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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墙倒众人推
    海州CBD的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像是一座座巨大的水晶墓碑。

    我被两名保安像押送犯人一样“护送”出了会议室。走廊里原本应该只有键盘敲击声和打印机运转的嗡鸣,此刻却充斥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那些曾经因为我一句夸奖而激动半天的年轻员工,那些因为我批了一笔奖金而对我感恩戴德的中层干部,此刻都站在各自的工位上,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我。

    有震惊,有鄙夷,但更多的是一种急于划清界限的冷漠。

    在这个名利场,权力的气味和尸体的腐臭一样,总能被最敏锐的鼻子第一时间嗅到。

    我刚走到电梯口,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不是一个电话,而是无数个。震动连成一片,像是一条在口袋里垂死挣扎的鱼。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再是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张局”、“李总”,而是各大银行的信贷部主任,以及那些为了拿到华康订单而卑躬屈膝的供应商。

    微信更是已经炸了。

    【工行信贷部赵主任】:江总,鉴于贵司股价触发风控熔断,总行风控部刚才下达了指令,要求提前收回那笔三个亿的流动资金贷款。请您在一个工作日内安排还款,否则我们将启动资产保全程序。

    【建材供应商老王】:江总!听说您出事了?我那两千万的货款可是压了全家的身家性命啊!您不能坑我啊!我现在就在华康楼下,您必须给我个说法!

    【猎头Susan】:江总,很遗憾通知您,鉴于目前的负面舆情,之前帮您联系的那家海外咨询公司的顾问职位暂时冻结了……

    一条接一条,像是一把把飞刀,精准地扎在我身上。

    “叮。”

    电梯门开了。

    我正要迈步进去,身后的保安却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挡住了门。

    “江先生,不好意思。”

    保安的声音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敬畏的“江总”,而是公事公办的冰冷,“董事办吩咐,您只能走货梯。”

    货梯。

    我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股荒谬的笑意涌上喉咙。

    三天前,我是这栋大楼的王,走的是专属的一号电梯。三天后,我成了这里的一袋垃圾,只能走运垃圾的货梯。

    “好。”

    我没有争辩,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阴暗狭窄的货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轿厢壁上贴着的小广告映入眼帘——“高价回收废旧电器”。我看着镜面不锈钢里那个面色惨白、领带歪斜的男人,觉得这广告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就在这时,货梯里那块用来播放分众传媒广告的屏幕,突然切换到了财经新闻频道。

    画面里,是一张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赵鹏。

    他坐在一堆长枪短炮面前,背景是华康集团的新闻发布厅。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而沉痛,透着一种“临危受命”的悲壮感。

    “……对于华康集团目前遭遇的流动性危机,以及监管部门关注的财务问题,董事会深感痛心。”

    赵鹏的声音通过劣质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种刺耳的金属质感。

    “经过初步内部自查,我们发现,所有的违规操作,包括那笔备受争议的12.5亿离岸资金流动,均系原常务副总江远个人独断专行所致。”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虽然我早就料到他会甩锅,但当亲耳听到他把“独断专行”这顶帽子扣在我头上时,我还是感到了一阵窒息。

    屏幕里的赵鹏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

    “江远利用董事长的信任,通过欺瞒、伪造文件等手段,绕过了风控委员会的审核。董事会其他成员及钱云章董事长本人,此前对这些违规行为并不知情。我们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手指死死地抠住电梯的扶手。

    当初在酒桌上,是谁为了让那笔钱尽快进账,暗示我可以“特事特办”?是谁在私底下跟我说,“只要结果是对的,过程可以灵活一点”?

    现在,全都成了我一个人的罪证。

    “目前,华康集团已成立特别调查组,将全力配合证监会及司法机关的调查。”赵鹏对着镜头,义正严词地总结道,“我们要刮骨疗毒,绝不姑息任何一个害群之马。”

    害群之马。

    这就是我在他们口中的新名字。

    “叮。”

    货梯门开了。一楼大堂的嘈杂声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但我没有走出去。因为在大堂巨大的LED屏幕上,正在滚动播放着一条更加劲爆的突发新闻。

    【重磅!华康集团CFO刘卫国实名向证监会递交悔过书,指控江远涉嫌暴力胁迫做假账!】

    我僵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刘卫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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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在会议室里哭得像个孩子、抱着我的大腿求我救他的胖子。那个我为了保住他的位置,不惜跟赵鹏翻脸的“自己人”。

    屏幕上展示了悔过书的摘要:

    “……本人刘卫国,在担任华康集团CFO期间,受到江远的长期精神控制及人身威胁。江远多次暗示其拥有黑恶势力背景,强迫本人配合其伪造海德堡并购案的财务数据。如有不从,便威胁要对本人的家人不利……本人迫于无奈,只能同流合污……”

    暴力胁迫?黑恶势力背景?

    我气极反笑。

    好一个刘卫国,好一个“迫于无奈”。

    为了把自己摘干净,为了争取“污点证人”的宽大处理,他竟然编造出如此拙劣却又致命的谎言。他知道我是体制内出来的,最怕的就是这种带着江湖气的脏水。一旦坐实了“涉黑”和“暴力胁迫”,那就不是经济犯罪那么简单了,那是要把我往死刑线上推!

