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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消失的五亿
    “我要检举。”

    在被拒绝通话后的第三天,我主动按下了软包房墙上的红色按钮。

    苏正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那张被固定在地上的椅子上,双手紧紧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三天里,我像一只被剥了皮的洋葱,把自己的过去一层层剥开,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最核心、也是我最后的秘密。

    “想通了?”苏正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录音笔。

    “我想通了。”

    我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不求别的,只求一个‘坦白从宽’的态度,还有一个……对家人的保障。”

    “你可以提,但组织能不能答应,看你的诚意。”苏正公事公办。

    “我有钱。”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这是我最后的底牌,是我本来打算留给林雪宁和望舒的“诺亚方舟”。

    “在开曼群岛,我有一个离岸账户。那是顾影帮我操作的,里面是海德堡项目中‘过桥资金’的截留部分,还有之前几次运作的‘利润’。”

    我咽了一口唾沫,报出了那个数字:“一共五亿人民币,换成了七千万美元。都在那里,一分没动。”

    苏正的笔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江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数额特别巨大。这可是重罪。”

    “我知道。”我惨然一笑,“但我把这笔钱全退了。全额退赃,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现?能不能保我一条命?能不能……别去骚扰我的老婆孩子?”

    这是我最后的算盘。

    既然官场的人脉已经断了,我就只能用金钱来买路。五亿,足够买一个死缓,甚至无期。只要我把这笔钱交出去,我就能证明自己有悔罪表现,国家挽回了损失,就不会对我的家人赶尽杀绝。

    这就是交易。哪怕到了这一步,我依然试图用商人的逻辑来和法律做交易。

    苏正没有立刻回答。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拿起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铁门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纪委的人,而是两个穿着蓝色警服的经侦警察。领头的一个是个黑脸汉子,手里拿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省公安厅经侦总队的雷队长。”苏正介绍道,“他们一直在追查华康集团的资金流向。既然你提到了海外账户,正好,让雷队长帮你核实一下。”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雷队长没有废话,直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我面前的小桌板上,打开,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银行流水界面。

    “江远,你说的账户,是不是这个?”他报出了一串长长的账号代码,尾号是8866。

    “是。”我点头,“这是瑞士银行的加密账户,密钥我有,我可以……”

    “不用了。”

    雷队长冷冷地打断了我,手指在回车键上重重一敲,“你自己看。”

    屏幕刷新。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

    在那行令人眼花缭乱的英文界面上,账户余额那一栏,赫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数字:

    $ 0.00

    “不可能!”

    我猛地想要站起来,却被身后的看守死死按住。我瞪大了眼睛,像疯了一样吼道:“这不可能!这是顾影亲自带我开的户!密钥只有我有!那是多重加密的!钱呢?钱去哪了?!”

    “坐好!”雷队长厉声喝道。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交易记录,摔在我的脸上。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就在华康集团新闻发布会开始的前一分钟,也就是你被带走的前一天下午,这笔钱被一次性转走了。”

    我颤抖着抓起那张纸。

    交易时间:15:59:59。

    转出金额:$ 70,000,000.00。

    接收方:Aurora Trust(极光信托)。

    “这是哪里?这是谁的账户?”我语无伦次地问道,“没有我的密钥,她怎么可能转得走?”

    雷队长冷笑一声,又抽出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复印件。

    “江远,你自诩精通金融,难道不知道什么叫‘全权代持协议’吗?”

    他指着合同第十四条那行极小的备注条款:“在紧急状态下,或者账户持有人丧失行动能力时,受托人有权为了‘保护资产安全’,将资产转移至第三方信托机构。”

    那是我的签字。

    我想起来了。那天在顾影的私人会所,灯光昏暗,红酒醉人。她把厚厚的一摞文件推给我,娇笑着说:“都是标准文本,为了避税用的,赶紧签了吧,签完了咱们好庆祝。”

    我当时只顾着看那个惊人的账户余额,看都没看条款就签了字。

    原来,那不仅仅是代持协议。

    那是一张“合法抢劫”的授权书。

    “顾影……”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女人,她不仅把我当成了替罪羊,还要把我的骨髓都敲碎了吸干!

    她在最后一刻,利用我亲手签署的协议,光明正大地卷走了我所有的“买命钱”。

    “那个极光信托……”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能不能追回来?那是赃款!你们去抓她啊!”

    雷队长合上电脑,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我。

    “极光信托注册在库克群岛,那是全球离岸金融的黑洞,信息绝对保密。而且,顾影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出境了。这笔钱经过了四层洗钱网络,最后进入了这个不可撤销信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残酷地补了一刀:

    “根据我们在境外的线人情报,这个信托的受益人名单里,没有你,也没有你的家人。只有一堆看不出关联的空壳公司。”

    “完了……”

    我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五亿。

    那是我出卖灵魂、背叛良知换来的五亿。

    那是我准备用来给妻儿留最后一条活路、用来向法律赎罪的五亿。

    现在,它飞了。

    飞到了大洋彼岸,变成了顾影手中的香槟和豪宅。

    而留给我的,只有赤裸裸的罪名。

    苏正这时候开口了,他的声音比经侦警察还要冷酷一百倍。

    “江远,现在的情况你清楚了吗?”

    “钱没了,但罪还在。”

    他翻开刑法书,逐字逐句地念道:“国家工作人员的财产、支出明显超过合法收入,差额巨大,不能说明来源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涉及贪污、受贿,数额特别巨大且无法退赃的……”

    他合上书,盯着我:

    “起步就是无期,甚至死刑。”

    “如果你能退赃,或许还能争取个死缓。但现在,你拿什么退?”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成了真正的一无所有。

    不仅身败名裂,不仅众叛亲离,甚至连做一个“有钱的罪犯”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我背上了巨额贪腐的黑锅,却连一分钱的赃款都拿不出来。

    我就是那条被吃干抹净后,扔在砧板上等待剁碎的鱼骨头。

    “顾影……”

    我趴在小桌板上,指甲深深地抠进皮革里,发出绝望的嘶吼。

    “你好狠……你好狠啊!!!”

    软包房里回荡着我凄厉的哭嚎声。

    那不是悔恨,那是被彻底玩弄、彻底碾压后的崩溃。

    在这个资本的血腥屠宰场里,我以为我是拿刀的人。

    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头待宰的猪。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