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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完美的闭环
    “望江茶楼”坐落在海州市最昂贵的滨江地段,这是一座仿古的徽派建筑,青砖黛瓦,飞檐翘角,与周围钢筋水泥的摩天大楼格格不入,却又因这份格格不入而显得格外清高与昂贵。

    平日里,我是这里的座上宾。我的迈巴赫还没停稳,就会有穿着长衫的侍者撑着油纸伞迎上来,恭敬地叫一声“江先生”。

    但今天,我是个落汤鸡。

    出租车只能停在路边,不允许进入会员专属的停车场。我抱着那个湿透的纸箱,顶着深秋冰冷的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狼狈地冲进茶楼的大门。

    雨水顺着我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先生,衣冠不整者谢绝入内。”

    门口的侍者皱着眉头拦住了我。他显然没认出这个满脸血污、眼神涣散的男人,就是那个曾经在这里一掷千金的华康集团副总。

    “滚开。”

    我推了他一把,力气大得惊人。那是人在绝境时爆发出的兽性。

    “我要见顾影!我知道她在‘听雨轩’!”

    侍者刚要喊保安,二楼的栏杆处突然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让他上来。”

    我抬起头。

    顾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旗袍,手里拿着一把檀香扇,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漠然。

    ……

    “听雨轩”是茶楼里最私密的包厢,三面落地窗正对着波涛汹涌的海州江。

    窗外风雨如晦,浊浪排空;窗内檀香袅袅,古琴声声。

    顾影坐在茶台前,动作优雅地洗茶、冲泡、封壶。滚烫的开水注入紫砂壶,激起一阵氤氲的白雾,模糊了她那张精致得如同画皮一般的脸。

    我把那个湿透的纸箱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没有坐,只是死死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濒死者。

    “那五个亿,为什么会被冻结?”

    我的声音嘶哑,带着血腥味,“那是救命钱。你知不知道,因为这笔钱没动,我现在成了什么?”

    顾影没有抬头,她用茶夹夹起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瓷杯,放在我面前。

    “大红袍,去寒气的。喝了再说。”

    “我问你为什么!”

    我猛地挥手,打翻了那杯茶。滚烫的茶水泼洒在桌面上,顺着红木的纹理流淌,像是一道道蜿蜒的伤疤。

    “江远,你总是这么沉不住气。”

    顾影轻轻叹了口气,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桌面上的水渍,“这就是为什么你只能当将才,当不了帅才。”

    “少废话!”我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逼视着她的眼睛,“解冻!马上解冻!只要那五个亿能进去,我就能把股价拉回来!华康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死!”

    “晚了。”

    顾影扔掉湿纸巾,抬起眼皮,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一种令我心悸的寒光。

    “江远,你真以为我是来救你的?”

    她从身后的爱马仕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轻轻放在桌上。

    “听听这个。”

    按下播放键。

    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后,传来了两个男人的声音。声音很清晰,清晰得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刘总,你觉得我们还有退路吗?把账做平,是你唯一的活路。”

    “……而且,我可以透个底给你。这次不仅是我们在做,顾影的天穹资本也会入局……”

    这是在签约仪式前,我在会议室外逼迫刘卫国做假账时的对话!

    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我的声音。那句“把账做平”,是我亲口说的。

    “你怎么会有这个?”我颤抖着指着录音笔。

    “刘卫国身上有窃听器。”顾影淡淡地说道,“从你找他做假账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在给自己留后路了。当然,设备是我提供的。”

    她笑了笑,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微笑。

    “江远,这只是其中一段。你这三个月来,为了填补海德堡项目的亏空,所有的违规指令、所有的虚假合同,甚至你用岳母账户进行内幕交易的证据,我都有一份备份。”

    “你……你想干什么?”我感到一阵窒息的恐惧。

    “我已经把这些材料,连同这支录音笔,实名提交给了证监会和公安经侦支队。”

    顾影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是以‘受害者’的身份。”

    “受害者?”

    我气极反笑,笑声在空荡的包厢里回荡,凄厉得像鬼哭。

    “你是受害者?你是做空的主谋!你是洗钱的通道!你吃了两头的钱,现在说你是受害者?”

    “有什么问题吗?”

    顾影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在法律层面,我是不知情的投资人。我被你们华康集团虚构的财务报表欺骗,借出了五亿资金。当发现你们涉嫌欺诈后,我大义灭亲,主动举报,并配合监管部门冻结了剩余资金,挽回了部分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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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叫‘欺诈融资’。江远,这个罪名,够你判无期了。”

    轰!