    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谋杀。

    这是要把我从人格到肉体,彻底毁灭。

    “他在那儿!那是江远!”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大堂里原本拥挤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些举着横幅的股民,那些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丧尸,疯狂地朝货梯口涌来。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骗子!把我们的血汗钱吐出来!”

    “人渣!黑社会!”

    一只矿泉水瓶飞了过来,狠狠地砸在我的额头上。

    “砰!”

    剧痛传来,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保安们象征性地拦了一下,但更多的是在往后退,似乎生怕沾上我这个瘟神。

    我被逼回了电梯角落。闪光灯疯狂闪烁,刺得我睁不开眼。无数只手伸过来,拉扯我的西装,抓挠我的脸。

    “各位!请冷静!”

    就在我即将被人群淹没的时候,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内保冲了过来,强行驱散了人群,在大堂侧面开辟出一条通道。

    但这并不是为了保护我。

    领头的内保队长,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冷冷地看着我。

    “江先生,这是您的私人物品。”

    他把箱子往我怀里一塞。

    “董事长说了,华康不留垃圾。请您马上离开,不要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营。”

    我抱着那个轻飘飘的纸箱,看着这个曾经对我点头哈腰的保安队长。

    就在昨天,他还一脸谄媚地问我能不能帮他老家的亲戚安排个工作。现在,他的眼神里只有那种践踏落水狗的快感。

    “让开。”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水,声音嘶哑。

    保安队长冷笑一声,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我抱着箱子,顶着周围此起彼伏的谩骂声和唾沫星子,一步一步走向旋转门。

    透过旋转门的玻璃,我看到门外停着那辆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专车——那是集团配给我的迈巴赫。

    司机小王正站在车旁。

    看到我出来,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过来拉开车门。相反,他迅速钻进了驾驶座,“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然后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连个背影都没留给我。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豪车,感受着海州深秋刺骨的寒风。

    箱子里的东西并不多。

    几本还没看完的管理学书籍,一个用来缓解颈椎病的按摩仪,还有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我和林雪宁抱着刚满月的望舒,笑得那么幸福,那么无知。

    我突然想起,我的办公室里还有一样东西没拿。

    那张军绿色的名片。

    陈默的名片。

    那是我最后的救命稻草,我把它夹在了办公桌那个上了锁的抽屉的最底层。

    刚才走得太急,加上被保安押送,我根本没机会去拿。

    “等等!”

    我猛地转身,想要冲回大楼。

    “我要回去!我还有东西没拿!”

    我冲到闸机口,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色的门禁卡,狠狠地拍在感应区上。

    这张卡,曾经拥有华康集团最高的权限。它可以通往任何楼层,打开任何一扇门。

    “滴——”

    一声长鸣。

    闸机上的显示屏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无效卡】

    我不死心,再刷。

    “滴——”

    【无效卡】

    “滴——”

    【Access Denied】(拒绝访问)

    那冰冷的电子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对我进行最后的宣判。

    “江先生,别费劲了。”

    保安队长站在闸机里面,抱着双臂,像看小丑一样看着我,“您的权限在五分钟前已经被系统注销了。您现在连这栋楼的一个厕所都进不去。”

    “那是我私人的东西!”我抓着闸机栏杆吼道,“让我进去拿一下!就一下!”

    “私人物品?”保安队长瞥了一眼我怀里的纸箱,“都在这儿了。剩下的,都是公司的资产。怎么,江先生还想带走什么商业机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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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

    “滚吧。”保安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再闹,我就报警说你寻衅滋事了。虽然你现在可能也不怕多这一条罪名。”

    周围传来了哄笑声。

    那些刚刚下班的白领们,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那就是江远啊?看着也不像个坏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听说贪了十几个亿呢。”

    “活该,这种人就该把牢底坐穿。”

    我松开了抓着栏杆的手。

    指甲在金属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我看着那扇近在咫尺却远如天堑的玻璃门。那里面,是我奋斗了半年的战场,是我曾经以为可以施展抱负的舞台。

    现在,它把我吐了出来,还要在我身上踩上一万只脚。

    那张名片……

    拿不到了。

    陈默留给我的唯一的联系方式,就这样被锁死在了那个代表着权力和欲望的抽屉里。

    这是天意吗?

    还是说,这也是那个庞大的、精密的绞杀计划的一部分?

    我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全家福。照片玻璃上倒映出我此刻的脸——额头上带着血迹,头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丧家之犬的惶恐和绝望。

    我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发改委副主任,也不再是那个挥斥方遒的商界新星。

    我只是一个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通缉犯预备役。

    “好……很好。”

    我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栋金碧辉煌的大楼一眼。

    我抱着那个破纸箱,像个流浪汉一样,走进了海州拥挤的人潮中。

    天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

    冰冷的雨丝落在我的脸上,混合着额头上的血水,流进嘴里。

    又咸,又腥。

    这就是失败的味道。

    但我知道,噩梦还没结束。

    真正的刀子,还在后面。

    顾影。

    那个把我推下悬崖的女人,此刻应该正在某个地方,优雅地喝着茶,等着我去求她吧。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有些嫌弃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

    “望江茶楼。”

    我吐出这四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光亮。

    那是顾影最喜欢去的地方。

    既然已经下了地狱,那我就去见见那个把地狱大门打开的魔鬼。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