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手还悬在婴儿头顶三寸。
掌心朝下,没碰到皮肤,也没收回。
台灯的光没变,还是暖黄,照在婴儿额角那道银纹上,像刚落下的露水。
李芸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自己左肩。她右手轻拍后背,指尖扫过足心银斑,银光跟着颤了一下。
秦峰站在沙发三步外,保温杯握在手里,杯口白气已经散尽。
林雪站在门边,手指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全息投影启动时的微光。
没人说话。
客厅里只有婴儿均匀的呼吸声,还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秦峰先开口:“他第一次睁眼,看的是星图,不是人脸。”
李芸没抬头,只把婴儿往怀里拢得更紧一点:“他心跳很快,可体温正常。”
她顿了顿,说:“我想让他学认字,不是认星轨。”
秦峰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微型罗盘,放在婴儿胸口上方。
罗盘指针转了三圈,停住,指向北偏东十五度。
“这是郑和第七代传人默认的启蒙方位。”他说,“火星基地第三训练营,下周开放亲子评估。”
林雪没接话。
她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天花板上立刻浮出三道光轨。
左边是小学教室黑板,粉笔字写着“春眠不觉晓”。
中间是军事基地沙盘,无人机群排成北斗七星阵列。
右边是一片星海,无数发光的手语符号在游动,像一群安静的鱼。
李芸看着那块黑板,伸手摸了摸婴儿额头:“他现在连奶瓶都抓不稳。”
秦峰说:“郑和船队七岁童子已能辨星位、记潮时。”
林雪说:“虚拟世界没有重力,没有偏见,只有他能定义的规则。”
她指尖点向右侧光轨,那片星海立刻亮了一分。
李芸没反驳。
她只是把婴儿翻了个身,让他仰面躺着,又用拇指轻轻按了按他左耳后——那是他每次困倦时最放松的位置。
婴儿眼睛慢慢睁开。
瞳孔很清,映着三道光轨。
陈默终于收回右手。
五指合拢,再张开。
一柄半透明的能量剑浮在他掌心。
剑身明灭的节奏,和婴儿足心银斑完全一致。
他把剑尖垂下,轻轻点在婴儿左掌心。
婴儿手指蜷了一下,指尖擦过剑刃。
一粒银光溅起,飞向穹顶。
三道光轨同时延展。
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浮动,变成一个个跳动的拼音字母。
沙盘上的无人机群升空,组成一个旋转的星环。
星海中的手语符号聚拢,拼出一个完整的“家”字。
婴儿左眼眨了一下。
右脚踝轻轻踢了踢襁褓。
足心银斑骤然一亮。
三道光轨齐震。
右侧那道猛地收缩,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光球,停在婴儿鼻尖前两寸。
他小嘴微张,吐出一口气。
右手五指倏然张开。
精准抓住那团光。
光球在他掌心微微发亮,像一颗温热的小太阳。
陈默没动。
他盯着婴儿的手。
李芸也没动。
她右手仍搭在婴儿后颈,左手轻轻覆在婴儿抓光的手背上。
秦峰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保温杯重新握紧了。
林雪抬眼看向陈默。
她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指尖在虚空中一收。
那枚星形徽章从光中析出,轻轻别在婴儿襁褓领口。
婴儿没松手。
他攥着光,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
陈默慢慢把能量剑收了。
掌心微光未散,但剑已不见。
他右手再次抬起,悬在婴儿头顶三寸。
和刚才一样。
李芸忽然说:“他刚才抓光的时候,手腕抬得比昨天高。”
秦峰看了她一眼。
林雪说:“他今天第一次主动对焦。”
李芸点点头,把婴儿抱起来,让他脸贴着自己左肩。
她右手继续轻拍后背,动作很稳。
婴儿闭上眼,但手指没松。
光球还在他掌心亮着。
秦峰说:“军方方案可以延期三个月。”
林雪说:“虚拟世界接入权限,我明天就能开通。”
李芸没接这句。
她低头看着婴儿足心那粒银斑,问:“他以后会写字吗?”
