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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固本清源
    一名性格火爆的将领忍不住道:

    “侯爷!既然民心在我,咱们怕他作甚?朝廷若听信谗言,寒了将士们的心,这边关谁还来守?”

    “李将军,慎言!”

    另一名年纪稍长的将领皱眉制止。

    “正因民心可用,将士用命,我等更需谨慎。流言可畏,在于其能杀人于无形。”

    “尤其涉及‘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这等诛心之论,最易触动上位者猜忌之心。”

    “如今陛下……龙体欠安,中枢不稳,些许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酿成大祸。”

    “届时,纵有民心,若朝廷一纸调令,或断我粮饷,北境危矣。”

    沈言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赵擎川:

    “侯爷,周主事与诸位将军所言皆有道理。”

    “流言起于青萍之末,却绝非无根之木。其传播轨迹、针对要点,皆直指我北境军政核心,且巧妙地利用了陛下病重、朝局晦暗的时机。”

    “这背后,必有高人推动,目标明确,绝非市井闲谈所能为。”

    “而民间拥护之声,是我之根基,亦可能成为对方进一步诋毁我‘蛊惑民心’、‘威福自专’的口实。”

    赵擎川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寒光闪烁:

    “沈司马看得透彻。这是阳谋,更是毒计。无论我等如何应对,对方都已埋下猜忌的种子。”

    “其意不在北境百姓,而在龙椅之侧。”

    他冷笑一声。

    “‘擅开边衅’?雪狼国斥候越过黑水河如入无人之境时,怎么没人弹劾边将无能?‘靡费国帑’?本侯倒想知道,朝廷欠拨北境的三年粮饷,何时能到?至于‘私蓄甲兵’……呵,北境之兵,只为保境安民,何来‘私蓄’?”

    他顿了顿,看向沈言:

    “沈言,你方才言及应对,民间之势既明,朝堂之压将至,你有何良策?”

    沈言沉吟道:

    “民心不可负,朝堂不可逆。当以堂堂正正之师,行光明磊落之事。对方用阴招搅乱视听,我等便以阳谋固本清源。”

    他条理清晰地阐述:

    “其一,侯爷可依前议,亲巡各营,犒赏将士,尤其去往那些新近补充兵员、或驻防偏远的营区。”

    “不避流言,只问防务,只察兵情,以侯爷数十年之威望,安定军心,展示我北境上下同心、枕戈待旦之常态。此谓‘固本’。”

    “其二,关于‘靡费’与‘新械’。”

    “公示账目、上书朝廷之议不变。”

    “此外,可主动邀请即将抵达的朝廷勘察使团,参观民用工坊(玻璃、糖、纸)、观摩军械操演(非核心部分),并安排其与军中将士、工坊匠人、边境百姓座谈。”

    “让他们亲眼看看,北境之财用在了何处,新械之利守的是何方,百姓之言称赞的是何人。真的假不了,公道自在人心。此谓‘示诚’。”

    “其三,”沈言语锋微转,带上了一丝锐气。

    “关于流言源头及影狼卫。惊蛰对外可暂避锋芒,对内则需加紧探查。顺藤摸瓜,找出散播谣言之关键节点,查明其与雪狼国或京城何方势力勾连。”

    “同时,加强都督府、军工坊、各要害部门之戒备,严防影狼卫趁乱破坏或行刺。”

    “唯有内部肃清,方能无后顾之忧,专心应对外压。此谓清源。”

    赵擎川听完,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好一个固本、示诚、清源!就按此办理。”

    “周主事,公示、上书及接待使团之一应文书、账目准备,由你总责。”

    “李将军,安排巡营、操演事宜。”

    “沈司马,”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沈言。

    “清源之事,由你全权负责。本侯准你调动必要人手,务必在朝廷使团到来之前,将藏在暗处的老鼠,给本侯挖出来!”

    “末将领命!”

    沈言肃然应道,心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

    流言的压力,朝廷的审视,暗处的杀手……多重危机接踵而至,他必须像最精密的机械一样,冷静、精准地应对每一个环节。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盖有火漆的信函:

    “侯爷,京城八百里加急,兵部文书,并有……宫中密使随后就到,已至三十里外驿站!”

    该来的,终于来了。

    而且比预想的更快。

    赵擎川接过文书,迅速拆开浏览,面色不变,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深处的一丝冰冷。

    他将文书递给沈言等人传阅。

    文书是兵部以“闻北境屡有斩获,新械颇利”为由,要求靖远侯“详呈新式军械图样、制法及实战效用,以备朝廷咨考”.

    并“着靖远侯妥善安置即将抵达之兵部、工部联合勘察使团”,协助其“全面考察北境防务及军械制造”。

    措辞还算客气,但要求交出核心军械技术、并接受全面“考察”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这背后,恐怕不只是兵部的意思。

    “来得好快。”

    沈言放下文书,语气平静,但心中警铃大作。

    朝廷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和直接。

    这既说明了流言造成的压力,也暴露了朝廷中某些人对北境力量不受控的深深忌惮,以及……对“新械”毫不掩饰的贪婪。

    “侯爷,这勘察使团,看来是善者不来啊。”

    周主事忧心忡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擎川站起身,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定力自然流露,冲淡了厅中的压抑气氛.

    “既然朝廷想看,那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北境将士是如何戍边的,我北境的银钱是如何使的!沈言。”

    “末将在。”

    “军工坊那边,该准备的准备,该收好的收好。记住,能让看的,大大方方地看;不能看的,一丝一毫也不能露。”

    “惊蛰和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就不必亮相了。至于如何‘详呈’图样制法……”

    赵擎川意味深长地看了沈言一眼。

    “你酌情办理,总要让朝廷……有所得,但又不能尽得。”

    沈言心领神会:

    “末将明白。”

    既要应付朝廷,又要保住真正的秘密。

    议事结束,众人各怀心事却又目标明确地离去。

    沈言走在回值房的路上,春日的阳光透过都督府高大的屋檐,洒下明暗交错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