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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太子心疑
    高潜头垂得更低,声音尖细:

    “回太子爷的话,奴婢岂敢妄言。这些话,是底下几个在宫外采办的小崽子,从市井茶楼、酒楼里听来的,说法虽略有出入,但大意不差。”

    “都说……都说靖远侯在北境,说一不二,俨然是土皇帝。”

    “那沈言更是嚣张,练兵索饷,私设工坊,所造军械杀伤惊人,却连兵部、工部都摸不清底细。”

    “还有人说……说去岁徐莽作乱,时机蹊跷,倒像是给沈言那小子铺路搭桥一般……”

    他顿了顿,偷眼觑了一下太子的神色,继续小心翼翼道:

    “还有更不堪的,说……说北境与西南耿侯爷书信往来密切,边将结党,非朝廷之福。甚至……甚至有人暗地里揣测,说陛下此番病重,北境那边,怕是有些别的想法了……”

    添加加醋说了一番,其中还有内务府副总管太监的指使,为了他的外甥孙德海被贬出一口恶气。

    “放肆!”

    萧煜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

    “何人敢如此妄议父皇,诽谤朝廷重臣!给孤查!彻查!将这些乱嚼舌根的刁民,统统抓起来!”

    “太子爷息怒!”

    高潜连忙跪下。

    “奴婢已经着人去查了,只是……流言如水,起于何处,难以溯源。”

    “况且,说这些话的,也不全是市井小民,有些……像是有些见识的读书人,或是走南闯北的行商。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啊。”

    萧煜胸膛起伏,在殿内急促地踱了几步。

    他并非庸碌之主,自从成为储君,深知人言可畏,更知边将权重可能带来的隐患。

    父皇在时,威望足以震慑四方,如今父皇病重,他这个太子监国,虽有名分,但毕竟年轻,威望不足。

    那些拥兵在外的节度使、都督、侯爷们,心里究竟作何想法?

    靖远侯赵擎川,他是见过的,那是一个如山如岳、眼神锐利如鹰的老将,对他这个太子恭敬有余,亲热不足。

    沈言……他只在捷报和画像中见过,一个崛起如流星般的年轻将领,手段酷烈,练兵、造械皆有其能,但似乎也格外桀骜,对朝廷的封赏反应平淡。

    还有镇西侯耿玉忠,那也是位功勋卓着、脾气刚硬的老将。

    这些人,真的会……有不臣之心吗?

    还是仅仅因为自己年轻,镇不住场面,所以流言四起?

    “高伴伴,” 萧煜停下脚步,声音恢复了平静。

    “依你之见,这些流言,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端倪?”

    高潜伏在地上,谨慎地道:

    “奴婢愚钝,不敢妄断军国大事。只是……奴婢常听冯公公教导,说为君者,当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北境、西南,毕竟远离京师,侯爷们手握重兵,若说朝廷全然放心,那也是自欺欺人。”

    “去岁沈言以雷霆手段平定徐莽之乱,虽是大功,但其行事果决狠辣,也非纯臣之道。”

    “如今流言汹汹,未必全然是假。太子爷初秉国政,小心谨慎些,总无大错。”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看似客观,实则将猜忌的种子更深地埋了下去。

    兼听则明?听谁?

    自然包括他们这些能接触宫外消息的内侍。

    偏信则暗?信谁?

    难道是那些“尾大不掉”的边将?

    萧煜沉默了。

    他想起前几日,兵部尚书王焕隐晦地提及,北境请求拨付历年欠饷的奏章,语气似乎有些推诿。

    又想起工部侍郎抱怨,北境工坊所需的一些特殊物料,竟绕过工部,直接向民间采购,形同自立。

    还有都察院那边,似乎也有关于边将的密报……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印证着流言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父皇……”

    萧煜望向乾元殿的方向,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和深深的不安。

    若父皇康健,这些事自然有父皇圣裁独断。

    可如今……重担压在他一人肩上,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太子爷,” 高潜轻声提醒。

    “都察院周御史、陈御史等人,似乎联名上了一道奏章,内容……大抵与市井流言相关,言辞颇为激烈,直指北境、西南。此刻,阁老们想必已在文渊阁商议了。”

    萧煜心中一紧。

    都察院的御史们上本了?

    还联名?

    事情果然闹大了。

    他立刻意识到,此事已非简单的市井流言,而是摆到了台面上,需要他这位监国太子拿出决断的朝政大事了。

    “更衣,去文渊阁。”

    萧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

    无论如何,他必须去面对,去听取内阁重臣们的意见。

    他是太子,是监国,不能在此时显出丝毫的慌乱与犹疑。

    文渊阁,内阁值房。

    气氛比御史台更加凝重。

    首辅杨廷和须发皆白,端坐于上,闭目养神。

    次辅张璁(主战派代表)与阁臣李东阳(稳健派代表)分坐两侧,面色沉凝。

    其他几位阁臣也皆在座,人人面前都放着那份御史联名弹章抄本。

    “荒谬!捕风捉影,构陷功臣!”

    张璁率先打破沉默,他年约五旬,相貌清癯,目光如电,此时须发皆张,显然怒极。

    “周廷璧、陈昂等人,听信市井流言,便敢如此攻讦边镇大将,动摇国本!”

    “靖远侯镇守北境三十载,击退雪狼大小犯边百余次,功在社稷!”

    “耿玉忠扼守西南咽喉,使天鹰铁骑不得东进一步,劳苦功高!”

    “沈言虽年轻,然练兵有方,革新军械,去岁大捷,扬我国威!”

    “此等国之干城,不思抚慰嘉奖,反欲以莫须有之罪疑之、劾之,岂不令边关将士寒心?令敌国拍手称快?!”

    他是坚定的主战派,向来主张对边将放权信任,以利抗敌。

    此等弹章,在他看来,不仅是昏聩,更是自毁长城。

    “次辅大人息怒。”

    李东阳缓缓开口,他年纪与张璁相仿,但面容圆润,气质更为温和持重。

    “周御史等人,言辞或许激烈,然其心可悯。如今陛下病重,太子监国,国朝处于非常之时。边将权重,乃不争之事实。”

    “北境工坊,所产军械犀利,却自成体系,朝廷难知其详。”

    “沈言练兵,别具一格,‘惊蛰’小队,只听其一人之令。”

    “此等现象,放在承平之时,已需警惕,何况当下?御史风闻奏事,乃其职分所在。其所言,未必是实,然所虑,却非无因。”

    “李阁老此言,是疑边将必反了?”