陈默说:“会。”
李芸说:“那先教他写自己的名字。”
陈默点头。
秦峰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低了些:“如果他选了虚拟世界,军方不会干预。”
林雪说:“但需要签署基础协议。”
李芸说:“协议里不能有‘服从’这个词。”
林雪看了她一眼,说:“好。”
秦峰没反对。
他站了两秒,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烧水。”
林雪没动。
她看着婴儿掌心的光,说:“他现在抓得比刚才紧。”
李芸说:“嗯。”
她把婴儿往上托了托,让他的脸颊贴得更实一点。
婴儿呼吸变慢。
光球亮度没减,但不再晃动。
陈默右手始终悬着。
李芸左手慢慢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抓光的手背。
婴儿手指动了一下,没松开。
李芸说:“他喜欢这个光。”
陈默说:“他认得这个手势。”
林雪说:“‘家’的手语,他胎教时就回应过。”
李芸没说话。
她只是把婴儿的手往自己胸口带了带,让他整只小手贴在自己衣襟上。
光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有点暖。
陈默右手缓缓下移一寸。
掌心离婴儿头顶只剩两寸。
李芸说:“你手不酸?”
陈默说:“不酸。”
李芸说:“你上次说这句话,是小阳第一次骑自行车。”
陈默没接。
他看着婴儿的眼睛。
婴儿也看着他。
李芸忽然说:“他刚才眨眼睛的时候,和你上周演法医验尸时,数脉搏的节奏一样。”
陈默顿了一下。
他没否认。
林雪说:“系统提示还没来。”
话音刚落。
空气里浮出一行字,不大,就在婴儿眉心前方:
【宿主自主选择完成】
【启动星海育儿模式】
字迹浮现两秒,化作一缕银光,绕着婴儿手腕转了一圈,沉进皮肤。
婴儿手指动了动。
光球还在。
但颜色变了。
从纯白,变成淡青。
像初春的柳芽。
李芸把婴儿抱得更稳了些。
她右手仍轻拍后背,左手慢慢覆上陈默悬着的右手手背。
陈默没躲。
李芸的手贴上去,指腹压着他腕骨。
秦峰端着热水回来,站在门口没进。
林雪把指尖在虚空中一划,右侧光轨收束成一条细线,缠上婴儿手腕。
婴儿没反应。
他只是把光球攥得更紧了一点。
李芸说:“他今天没哭。”
陈默说:“他累了。”
李芸说:“那让他睡。”
陈默右手缓缓收回。
掌心朝下,五指松开。
光球没散。
它静静浮在婴儿掌心上方半寸,随着呼吸明灭。
李芸把婴儿轻轻放回摇篮。
她没盖被子。
只把襁褓拉高一点,盖住肩膀。
婴儿眼睛还睁着。
他盯着光球。
光球也映在他瞳孔里。
陈默蹲下来,和摇篮齐平。
他伸手,把婴儿左手轻轻翻过来。
掌心朝上。
光球自动飘过去,停在他掌心正中。
婴儿手指慢慢松开。
光球没掉。
它浮着,稳稳的。
李芸蹲在他身边。
她没碰光球,只看着婴儿的眼睛。
婴儿眨了一下眼。
光球跟着暗了一瞬。
又亮起。
李芸说:“他刚才,是不是在学你眨眼?”
陈默没答。
他只是把右手抬起来,悬在婴儿左掌上方一寸。
和刚才一样。
光球在他掌心上方微微晃动。
婴儿盯着它。
然后,慢慢张开嘴。
不是哭。
是啊了一声。
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纸页。
李芸伸手,把婴儿的小手轻轻合上。
光球被包在掌心里。
只有一点青光,从指缝漏出来。
陈默的手还悬着。
李芸把手覆在他手背上。
秦峰站在门口。
林雪站在窗边。
婴儿闭上眼。
光球在指缝间,明灭一次。
陈默的手掌也跟着明灭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