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凯靠着衣柜，冰袋敷在左膝上，凉意刺骨。汗珠顺着额角滑到下巴，滴在白色地砖上，绽开一小圈深色痕迹。
他闭着眼，但眼皮下是跳动的画面——斯潘诺里斯那张平静到冷酷的脸，希腊队密不透风的联防，还有篮球一次次弹框而出的刺耳声响。
11投1中。三分球。
这个词像钉子一样钉在每个人心里。
“半场落后8分，”尤纳斯的声音打破了死寂，老帅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指节发白，“但我要告诉你们——这不是最糟的。”
队员们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疑惑。
“最糟的是什么？”尤纳斯环视所有人，“是你们现在这副样子。垂头丧气，像已经输了。看看你们自己！”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密闭空间里炸开：“11投1中怎么了？投不进怎么了？篮球是圆的，手感会来也会走！但心气不能丢！心气丢了，就真的输了！”
更衣室里鸦雀无声。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嗡嗡声。
“林凯。”尤纳斯转向他。
林凯睁开眼。
“上半场你得了18分，”老帅盯着他，“但打得不对。”
林凯皱眉。
“你太想一个人解决问题了。”尤纳斯走到白板前，画了个圈，“每次挡拆，你都选择自己打。是，你能得分，但希腊人看穿了——他们知道只要包夹你，放空外线，我们就打不死他们。”
他看向其他人：“所以下半场，我们要变。”
红笔在白板上快速滑动。
“第三节开始，我们不打‘林凯单打’了。我们打‘团队爆破’。”尤纳斯画了五个点，用线连起来，“林凯，你的任务不是得分，是——牵制。”
林凯一怔。
“你要做诱饵。”尤纳斯一字一句，“每次进攻，你都要持球，都要叫挡拆，都要吸引包夹。但真正的杀招，”他在外线三个点上画了叉，“在这里。”
他看向朱芳雨、孙悦、王仕鹏：“你们三个，轮流上。空位出来了，就投。投不进，继续投。我要你们用投篮，把希腊人的联防投穿！”
朱芳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尤纳斯抬手制止：“我知道你们没信心。11投1中，换谁都没信心。但篮球场上的信心是怎么来的？是投进去的！投进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所以，别想什么数据，别想什么命中率。就想一件事——把那个该死的球，扔进那个该死的篮筐。”
更衣室里的气氛变了。那种绝望的死寂，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
“防守端，”尤纳斯转向姚明和易建联，“我们要换策略。不防斯潘诺里斯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姚明下意识问。
“斯潘诺里斯上半场得了12分，6次助攻，”尤纳斯说，“我们防不住他。他太聪明，太冷静，你逼得越紧，他传球越准。所以下半场，我们放他得分。”
他走到白板前，在斯潘诺里斯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让他得20分，30分，随便。但我们要锁死其他人。切断他的传球路线，逼迫他一个人打。一个人再厉害，打不死一支球队。”
姚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是说……乔丹法则？”
“对。”尤纳斯说，“让他得分，但让他的队友熄火。希腊队强在团队，一旦团队打不出来，光靠斯潘诺里斯一个人，赢不了我们。”
战术布置完，尤纳斯看着所有人：“还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我们要打出中国篮球的血性。不是为了出线，不是为了排名，就是为了——赢。”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为了那些在看台上喊哑了嗓子的人，为了那些在电视机前攥紧拳头的人，为了你们自己。”
更衣室里一片寂静。
然后，姚明第一个站起来：“干了。”
孙悦站起来：“干了！”
朱芳雨、王仕鹏、易建联……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林凯最后一个起身。膝盖还有些刺痛，但他挺直了腰。体内【节奏之心】平稳搏动，【幽影舞步】的灵动感在疲惫中重新苏醒，【镜花水月】的视野清晰如洗。
他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力量的增长，是信念的重铸。
“上场。”尤纳斯说。
队员们走向门口。林凯走在最后，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眼更衣室。
白板上红色的战术图，像战旗。
