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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西南壁垒
    西南,苍梧城外三十里,大雍西南防区中军大帐。

    帐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幅巨大的西南边境及天鹰汗国部分疆域的山川地形图,几乎覆盖了整个主帐的后壁。

    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汗水和一种常年鏖战留下的、洗刷不掉的淡淡血腥的气息,肃杀而凝重。

    十余名披甲将领分列两旁,人人腰杆挺直,面色沉肃,目光都聚焦在帅案后端坐的那人身上——西南节度使,镇西侯,耿玉忠。

    耿玉忠年约五旬,面容被西南的烈日和风沙刻上了深深的皱纹,皮肤黝黑粗糙,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开合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他身形不算特别魁梧,但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历经风雨侵蚀却岿然不动的铁灰色山岩,沉稳、坚硬,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压迫感。

    此刻,他正听着斥候营统领的汇报,手指摩挲着帅案上一柄刀鞘上布满细微划痕的佩刀。

    “……据多方探报汇总,天鹰汗国西部的几大绿洲和据点,近期兵马调动异常频繁。”

    “秃忽剌的王庭本部,已有超过三万骑兵在‘赤石戈壁’南缘集结,携带大量辎重,其中不乏用于在沙地行军的特制驼队和沙橇。”

    “其麾下几位主要部族首领,也各有万人以上向边境我方沙漠边缘的几个绿洲靠拢。”

    “此外,在靠近我防区的‘枯水海子’和‘黑风口’等地,发现了大规模新设立的临时营地和工匠帐,似在囤积水囊、风干肉食及打造、修缮适应沙地作战的弯刀、皮甲和箭矢。”

    “前太子萧璨那边呢?”

    耿玉忠开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萧璨及其麾下约五千残部(原东宫卫率及部分招揽的流亡边军),现驻于天鹰汗国许诺的‘响沙湾’绿洲。”

    “据内线回报,萧璨与秃忽剌达成合作,其麾下兵马已开始换装部分天鹰制式装备,但核心仍着旧甲。”

    “另……三日前,有一支约百人的小队,持萧璨令牌,试图从流沙河谷方向渗透,被我巡边游骑击退,擒获数人,拷问得知,他们是奉命绘制我西南防区几处关隘,尤其是水源地的详细路线图。”

    帐内众将闻言,脸色更加阴沉,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

    投靠外敌,还带路画图,此等行径,实与国贼无异!

    “还有这个,大帅。”

    斥候统领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

    “今晨,巡哨在边境线我方一侧的界碑上发现的,指名呈交大帅。应是萧璨派人所投。”

    亲卫接过,检查无误后,递给耿玉忠。

    耿玉忠面无表情地拆开火漆,展开信纸。

    目光扫过,信是萧璨亲笔,文采不错,先是痛陈“父皇”被太子萧煜下毒谋害,如今奄奄一息,萧煜倒行逆施,欲弑父篡位,自己身为长子,悲愤莫名,为保大雍江山社稷、为救父皇性命,不得已联络“友邦”天鹰汗国,欲“清君侧,诛国贼”。

    信中极力渲染萧煜的“不仁不孝不义”,并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无篡位之心,只为拨乱反正。

    最后,笔锋一转,开始拉拢耿玉忠,言道深知耿侯爷乃国之柱石,忠义无双,必不忍见江山倾颓,奸佞当道。

    只要耿玉忠愿意“弃暗投明”,开关让路,或至少按兵不动,待他“肃清朝纲”之后,必以“王爵”相酬,西南军务,亦全权委于耿玉忠,世镇西南云云。

    通篇冠冕堂皇,利诱之意却跃然纸上。

    耿玉忠看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随手将信递给身旁的副将传阅。

    帐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冷哼和嗤笑声。

    “弑父?下毒?”

    耿玉忠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冰冷的嘲讽。

    “陛下春秋正盛时,确有些暗疾旧伤,然太医院精心调养多年,怎会突然就‘病入膏肓’、‘口不能言’了?萧煜便是再蠢,会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授人以柄的方式动手?更何况,陛下身边,岂是他一个太子能轻易伸手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将:

    “至于萧璨……当年逼宫之事,铁证如山。陛下念及父子之情,未取其性命,任他退走。”

    “他却不知悔改,竟投靠世仇天鹰汗国,引狼入室,如今还想用这等拙劣的借口,裹挟大义,来哄骗本帅?”

    “真当本帅和麾下十万儿郎,是那等不辨忠奸、见利忘义之徒吗?!”

    “大帅明鉴!”

    众将轰然应诺,人人脸上露出愤慨与忠诚。

    “萧璨的信,是障眼法,也是试探。他和秃忽剌的真正杀招,还是在军事上。”

    耿玉忠的声音变得冷硬如铁。

    “天鹰汗国这次集结的兵力,已超五万,皆是适应沙漠作战的骑兵,擅长沙地奔袭,耐渴耐热。”

    “加上萧璨的五千熟悉我境内情形的带路党,其势不小。”

    “看其动向,主攻方向,很可能还是老地方——落鹰涧!”

    “那里虽然地势险要,但涧后是通往苍梧城的官道,且附近有水源,是天鹰人最可能选择作为突破口的要地。”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险要的峡谷入口。

    “传令!”

    耿玉忠霍然起身,一股如山如岳的气势弥漫开来。

    “末将在!”

    所有将领挺胸肃立。

    “第一,落鹰涧防线,由镇西军第一、第二军,共计三万步卒,严防死守!”

    “依托去年加筑的三道壁垒,深挖壕沟,广设拒马、铁蒺藜,尤其要加强壁垒前的沙地陷阱和防火带设置,防止敌军利用火箭或火攻。”

    “将库存的所有车弩、床弩,调一半过去,给本帅架在壁垒之上!没有本帅的将令,就算天鹰人把山撞塌了,也不准后退一步!”

    “主将,赵破虏!”

    一名满脸虬髯、身材雄壮如熊的将领踏出,声如洪钟:

    “末将领命!人在关在!”

    “第二,落鹰涧左右两翼,飞沙口、流沙河上游,各增兵五千!”

    “多派斥候,广布哨卡,谨防天鹰人分兵迂回,或萧璨的带路党从小路渗透,尤其要保护好这几处的水源地。”

    “发现敌踪,不必请示,以弓弩滚石拒之,若敌势大,燃狼烟求援,固守待命!飞沙口,周擎!流沙河,韩当!”

    两名精悍的将领出列领命。

    “第三,中军三万,由本帅亲自统领,驻扎苍梧城外,作为机动。”

    “另外两万,分守各处粮仓、武库、水井及蓄水池、以及通往内地的要道,确保补给线,尤其是水源万无一失!”

    命令一道道下达,清晰明确,将西南防区十万大军如同一架精密的战争机器般调动起来。

    耿玉忠的布置,深合兵法正道,正面稳固如山,两翼互为犄角,后方稳固,中枢机动,并且特别强调了沙漠作战的关键。

    水源的控制与保护,毫无花巧,却让人倍感踏实。

    这就是老将的沉稳,不追求奇谋,但求无懈可击。

    “第四,也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