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悬在婴儿额前三寸。
掌心朝下,没碰到皮肤,也没收回。
星图的十二道光带正一亮一暗,节奏比刚才慢了些,像呼吸变深了。
李芸单膝跪着,左手托住婴儿后颈,右手覆在陈默右腕内侧,指腹贴着他腕骨,一下一下地摩挲。
婴儿眼睛半开,瞳孔很清,映着星图中央那点炽白。
脚踝处的青气已经不见,只有一粒银斑浮在足心,随呼吸明灭。
小满的手语残影还在陈默左手指尖绕着,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没散。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不是在脑子里,是直接从星图中央浮出的一枚青铜罗盘里传出来的。
罗盘边缘刻着航海图,指针不动,直指婴儿眉心。
它转了三圈。
第一圈,整栋楼的网络灯全亮了。
第二圈,城市主干道的交通信号灯同步闪了一次绿光。
第三圈,所有联网的手机屏幕同时跳出一行字:“星光节点已校准”。
陈默没眨眼。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婴儿左眼的眨动上。
那一下颤动,和星图中心的明灭完全一致。
就在这一瞬,空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不是声音,也不是光。
是一种被反复咀嚼过的句子,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你不过是个冒牌货。”
“技能是偷来的。”
“家人终将知道真相。”
话音刚落,婴儿右眼皮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眨眼,是快速抽动。
星图边缘的光带猛地一缩。
赵承业的数据体来了。
他没现身,只把逻辑病毒塞进了星际网络的传输间隙。
攻击目标不是陈默,也不是婴儿。
是系统认证时必须经过的情感验证层——那一段需要“自我确认”的底层代码。
陈默没动右手。
他只是把左手的小满手语残影往回收了一点,让那点微光轻轻碰了碰自己左手无名指的指节。
那是他每次演老中医搭脉前,习惯性按压的位置。
指尖一触,一股极细的力道顺着神经往上走,穿过肩颈,沉进喉咙。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但喉结动了一下。
婴儿跟着张了张嘴。
不是哭,是模仿。
赵承业的句子刚钻进验证层,就被这声气流震得偏了一线。
紧接着,婴儿左眼又眨了一次。
睫毛扫过空气的频率,正好卡在星图炽白明灭的临界点上。
病毒被折射出去,撞回自己刚生成的逻辑闭环里。
罗盘指针抖了一下。
所有亮起的网络灯同时暗了半秒。
再亮起时,颜色变了。
从冷白,变成暖黄。
像家里厨房那盏旧灯泡。
罗盘开始说话。
声音平缓,没有情绪,也没有人声的起伏。
【检测到跨维度亲情共鸣】
【第二代宿主意识稳定】
【能量系数:初代的300%】
【继承协议启动】
星图的十二道光带缓缓收束,不再向外延伸,而是绕着婴儿身体盘旋,一圈,两圈,三圈……
最后全都沉进皮肤里。
看不见了。
只有足心那粒银斑还在亮。
陈默慢慢收回右手。
掌心朝下,五指松开,像放下一件很轻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婴儿。
婴儿也看着他。
目光对上时,婴儿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嘴唇微微翘起,像刚学会这个动作。
陈默开口。
声音有点哑,但很稳。
“欢迎来到星光家族。”
罗盘浮在半空,静静旋转。
它背面浮出两行字:
“星光不灭”
“薪火永续”
字迹浮现三秒,化作一缕银光,直直没入婴儿心口。
婴儿胸口的衣服轻轻鼓起一下,又平复。
李芸一直没松手。
她右手还贴在陈默腕上,指腹仍在摩挲。
她没看罗盘,也没看星图,只盯着婴儿的脸。
婴儿眼皮垂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陈默盘坐着,没起身。
他抬起左手,把小满那点手语残影轻轻抹掉。
指尖擦过空气,留下一道极淡的银痕,像水汽蒸发前的最后一丝痕迹。
李芸终于开口。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他刚才,是不是在学你说话?”
陈默点头。
“嗯。”
李芸把婴儿往怀里拢了拢,调整姿势,让他枕在自己小臂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银镯。
镯子没响,也没晃。
只是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划痕,从内圈斜着拉到外圈,像是被什么极薄的东西擦过。
陈默注意到那道痕。
他伸手,用拇指指腹蹭了一下。
银镯冰凉,划痕边缘光滑,不扎手。
李芸没躲。
她抬眼看他,问:“你记得第一次教小阳说话,他说的第一个词是什么吗?”
陈默想了一下。
“爸爸。”
李芸笑了。
她把婴儿的手从襁褓里轻轻拿出来,摊开在他胸前。
小手软软的,五指自然张开。
她用自己右手食指,点了点婴儿掌心。
婴儿手指动了动,没握紧,也没松开。
就那样摊着。
像一枚还没盖下去的印章。
陈默看着那只小手。
他没说话,只是把右手也抬起来,悬在婴儿手背上方一寸。
没碰到。
但掌心朝下,和刚才悬在额头时一样。
李芸把左手从陈默腕上移开,轻轻搭在婴儿小手上。
三只手,叠在一起。
最上面是陈默的手,中间是李芸的手,最下面是婴儿的手。
婴儿呼吸平稳。
足心银斑明灭一次。
陈默的手掌也跟着明灭一次。
李芸的手背皮肤上,浮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像晨雾刚沾上窗玻璃。
罗盘彻底消失了。
星图也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
光线柔和,照在婴儿脸上。
他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芸把脸凑近一点,额头轻轻碰了碰婴儿的额头。
婴儿没醒。
陈默仍盘坐着。
他左手放在膝盖上,右手悬着,没放下去。
李芸忽然说:“他脚踝上的银斑,和你当年体检报告里的胎记位置一样。”
陈默顿了一下。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放在左膝上。
两只手都空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纹清晰,指节粗大,右手食指根部有一道浅疤,是演武行替身时留下的。
李芸没等他回答。
她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婴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呼气声。
像风吹过纸页。
陈默抬起头。
他看向李芸。
李芸也看着他。
她没笑,也没皱眉。
只是把婴儿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一点。
陈默说:“他刚才抓星图的时候,我看见了两个鞋印。”
李芸点头。
“我看见了。”
陈默停了几秒。
他问:“你信吗?”
李芸说:“我摸过他的心跳。”
她顿了顿,补充一句:
“和你的一样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