还有二十分钟。
他转身，踏入通道。
下半场的声浪比上半场更疯狂。五棵松的红色海洋在翻涌，呐喊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观众们都知道，这二十分钟，将决定中国男篮的命运。
当中国队队员跑进球场时，看台上爆发出山呼海啸的欢呼。
林凯抬眼看向贵宾区。安妮·海瑟薇坐直了身体，双手紧握放在胸前；泰勒·斯威夫特摘掉了帽子，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她咬着下唇，眼神灼热；刘亦菲安静地看着球场，手里的国旗被攥得很紧。
还有杨幂。她不知何时也来了，坐在刘亦菲旁边，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林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很复杂，有关切，有期待，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凯收回视线，开始拉伸。
裁判哨响，双方队员上场。
第三节开始。
中国队阵容：林凯、孙悦、朱芳雨、易建联、姚明。
希腊队阵容：斯潘诺里斯、迪亚曼提迪斯、帕帕卢卡斯、福特西斯、肖察尼蒂斯。
希腊队球权。斯潘诺里斯控球过半场，表情依旧平静。他看了眼中国队的防守阵型，眉头微微皱起——中国队没有上前紧逼，而是收缩内线，放他在外线。
这是个明显的信号：放你投。
斯潘诺里斯没有犹豫，直接在三分线外干拔出手——
“唰！”命中。43:54。
11分分差。
五棵松响起一阵压抑的叹息。但中国队没有慌乱。林凯控球过半场，斯潘诺里斯贴上来。
这一次，林凯没有选择单打。他慢慢运着球，在弧顶消耗时间。招手叫姚明挡拆。
扎实的掩护，斯潘诺里斯被挡住。换防，肖察尼蒂斯对上林凯。
错位。但这一次，林凯没有突破。他运球向右侧移动，同时朱芳雨从底角上提，易建联在另一侧拉开，姚明沉到弱侧低位。
四人全部拉开，清空强侧。
希腊队的防守阵型立刻收缩——肖察尼蒂斯紧贴林凯，弱侧的福特西斯向强侧移动，准备协防。双人包夹即将形成。
就在包夹合拢的瞬间，林凯手腕一抖，将球分给了底角完全空位的朱芳雨！
朱芳雨接球，面前三米无人。
起跳，出手。
整个五棵松屏住了呼吸。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一道弧线——
“铛！”打铁。
第十二次三分出手，还是没进。
希腊队篮板，斯潘诺里斯推进快攻，上篮得手。43:56。
13分分差。
看台上响起一阵失望的叹息。朱芳雨低着头，双手叉腰，肩膀在颤抖。
林凯跑过去，拍了拍他的背：“继续投。”
朱芳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继续投。”林凯重复，眼神坚定，“教练说了，投进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下一个回合，中国队进攻。林凯再次叫挡拆，换防后吸引包夹，分球给底角孙悦。
孙悦空位三分——
“铛！”第十三次打铁。
希腊队篮板，斯潘诺里斯中距离跳投命中。43:58。
15分分差。
五棵松的声浪开始低落。贵宾区，安妮紧紧攥着双手；泰勒咬着嘴唇；刘亦菲脸色发白；杨幂摘掉了帽子，眉头紧锁。
尤纳斯在场边来回踱步，但没有叫暂停。他相信自己的判断，相信队员们能挺过去。
场上，林凯控球过半场。他能感觉到，队友们的信心正在崩溃。外线连续十三次打铁，这种打击太大了。
但他不能停。
再次叫挡拆，换防，吸引包夹，分球——这次是给王仕鹏，他刚替换朱芳雨上场。
王仕鹏接球，空位三分。
出手。
篮球在空中飞行。
时间仿佛变慢了。
林凯盯着那颗球，【镜花水月】的视野里，球的轨迹清晰无比——偏左了，旋转不够，弧度太平。
要打铁。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身影从弱侧冲进禁区。
是姚明！他判断到这个篮板会弹向左侧，提前卡位！
篮球砸在篮筐左侧，高高弹起。姚明在肖察尼蒂斯和福特西斯的夹击中，奋力跃起，手指堪堪碰到球，将球拨向三分线外——
正好落到林凯手中！
林凯接球，面前两米无人。斯潘诺里斯扑上来，但已经晚了。
起跳，出手。
“唰！”三分命中！46:58！
分差回到12分！
“好球！林凯！接姚明拨出来的篮板，三分命中！”于嘉的声音重新有了活力。
这个进球，像一针强心剂。中国队的气势回来了那么一点点。
但希腊队依旧冷静。斯潘诺里斯控球，组织进攻。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中国队的防守变化——不再重点防他，而是锁死他的传球路线。
斯潘诺里斯尝试分球给帕帕卢卡斯，但孙悦的贴防很紧，球差点被断。进攻时间所剩无几，斯潘诺里斯只能自己强突，中距离跳投——
“铛！”打铁。
姚明收下篮板，中国队推反击。林凯快下，接孙悦传球，欧洲步过掉迪亚曼提迪斯，上篮得手！48:58！
10分分差！
希腊队叫暂停。
下场时，中国队队员互相击掌，眼神重新亮了起来。林凯看了眼记分牌，又看了眼队友们。
