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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被遗忘的债主
    金融市场的血腥味,往往只有身处顶层的掠食者才能嗅到。但这次,我要让这股味道,飘进海州市最破败的巷弄里,让那些被时代列车碾过的人,也闻一闻复仇的香气。

    “深蓝报告”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华康集团炸得晕头转向。钱云章正在忙着查内鬼,赵鹏正在忙着补窟窿。此时此刻,是他们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他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不,金融战只是空军轰炸,真正的地面推进,现在才开始。

    下午两点,海州老城区的“聚缘茶馆”。

    这里和五公里外那个玻璃幕墙闪耀的CBD完全是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劣质茉莉花茶、陈年旱烟和油腻的炒面味道。麻将牌撞击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嘈杂心跳。

    我坐在角落里一张油漆剥落的木桌旁,穿着那件在白石洲夜市买来的五十块钱的廉价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严重的公文包。

    此刻的我,不再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江总,也不是那个身背几十亿骂名的囚徒。我现在的身份,是“正义律师”宋致的一名落魄助理,化名“小江”。

    “你是……那个小江?”

    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桌边的老人。

    他叫张德发,人称老张。六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背有些佝偻,那是一辈子弯腰干活留下的印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写满了岁月的风霜,还有一种长期被生活欺骗后的警惕。

    他是前“海州制药二厂”的职工代表,也是被赵鹏那套华丽的资本魔术变没了一生积蓄的几百名小股东之一。

    “张大爷,坐。”我起身,帮他拉开了油腻的椅子。

    老张没坐,他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抓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那个宋律师呢?他怎么没来?是不是……是不是也嫌这案子没油水,不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这几年,他们找过无数律师,跑过无数部门。每一次都是满怀希望而去,最后要么被高昂的律师费劝退,要么被一句“证据不足”打发回来。

    更有甚者,收了他们的咨询费,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赵鹏。

    “宋律在忙别的案子,但他特意嘱咐我,您的事儿,是大事。”

    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他让我先把这些东西给您送过来。”

    老张迟疑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翻开了第一页。

    那不是枯燥的法律文书,而是一张张复印件。

    “这……这是……”老张的瞳孔猛地放大,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这是2019年,赵鹏代表华康集团,将海州制药二厂剥离给那家皮包公司‘金石投资’的原始协议。”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老张听来,却如同惊雷,“这是当年金石投资并没有实际注资的银行流水证明。还有这份,是赵鹏为了做高华康集团利润,强行将属于你们二厂的那块地皮,以十分之一的价格‘左手倒右手’贱卖给子公司的评估报告。”

    这些证据,是陈默通过那个死去的赵鹏心腹阿强搞到的。每一张纸,都是赵鹏吸干这几百个老工人骨髓的铁证。

    而讽刺的是,当年我在位时,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掠夺,但也曾在办公桌上看到过老张他们的上访信。那时我是怎么做的?

    我皱了皱眉,批示了“妥善处理,维护稳定”八个字,然后就把信转给了信访局。

    所谓的“妥善处理”,最后变成了保安的驱逐和赵鹏的嘲笑。

    我看着老张颤抖的双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那是愧疚,更是对我曾经傲慢的一种迟来的审判。

    “真……真的?这些都是真的?”老张猛地抬起头,浑浊的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有了这些,我们是不是就能告赢那个姓赵的畜生了?我们那几百万的安置费,是不是能要回来了?”

    “告?”

    我摇了摇头,残酷地打破了他的幻想,“张大爷,走法律程序,起诉、立案、排期、一审、二审……即使一切顺利,也要拖上个两三年。赵鹏有的是钱请最好的律师团队跟你们耗,拖也能把你们拖死。”

    老张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椅子上:“那……那给我们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我们还是斗不过他们啊……”

    “以前斗不过,是因为他在天上,你们在泥里。”

    我往前凑了凑,盯着老张的眼睛,语气变得冰冷而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赵鹏的屁股着火了。”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关于“深蓝报告”的新闻,摆在他面前。

    “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华康集团在造假。银行在催债,股民在骂娘,赵鹏现在就是惊弓之鸟。”

    “这时候,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法院排队,而是给他的伤口上撒一把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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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公文包的夹层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不是证据,这是一份精心设计的“作战计划书”。

    “张大爷,明天早上九点,您带着大家伙儿去华康大楼。”

    老张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畏惧的神色:“去……去闹事?不行啊小江,上次老李头带人去拉横幅,被保安打断了三根肋骨,医药费都没赔……”

    “谁让你们去闹事了?”

