至直接面临退市风险。

    “快点!”钱云章在身后催促道。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指令:全额转出

    金额:500,000,000.00 HKD

    目标账户:华康集团证券回购专户

    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我的手心里全是汗水。

    这是我最后的赌注。如果这笔钱能砸出个水花,也许我还能有一线生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处理”的进度条。

    10%……30%……50%……99%……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突然,屏幕猛地一闪,弹出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

    【交易失败】

    【错误代码:E-9001:账户资金已被冻结】

    “嗡”的一声,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一直站在我身后的赵鹏,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惊呼。他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

    钱云章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几步冲到电脑前。

    “冻结?为什么会冻结?!”他揪住我的衣领,口水喷了我一脸,“银行为什么冻结我们的钱?!”

    “我……我不知道……”

    我也慌了。这笔钱昨天刚到账,怎么可能今天就被冻结?难道监管部门的动作这么快?

    “不对。”

    赵鹏突然挤了过来,他的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了账户的详细状态栏。

    “不是监管冻结,是债权人冻结。”

    赵鹏指着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声音冷静得可怕,像是一个法医在宣读死因。

    “冻结方:天穹资本(开曼)离岸基金。”

    “冻结理由:依据《借款协议》第十四条补充条款之‘市值触发风控’机制,当借款方(华康集团)市值单日跌幅超过20%时,出资方有权立即锁死所有在账资金,作为优先赔偿保证金。”

    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台电脑机箱发出的轻微嗡鸣声。

    第十四条。

    又是第十四条。

    我想起了三个小时前顾影在电话里的嘲笑声。

    “江远,你没仔细看那天我们签的借款协议吗?”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她不仅做空了我们的股票,还在我们想要自救的最后一刻,直接拔掉了呼吸机的插头。

    她把这五个亿放在我们的账户里,不是为了帮我们,而是为了让我们看着这笔钱,产生一种“有救”的幻觉。等到我们想要伸手去抓的时候,再狠狠地打断我们的手骨。

    这不仅是贪婪,这是虐杀。

    “江远……”

    钱云章松开了我的衣领。

    他后退了两步,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上下打量着我。他的眼神里不再是暴怒,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和怨毒。

    “这就是你找的‘战略盟友’?”

    他的声音轻得像鬼魅。

    “这就是你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万无一失?”

    “董事长,我……”我想解释,可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说什么?

    说我也是被骗的?说我没看清合同?说这一切都是顾影的局?

    在一个结果导向的商业世界里,蠢和坏,是一样的罪名。甚至,蠢比坏更不可原谅。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炸响。

    我的脸被打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

    钱云章这一巴掌是用尽了全力的。他那一向保养得体的指甲,甚至划破了我的嘴角。

    “引狼入室!你这是引狼入室!”

    钱云章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剧烈颤抖,“你不仅是个废物,你还是个内鬼!你是不是跟那个姓顾的婊子串通好了?啊?你们是不是合伙来坑我的钱?!”

    “我没有!”

    我猛地转过头,大声吼道。这是我最后的尊严。

    “我没有串通!我也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

    一直沉默的赵鹏突然笑了。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江总,为了公司,你就签这种丧权辱国的合同?为了公司,你就把集团的命脉交到一个做空机构手里?”

    赵鹏走到我面前,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刚才我已经让法务部查过了。这份合同上,只有你江远的签字,没有经过董事会风控委员会的审核。你是动用了董事长的‘特别授权’强行通过的。”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董事,张开双臂。

    “各位,事情很清楚了。这一切,都是江远一个人的独断专行。他是唯一的责任人。”

    董事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报警吧。”

    一个董事冷冷地说道,“这是严重的渎职,甚至是商业诈骗。”

    “对,必须让他负责!”

    “不能让他跑了!”

    群情激奋。墙倒众人推。

    在这个利益捆绑的圈子里,当船要沉的时候,扔下一个人去喂鲨鱼,是其他人求生的本能。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钱云章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在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挥了挥手。那动作,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江远,从现在开始,暂停你的一切职务。”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冷静。

    “在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离开海州,不许接触媒体,更不许……再踏进这个办公室一步。”

    “把他的门禁卡收了。”

    两个保安立刻走了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我。

    我看着钱云章,看着赵鹏,看着刘卫国,看着这一张张曾经对我笑脸相迎、现在却恨不得食我肉寝我皮的脸。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想哭,却流不出泪。

    我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以为我在利用规则去改变世界,结果我只是被规则嚼碎了骨头。

    我缓缓摘下脖子上的工牌,那上面印着我的照片,照片里的我意气风发,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野心。

    我把工牌放在桌子上,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这就是我奋斗了半生,换来的全部重量。

    “走好,不送。”赵鹏在背后冷冷地说道。

    我转过身,在保安的押送下,像个囚犯一样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

    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暗了下来。

    走廊尽头的大屏幕上,红色的K线还在继续向下延伸,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滑梯。

    -65%

    华康集团完了。

    我也完了。

    但最可怕的不是失去金钱和权力,而是我知道,在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还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那是陈默的眼睛。

    他在等我死透。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