“他们开始急了。”姚明低声说，“斯潘诺里斯刚才那个球，打得很勉强。”
林凯点头。他能感觉到，希腊队的团队节奏开始出现细微的紊乱。当斯潘诺里斯被迫自己进攻时，希腊队的威胁就下降了一半。
暂停回来，希腊队调整了进攻。他们不再执着于团队配合，而是让斯潘诺里斯和肖察尼蒂斯打挡拆。拆开后，斯潘诺里斯或自己攻，或分球给顺下的肖察尼蒂斯。
简单，但有效。
第三节进行到第六分钟，比分54:64，中国队落后10分。分差在8到12分之间徘徊，中国队始终无法迫近。
更麻烦的是，林凯的体力开始下降。连续的高强度对抗，让他呼吸变得粗重，脚步也开始变慢。
尤纳斯在场边挥手，示意换人。刘炜上场，换下林凯，让他休息两分钟。
林凯下场时，汗水已经湿透了球衣。他坐到替补席上，接过冰袋敷在脖颈上。眼睛盯着场上，脑子飞快转动。
希腊队的防守确实厉害——他们不怕你单打，就怕你传球。每次包夹的时机都恰到好处，每次轮转都迅速准确。想要破这种防守，必须……
突然，林凯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是上午看录像时，希腊队的一个防守漏洞——当球在强侧时，弱侧的防守人总会下意识向强侧移动半步。就这半步，如果能抓住……
他看向尤纳斯：“教练。”
尤纳斯转过头。
“我有一个想法。”林凯说。
……
两分钟后，林凯重新上场。此时第三节还剩4分12秒，比分58:68，中国队落后10分。
中国队进攻。林凯控球过半场，斯潘诺里斯贴防。
这一次，林凯没有叫挡拆。他慢慢运着球，向左侧移动。同时，姚明从低位上提到弧顶，朱芳雨在右侧底角落位，易建联在左侧底角落位。
典型的“一星四射”站位。
斯潘诺里斯眉头微皱。他察觉到有些不对——林凯的移动太慢了，像是在故意消耗时间。
进攻时间走到15秒，林凯突然启动！一个变向从右路突破！斯潘诺里斯滑步跟防，同时弱侧的福特西斯协防过来——
双人包夹！
但林凯这个突破是假动作！他在包夹合拢前的瞬间，将球分给了弧顶的姚明！
姚明接球，面前三米无人——肖察尼蒂斯被林凯的突破吸引到篮下，来不及扑出来。
中距离跳投！
希腊队全体队员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姚明会在这个位置接球出手。
“唰！”命中！60:68！
8分分差！
“漂亮！姚明中投！林凯突破分球！”于嘉高喊。
斯潘诺里斯看了眼姚明，又看了眼林凯，眼神里闪过一丝凝重。他意识到，中国队的战术变了。
希腊队进攻，斯潘诺里斯尝试组织，但中国队的防守更加积极，传球路线被完全锁死。进攻时间快到时，斯潘诺里斯勉强三分出手——
“铛！”打铁。
易建联保护下篮板，中国队推反击。林凯接球，全速推进。斯潘诺里斯紧追不舍，两人冲进三分线，林凯突然急停，背后运球，后撤步三分——
斯潘诺里斯扑上封盖！
但林凯这个后撤步是假动作！他收球，顺步突破，从斯潘诺里斯身侧掠过！
杀入禁区，肖察尼蒂斯补防。林凯跳起，在空中将球分给底角完全空位的朱芳雨！
朱芳雨接球，面前三米无人。
起跳，出手。
这一次，他的动作很稳，眼神很定。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优美的弧线。
“唰！”空心入网！63:68！
5分分差！
“进了！朱芳雨！三分终于进了！”于嘉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喜。
五棵松瞬间爆炸！红色的海洋沸腾了！朱芳雨落地，仰天长啸，用力捶打胸口。林凯冲过去，和他重重拥抱。
“第一个！”林凯在他耳边大喊。
“还有第二个！”朱芳雨眼睛发红。
希腊队叫暂停。斯潘诺里斯下场时，回头看了眼林凯。那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暂停回来，希腊队调整了防守。他们不再轻易包夹林凯，而是用单防加弱侧协防的策略。但这样一来，林凯的突破空间就变大了。
第三节最后两分钟，成了林凯的个人表演。
他连续两次单打斯潘诺里斯得手，一次急停跳投，一次突破上篮2+1。分差被缩小到2分。
希腊队最后一次进攻，斯潘诺里斯压时间，在进攻时间还剩3秒时，他叫肖察尼蒂斯挡拆。拆开后换防，姚明对上斯潘诺里斯。
小打大。斯潘诺里斯连续变向，突然急停后仰跳投——
姚明全力封盖，但斯潘诺里斯的出手点很高。
篮球在空中飞行。
红灯亮起，第三节结束。
球在篮筐上颠了一下，两下……
最终，落入网窝。
71:73。
中国队落后2分进入第四节。
林凯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汗水滴在地板上，像雨点。
三节结束，落后2分。
还有十分钟。
决战，就在眼前。
他抬起头，看向记分牌。数字在跳动，像心跳。
然后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
身后，五棵松的声浪在翻涌，有疯狂，有期待，有不甘。
而前方，更衣室的白炽灯在等待。
最后一节，必须赢。
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