    一道惊雷在窗外炸响,电光照亮了顾影那张惨白而妖艳的脸。

    我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所谓的“完美的闭环”。

    她借钱给我,是为了坐实我“融资诈骗”的事实。她冻结资金,是为了切断我最后的生路。她举报我,是为了把她自己从“共犯”洗白成“证人”。

    她不仅要我的命,还要踩着我的尸体,拿那一笔巨额的“吹哨人”奖金,并在做空市场上再赚一笔血淋淋的利润。

    “你这个毒妇……”

    我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眼前一阵发黑。

    我想冲上去掐死她。我想和她同归于尽。

    但我还没来得及动,包厢的屏风后突然走出来两个彪形大汉。那是她的私人保镖,显然早就在那里等着了。

    我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

    我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我和你无冤无仇。甚至……如果你想要华康,我可以帮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为什么要置我于死地?”

    顾影挥了挥手,让保镖退后。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滔滔的江水。

    “江远,你还记得那个叫陈默的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顾影背对着我,声音变得有些飘忽,“他是那个想掀翻棋盘的人。他想搞垮钱云章,但他手里没有刀。”

    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嘲弄。

    “所以,我送了他一把刀。这把刀,就是你。”

    “什么意思?”

    “钱云章想洗钱,需要一个替死鬼来执行。陈默想找证据,需要一个愣头青钻进核心圈去拿账本。而我,我只是顺水推舟,把你们这三方的需求整合了一下。”

    顾影走到我面前,俯下身,那张精致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我能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那是曼陀罗的味道,迷人而致命。

    “我帮钱云章洗钱,拿了手续费。我帮陈默制造了华康暴雷的契机,卖了他一个人情。我帮我自己做空,赚了二十个亿。”

    “而在这个闭环里,唯一的消耗品,就是你。”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替我整理了一下那条已经被雨水淋湿、歪七扭八的领带。

    “别怪我,江远。怪只怪你自己太贪心。你以为你是在利用规则往上爬,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的人。可惜啊……”

    她的嘴唇贴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

    “你只是个棋子。而且,是一颗用完即弃的废棋。”

    这一句话,彻底击碎了我最后的心理防线。

    我以为我在和资本博弈,其实我只是被资本和权力夹在中间的一块肉。钱云章在吃我,顾影在吃我,甚至连那个给我名片的陈默,也在利用我。

    我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好了,茶凉了。”

    顾影直起身,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警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我要去赶飞机,去伦敦喂鸽子。这顿茶,算我请你的。”

    说完,她拿起包,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顾影!”

    我突然喊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我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问道。

    顾影轻笑了一声。

    “报应?那是弱者用来安慰自己的童话。”

    她推开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风雨声中。

    包厢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茶确实凉了。

    墙上的电视机一直开着静音,此刻正好播到了财经新闻。

    画面里,顾影正站在证监会大楼的台阶上,被一群记者簇围着。她戴着墨镜,表情严肃,俨然一位揭露黑幕的孤胆英雄。

    字幕滚动着:“知名投资人顾影实名举报华康集团高管欺诈,多项铁证已移交司法机关……”

    我看着那个画面,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

    这就是现实。

    杀人者成了英雄,被杀者成了罪犯。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写过锦绣文章,曾经签过百亿合同,现在却空空如也,连那个湿透的纸箱都抱不稳。

    “陈默……”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唯一的名片。因为它一直贴身放着,所以并没有湿透,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那是军线号码。

    顾影说,我是陈默的刀。

    如果我是刀,那现在刀断了,握刀的人会在乎吗?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备用手机。那是为了防监听特意准备的,里面只有一张不记名的黑卡。

    我按下了那个号码。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如果陈默真的是在利用我,那至少说明我有价值。只要有价值,就有被捞一把的可能。

    “嘟……嘟……嘟……”

    电话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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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屏住呼吸,死死地抓着手机。

    一声。

    两声。

    三声。

    就在我以为没人接听的时候,听筒里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does ...”

    空号。

    我不信邪,挂断再拨。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手机从我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状。

    空号。

    那个在东湖疗养院跟我对弈的军人,那个说要看我“破局”的神秘人,消失了。

    或者说,当我的价值被榨干的那一刻,他就切断了这条线。

    顾影说得对。

    我是废棋。

    废棋是没有资格求救的。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狂风裹挟着雨点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我这个失败者鼓掌。

    我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海州江水滔滔东去,不舍昼夜。它见过多少英雄豪杰,又淹没过多少无名尸骨?

    多我一个江远,不多。

    少我一个江远,不少。

    我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

    我没有再去捡那个纸箱。那里面装着的过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走出包厢,走出茶楼,重新走进那漫天的风雨中。

    冷。

    彻骨的冷。

    但我知道,这还不是最冷的时刻。

    因为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审判就不会结束。

    我想回家。

    哪怕那里已经不是家,哪怕那里等待我的是另一场凌迟,我也想回去看看。

    看看我的儿子,看看我的妻子。

    看看我为了所谓的“成功”,亲手毁掉的一切。

    我拦下一辆车,报出了那个曾经让我引以为傲、现在却让我感到恐惧的地址:

    “云顶山庄,八号别墅。”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