    我打断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份计划书,“不许拉横幅,不许喊口号,不许堵门,更不许发生肢体冲突。”

    “那……那我们去干啥?”老张彻底懵了。

    “去读书。”

    我指着计划书上的第一条,“带上这份《深蓝报告》的打印件,每人一份。大家就整整齐齐地站在华康大楼对面的广场上,大声朗读这份报告。尤其是关于海德堡工厂造假的那一段,要读得震天响。”

    “这……这有用吗?”老张一脸茫然。

    “有用。比你们跪下磕头,比你们拉横幅骂娘,有用一万倍。”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赵鹏不怕流氓,但他怕‘文明’。你们是一群头发花白、被他坑得倾家荡产的老人。当你们手里拿的不是砖头,而是揭露他造假的专业报告时,那种反差,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而且,”我从包里掏出一张写满电话号码的纸,“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三个粉丝过百万的民生博主,还有两家网络媒体的记者‘路过’那里。”

    “你们只要站在那里读报告,剩下的,交给摄像头,交给互联网。”

    老张呆呆地看着我,仿佛在听天书。但他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里,逐渐燃起了一团火。那是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想要挺直腰杆做人的渴望。

    “小江……”

    老张颤抖着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计划书和证据,“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们没钱给你啊……”

    他从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皱皱巴巴的一叠零钱,最大面额的也就是二十块。

    “这是大家伙儿凑的,只有五百多块钱……我知道不够,以后要是钱要回来了,我们一定……”

    我按住了他的手,把那个红布包推了回去。

    那叠带着体温和汗味的零钱,比我曾经经手过的几十亿支票都要烫手。

    “收起来吧,张大爷。这钱留着给大伙儿买早点,明天是场持久战,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为什么帮你们?”

    我看着窗外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华康大厦,在阳光下,那栋大楼闪耀着刺眼的光芒,像一座由谎言和贪婪堆砌起来的墓碑。

    “因为我也曾是一个混蛋。”

    我转过头,看着老张,眼神复杂,“我曾经以为,只要站在高处,就可以无视脚下的泥泞。后来我摔下来了,摔得粉身碎骨,才发现泥泞里也有人,也有血有肉。”

    “这不算帮忙,这算赎罪。”

    老张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他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背负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落魄的年轻人,身上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

    “去吧,张大爷。”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明天不管保安怎么恐吓,千万别动手。只要你们不动手,赵鹏就输定了。”

    老张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那些文件像护着宝贝一样揣进怀里,转身走出了茶馆。看着他那原本佝偻的背影,此刻竟然挺直了几分。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劣质茶水,一饮而尽。

    茶很苦,带着一股涩味。

    正如这该死的生活。

    赵鹏,你不是喜欢搞精英主义吗?你不是看不起这些老工人吗?

    明天,我就让你尝尝,被你视若蝼蚁的人,是如何在一夜之间,掀翻你的象牙塔的。

    这一局,我不和你谈金融模型,不和你谈市盈率。

    我和你谈人心。

    谈那些被你践踏、被你遗忘、却始终没有熄灭的人心。

    我拿出那台老旧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方舟的号码。

    “鱼饵撒下去了。”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通知那些博主,明天准时到位。告诉他们,标题我都帮他们想好了——《华尔街精英的遮羞布,被一群下岗老人撕碎了》。”

    “明白。”方舟的声音传来,“江总,顾影那边有动静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在通过中间人打听‘深蓝研究’的背景。”

    “让她查。”

    我冷笑一声,“等明天的火烧起来,她就会知道,这不仅仅是做空,这是一场清算。”

    挂断电话,我走出茶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这是海州的雨季,也是赵鹏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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